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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王妃,您說這是不是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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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王府,朱紅色的大門口。

程魚兒披著一件火紅色狐貍毛大氅,雙手捏在前襟上的紅瑪瑙流蘇上,踮起腳尖朝著東看去。

噠噠噠,馬蹄聲響起。

程魚兒眼睛一亮,踮著腳尖又去望。

果然從西面駛來一輛玄色大氣奢華的馬車,鐫刻著錦親王府的標記,是李景琰的馬車。

任十三遠遠看著王府門口站著一抹紅色的倩影,近了些,他看到被紅火色毛領圍著的肌膚勝雪、仙姿佚貌的小臉。

再近了看,任十三看清了那小臉,是陌生但任十三印象深刻的人。

十三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他們的王妃:程魚兒。

任十三猛得拉住韁繩,膘肥健壯的白馬揚頭長長嘶鳴一聲,帶動著整個馬車堪堪向後傾斜,而後穩穩停在錦王府門口。

馬車內裹著雪白色狐貍大氅闔眼休憩的李景琰被駿馬嘶鳴聲吵醒,他映眉擰緊,靠著車廂,淡聲道:

“十三,到了嗎?”

“王妃。”馬車窗外突然響起任十三的問候聲。

李景琰心中一動,伸手去撩車前的帷幔,他挺翹的鼻梁輕輕蹙起,嗅到了若有若無的梔子花香,倏得唇角慢慢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程魚兒被任十三面上燦爛如花的笑容幌神,十三眼裏的熱切讓她莫名其妙,她不知道十三是誰,卻知道這是今日輾轉到京的李景琰的心腹。

程魚兒微微頷首,側眸望向馬車躲開了任十三的目光,聲音嬌軟:

“我來接王爺。”

“嗯。”任十三重重點頭,他眼睛亮晶晶,嘴巴咧到耳邊,笑吟吟轉身去撩馬車帷幔,揚聲道:

“王爺,王妃來接你了。”

馬車帷幔猛得被撩起,昏暗的馬車內驟然亮堂堂,李景琰伸出的撩帷幔的手撩了一個空,他若無其事收回手,抱住身上的大氅。

“娘子,我回來了。”

李景琰眉眼笑盈盈,眸色溫柔繾綣望向程魚兒,溫聲道:

“謝謝娘子差人給我送大氅,特別暖和,我甚是心喜。”

聽李景琰大庭廣眾之下又喚“娘子”,程魚兒擡起水靈靈的杏眸,本對想嗔他,目光落在李景琰俊顏上,卻頓住了。

“王爺,你出汗了。”

程魚兒蓮步輕移,水潤潤的剪水明瞳盯著李景琰額角一圈細密的汗珠,視線落在李景琰有些微微濕潤的鬢發上。

任十三剛將輪椅從馬車上搬下來,聞言歪頭看了一眼李景琰,嚇得立即跳了起來,驚叫一聲。

“王爺你怎麽在車裏一直穿著大氅!”

任十三將輪椅一下撂在車旁,大步上前,伸手想去拉李景琰的大氅,李景琰扭身避開了。

李景琰鋒利的鳳眸淡淡掃過,任十三手一頓,轉手,撓住了自己的後腦勺。

任十三面上訕訕,目光落在馬車裏側壁安嵌的壁火籠上,強著頭小聲道:

“王爺,馬車裏都燃著火爐,你穿這麽多可不就會出汗。”

說著一對狐貍眼黑白分明翻了一個白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李景琰。

李景琰眸光如水,又淡淡掃了一眼任十三。

任十三一個哆嗦,忙聳了聳肩膀側開眼不看李景琰,垂著腦袋,一個步子跨到了程魚兒身後躲了起來。

程魚兒順著任十三的手指,也看到了馬車一整面側壁都嵌著鏤空的竹格,格裏面放著精致小巧的火爐。

“這麽多火爐,應是暖和。”

程魚兒小聲叨叨一聲,眸色閃著微微晶亮,她以前在廣寧伯府並未見過車裏安裝一整面火爐。

程魚兒忙又將目光轉向李景琰,看著李景琰額角細密的汗珠,清潤潤的明眸裏滿是擔憂,她柔聲道:

“王爺,你熱不熱?難不難受?”

“不熱。”

李景琰溫聲回道。

他面如冠玉的面頰微微透著紅暈,鬢發上一滴晶瑩的汗珠順著面頰啪嗒一聲落下,他猶若未覺,又將身上的大氅朝著身子攏了攏,睜著眼睛說瞎話:

“我怕冷,這大氅我穿著正好,暖洋洋極其熨帖。”

“才不是。”

任十三從程魚兒身後探出頭,在李景琰冷冽的目光下,吐了吐舌頭做了一個鬼臉,他沖程魚兒脆生生道:

“王妃,王爺平日裏最不耐穿大氅,因著這大氅是您送的,王爺才舍不得脫下來。”

“王妃,您說這是不是愛屋及烏。”

任十三年剛十五,恰是少年,性子還帶著跳脫,他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沖李景琰揮了揮手,一溜煙沒影了。

馬車前只剩下程魚兒和李景琰。

任十三的話不知是真是假,他少年心性大大咧咧故意吼出來,卻讓程魚兒心臟怦跳,耳尖紅紅,眼眸濕潤不敢看李景琰。

李景琰目光落在程魚兒纖長卷翹的眉睫上,細而密的眉睫一閃一閃,隱隱約約遮住了程魚兒靡顏膩理的嬌顏。

李景琰托著下巴饒有興致看了一會兒,日光下,程魚兒的肌膚白的近乎透明,火紅的大氅包裹著她窈窕有致的曲線,卻將她整個人烘托的明若芙蕖。

“娘子。”

李景琰不知何時已經挪到馬車邊,見輪椅在程魚兒身後側,他只得輕輕喚了一聲程魚兒。

程魚兒此時已經平息呼吸,面上的緋色霞暈也退了,聽得李景琰的聲音她擡眸。

見李景琰神色清清淡淡,沒有提及任十三的話,程魚兒心頭微微舒了一口氣,卻不知為何又隱隱有些失落。

程魚兒掐了掐自己的指尖,想起昨夜她問趙嬤嬤的話,忙蓮步輕移,不去想那些話。

“王爺,我扶你下來。”

她纖細的手指扶上李景琰的臂膀。

李景琰感受了些程魚兒手上的力量,唇角笑了笑,拍了拍程魚兒的手背,搖了搖頭溫聲道:

“娘子將輪椅幫我移過來就行。”

“可以嗎?還是叫個小廝吧。”

程魚兒看了看李景琰無力的雙腿,又看了看馬車與輪椅的高度差,她目光擔憂有些不認同。

“娘子盡管放心。”

李景琰笑著應道,他神色自若,舉止不緊不慢,一手撐在了馬車上。

程魚兒有些擔憂,李景琰所坐位置與輪椅足足差了兩步遠,便是尋常人也不能一下子過來,何況李景琰如今雙腿盡廢,不良於行。

“你們過來。”程魚兒轉身喚站在錦王府門口的小廝。

她話音剛落,眼前白影一閃,鼻間傳來若有若無的檀香,再回眸,李景琰已經端坐在輪椅上眉眼含笑的凝視她。

程魚兒有些楞,看了看空蕩蕩的馬車,又看了看神閑氣定的李景琰,真心實意嘆了句:

“王爺真厲害。”

“謝謝娘子誇獎。”

李景琰忽得笑了,他眉梢眼角都漾著輕輕淺淺的笑容,目光和煦如春風,菱唇微微翹起,一時間如芝蘭玉樹,如朗月入懷。

程魚兒目光一怔,忙垂下眼簾,遮住眸光中的驚艷。

“王爺,我們回府吧,我煮了冰糖雪梨茶,又燉了山藥枸杞烏雞湯。”

程魚兒立在輪椅後,推著輪椅朝前走,細聲細語,聲音嬌嬌軟軟。

李景琰唇角翹起的弧度還沒有壓下,他嘴裏還反覆品味著程魚兒那句“王爺真厲害”,反反覆覆,只覺如同嘴裏嚼了蜜糖,甜滋滋。

恰聽到程魚兒說煮了“冰糖雪梨茶”,李景琰順口接道:

“喝冰糖雪梨茶,甜的。”

程魚兒微微點頭,瞥見李景琰頸項上毛茸茸圓潤潤潔白油亮的毛領,她想起李景琰額角的汗珠,聲音嬌軟如黃鸝婉轉啼鳴,繼續道:

“王爺剛出了汗,這會兒外面有小風,春風乍暖還寒,王爺一會兒進屋仔細些,退了大氅要穿一件長衫,莫凍了。”

“都聽娘子的。”

李景琰聽著程魚兒軟軟的絮絮叨叨,一點兒都不覺得厭煩,這種感覺很是新奇,卻讓他心情大好,剛從心房冒出來得甜滋滋的味道好像更勝了些。

多福軒,寢殿。

李景琰歪頭看著程魚兒纖纖素手端來一個紅木鏤空花開牡丹刻紋食盤,他眸色晶亮,正想開口,鼻子便嗅到了一股極其苦澀的味道。

李景琰一下子扭過了頭,不去看程魚兒。

程魚兒看到他難得孩子氣的模樣,剪水明眸裏眼波流轉,清潤潤的杏瞳裏蕩開絲絲縷縷的笑意。

她蓮步輕移,將食盤放到案角上,素手端出一個白瓷小碗遞與李景琰,軟聲道:

“王爺,該喝藥了。”

“不是說喝冰糖雪梨茶。”

李景琰瞥了一眼白瓷小碗,皺著眉頭,擡首清冽的眸光望向程魚兒,挺翹的鼻梁微微蹙起,唇角抿成筆直的弧度。

他自小金尊玉貴,周身便養成了不怒而威、矜貴清冷的氣質,只面無表情便讓丫鬟小廝瑟瑟發抖,況現在蹙著眉頭,冷眼望過來。

殿門口守著的丫鬟只聽著聲音便縮起了腦袋,心道幸好今日不是她送藥。

昨日她將藥端給李景琰,李景琰看也不看,冷聲斥道:“倒了。”

一句話便駭得她腿腳一軟,嚇得她差點退下,當時看著王爺李景琰冷冷的目光,她直接腿軟跪到地上,痛哭流涕。”

“求王爺饒命。”

內殿裏,程魚兒卻不知怎麽從李景琰清清冷冷的眉眼裏看出了幾分可憐巴巴,像一只金色長毛的大狗,巴巴得望著主人,想要根骨頭。

程魚兒忙斂住心神,打消心裏莫名其妙的想法。

“先喝藥。”程魚兒又將白瓷小碗朝李景琰遞了遞,她半彎下腰,平視著李景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滿是認真,軟聲道:

“喝完藥,我們喝冰糖雪梨茶,我嘗了,清甜清甜的。”

她像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目光溫柔似水,態度卻是堅定,說著又道:

“喝了藥,病才能好,王爺不能怕苦。”

“我才不怕苦。”李景琰心道。

他只是單純不想喝藥,因為他不覺得太醫院那群太醫能給他開出什麽好藥,這些小傷他平日裏撐撐也就過去了。

程魚兒見李景琰目光冷冽,怕李景琰又向昨日一樣將藥湯都倒了,她抿了抿唇角,怯怯朝前邁了半步,軟聲道:

“王爺,只有半碗,我幫你吹涼了。”

李景琰擡眸,迎上了程魚兒澄澈的目光。

程魚兒剪水杏瞳水潤潤,見他望過來,明明有些害怕,烏密而卷翹的密睫如蝶翼蹁躚,卻強撐著註視他,聲色嬌軟:

“一口下去,不苦的。”

看著程魚兒含羞帶怯的樣子,李景琰心中一動,鳳眸亮得驚人。

“我喝藥可以。”

李景琰直起脊背,懶洋洋靠在椅背上,笑盈盈註視著程魚兒,看著程魚兒一瞬間燦若星辰的水眸,揚了揚眉梢,啟唇道:

“不過,娘子要給我一個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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