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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在意第一次對一個女人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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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福軒,院裏的丫鬟仆從皆心不在焉做著手裏的活兒,心神都盯著前面寢殿的一舉一動。

一間偏房裏,燭光搖曳,兩人低聲碎語,談的也是此時正在寢殿的程魚兒。

其中一人看著眼熟,是今日侍奉李景琰用紅油辣醬油的知春。

知春右邊臉頰塗了一層厚厚的黑乎乎的藥膏,透過藥膏依舊能看到面頰上麻密密麻麻、一層層的大水泡。

水泡已經紅腫,起著膿包,密密麻麻數十個,與左邊嬌美的面容截然不同,看著特別駭人。

此時,她啪得一聲摔了面前的小鏡子,目光惡毒如同淬了毒的毒蛇。

“我就不信王爺滴水不進,我們都餵不進茶水,能吃得了她的粥!”她咬牙切齒斥道,眼睛透過窗戶只盯著寢殿的方向。

另一人面容清秀,知春語罷,她點了點頭不過神色諾諾小聲道:

“知春你說我們給王爺日日餵辣椒油這趟的事兒會不會被太妃知曉?”

知春面上閃過一點後怕,然後瞪了一眼知夏,言之鑿鑿道:

“我們一心為王爺,不過是想讓王爺吃一些東西,太妃不會是是非不妃之人。”

說罷,她虛空摸了摸右側的面頰,面上火辣辣得痛:“今日太妃去看了王爺,不是也沒說什麽。”

“也是。”知夏點了點頭,覺得一直懸著的心穩了些。

半響,她又不安得望著知春,壓著聲音小聲道:

“知春,你說王爺會不會醒?”

這新王妃進府大半日,已經喊了三次太醫,聽說王爺眼皮、手指都動了。

知夏想想這就心事重重,忍不住拽住了知春的袖角。

“你別聽那王妃胡說八道。魏院首和幾位太醫一一診了,都斷定王爺沒幾天活頭。”知春咽了咽口水,拉住知夏的手道:

“今日太醫又說回光返照。王爺是鐵定沒指望了”

她信誓旦旦,可是拉著知夏的手也一直在發顫,不知她的話是安慰知夏,還是安慰自己。

沖喜,神乎其神的事兒,誰又說得準。

知夏沒主見,只以為她說得句句是真,點了點頭,眼眸顫顫:“那王妃”

“那程氏只不過是嫁來沖喜的。”提起程魚兒,知春眸中閃過一抹暗色,瞥了瞥嘴巴不屑道:

“聽說是伯府的外室女,沖喜之事當時人人避而不及,偏偏選中了她,可見在伯府裏也不受待見。啾恃洸她唯一的依靠便是王爺,自是生怕王爺沒了。”

知春善於經營,這些事兒早就打聽的清清楚楚,此時對著知夏如數家珍。

知夏如小雞啄米般不住得點頭,在知春停下時興奮得插嘴道:“所以王爺動動眼睫毛,她都要扯著嗓子喊太醫。”

“嗯。”知春不置可否。

她眸光閃了閃,彎腰,貼在知春耳邊小聲道:

“今兒我在殿外候著的時候,聽見太妃訓斥程氏。也說她捕風捉影,做事不穩重。”

“真的?”知春聽言面色一喜,太妃既然訓斥程魚兒,定是錦王已然沒了希望。

知春剛擰緊的眉心終於舒展開來,壓在心底的一個大石頭重重落下,她唇角勾出一個大大的弧度,眼珠子滴溜溜得轉:

“知夏你去看看。看看我們的王妃可可以可有照顧好我們的王爺。”

程魚兒收拾完食盒,又拿出帕子細細為李景琰擦拭面龐。

一個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扶著李景琰躺好,還未常常舒一口氣,便見李景琰前襟一團橙紅色的汙漬。

那是剛她餵食時不小心滴落小米山藥紅棗粥。

程魚兒兩彎罥煙眉蹙在一團,俯身為李景琰整整錦被,小聲道:

“王爺,抱歉將您的衣服弄臟了,我這就喚人給您沐浴。”

梔子花香迎面撲來,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郭,如在耳畔呵氣如蘭,李景琰一時不適,英眉閃過一絲不喜。

看到李景琰英眉微擰,程魚兒心頭一跳,她不曉得李景琰到底有沒有聽到她說話。

“王爺?”她輕喚一聲,李景琰不應。

一動不動。

程魚兒咬了咬唇,由著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補充道:

“你放心,下次不會了。”

滿含期待的聲音,似乎有灼灼目光落在自己面頰上。

李景琰挑了挑眉梢,眼中滑過一抹異樣,卻情不自禁應了聲:嗯。

程魚兒凝視著李景琰,良久,李景琰面色蒼白、無聲無息,程魚兒失落得垂下眉眼,烏黑濃密的睫羽輕顫。

苦笑著擡步離去:她又不是不知道李景琰昏迷不醒,卻還在期待。

真是有些傻了。

李景琰聽著小碎步漸行漸遠,步履似乎有些拖沓,他菱唇微抿,有些苦惱:

這是失落、生氣、傷心了?

女人心,海底針,明明一刻鐘前還興致昂揚,李景琰漫無目的想著。

李景琰此時還未發覺,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上了心。

在意她的喜怒哀樂。

程魚兒出了寢殿,知夏便小步接了她的食盒,輕輕道了聲:“王妃。”

程魚兒輕輕點頭,她擡目環視一周,每一個相熟的丫鬟,她瞥見知夏還算老實,便輕聲吩咐道:

“著兩人給王爺沐浴,王爺衣襟臟了。”

“是。”知夏恭敬應道。

她目送著程魚兒身影遠去,差了兩個平日裏侍奉李景琰沐浴的小廝,便提著食盒朝著房中小跑去。

“知春。”她關上門,三步並作兩步,將食盒放在桌案上,面色驚慌道:

“知春,王爺竟然將王妃煮的粥都喝了!”

她聲音有些尖利,尾音帶著顫抖,她剛路上已經偷偷掀了食盒。

“什麽?”知春駭得面色一白,差點從榻上摔下來,她光腳下了榻,湊到桌案前一手掀了食盒。

只見食盒中白瓷小碗空空的,只剩一個碗底。

知春面色一點一點變白,從唇瓣開始發抖,渾身上下,真個人開始抖若糠篩。

知夏也嚇得面色慘白如紙,淚珠都落了下來,啞著聲音道:“剛王妃還差人要給王爺沐浴,好像是粥弄在了王爺身上。”

“王爺會不會要醒了?我們給王爺餵辣椒油,王爺肯定會殺了我們,一定會的,一定的”知夏無意識的喃喃道。

知春慢吞吞眨了眨眼睛,似是抓到了什麽,她低頭朝著空蕩蕩的白瓷小碗,突然,擡手抹去了眼角的淚珠,擦了擦額角的汗珠,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

“嚇死我了,原來是假的,好個程氏,如此狡猾。”

“怎麽了?”知夏抽噎著問她,已經哭得妝容都花了。

“這麽幹凈,你覺得王爺現在半死不活、只吊著一口氣的人能吃得下去。”知春大口給自己灌了一口涼茶壓壓驚,難道好顏色給知夏解釋道。

知夏楞楞得,看著見底的白瓷小碗,歪了歪頭,呆呆道:

“知春你是說王妃自己喝了粥,騙我們是王爺喝的。”

“定是。”知春面上惡狠狠,又灌了自己一口糧茶,咬牙切齒道:

“知夏,改明兒這伺候王爺的活都給程氏做,她不是在太後太妃面前搶著要留下伺候王爺。”

“費力不討好的事兒,以為我們稀罕似的,我倒要看看,等王爺餓出了病,太妃太後皇上拿她試問。”知春勾唇淺笑,那笑容卻陰涔涔,駭得知夏汗毛倒立。

知夏嘴巴喏喏,沒敢說話。

這廂程魚兒正與趙嬤嬤閑話。

今日,她昏昏沈沈醒來,歷經重生、沖喜出嫁、照料李景琰,忙忙碌碌,竟到如今也沒有與趙嬤嬤說幾句話。

程魚兒剛到側殿,趙嬤嬤便迎了上去:“我的乖乖,姑娘,你可算回來了。”

剛兩人還未說上話,太後便到了,後來程魚兒一直忙

“姑娘,你可有受傷?姑娘,你可有哪裏不舒服?”趙嬤嬤大手上上下下摸著程魚兒,目光充滿了擔憂。

“嬤嬤你別擔心,我都沒事兒。”程魚兒雙手拉住了趙嬤嬤的手,一同坐在榻上。

“嬤嬤,魚兒想你了。”程魚兒猛地抱住趙嬤嬤,貼住張嬤嬤的腰部小聲道。

精神緊繃,又忙碌,此時待在從小相依為命的趙嬤嬤跟前,程魚兒方才有些許放松。

說著,豆大的淚珠順著鼻翼,簌簌滑落。

“我的姑娘,你這是怎麽了?可是這王府呆的不習慣。”趙嬤嬤急急忙忙給她擦淚,絞盡腦汁安慰道:

“唉,嬤嬤知道你不願意嫁給嫁給景王。”

嬤嬤只以為程魚兒是因為不願意嫁過來才傷心難過。

“不。”程魚兒擡眸看了一眼趙嬤嬤,搖了搖頭,道:“嬤嬤,我願意嫁給錦王。我就是想您了。我感覺好久好久沒有看見你了,感覺都死了,要一輩子了。”

她外室女,自小在伯府不招人喜歡,是趙嬤嬤與她相依為命,趙嬤嬤待她如親人,可上輩子,趙嬤嬤為救她被人一腳踹進了冰水中。

思及此,程魚兒淚珠掉得很快。

“傻姑娘說啥傻話呢,我們才不過一個時辰沒見而已。”

程魚兒擦擦眼角的淚珠沒有解釋。

“好啦,姑娘,別說這些喪氣話。”趙嬤嬤摟住了她的肩膀,瞥了一眼寢殿,面漏擔憂道::

“王爺可有好轉?我聽丫鬟們傳王爺回光返照。”

“嬤嬤,你莫聽那些丫鬟胡說,王爺一定會康覆的。”程魚兒看著她,面容嚴肅認真,正色道。

趙嬤嬤一楞,看出了程魚兒的認真,她有些猶疑,小聲道:“姑娘,你怎麽突然願意嫁給錦王?”

她聲音壓得很低,又擡眼幾次三番看了門口,生怕有人聽見。

“錦王救過我。”程魚兒程魚兒脫口而出,一對杏眼瞪得溜圓,黑白分明。

趙嬤嬤擡眸望了她一眼,慈祥的眉眼裏帶了幾分疑惑,撓了撓頭不相信道:“什麽時候的事兒?”

“上輩——”程魚兒想說什麽,驀然頓住口,她眨了眨眼,纖翹如蝶翼的眉睫撲閃撲閃。

“夢裏。”程魚兒唇角勾出一抹淺淺兒的弧度,膚白勝雪的香腮團開兩朵紅暈,翦水秋瞳泛著盈盈水色,低垂著眉睫小聲道:

“夢中他救過我,他是我夢中的蓋世英雄,天宮的謫仙人。”

“哦?”見她難得露出小女兒的羞態,趙嬤嬤也有了幾分調笑的心情,她揚著聲調笑問:

“那他長什麽樣?是不是坊間傳說的青面獠牙,醜陋不堪。”趙嬤嬤沒去過寢殿,至今還未見過錦王。

“他,”程魚兒半歪著頭,眸光望向遠處,想了想,道:“他郎艷獨絕,若立如芝蘭玉樹,笑——”

程魚兒秀眉擰在一起,但仔仔細細想了一番,只瞥了瞥唇:“他不常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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