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重生(捉蟲)錦親王眸色黯淡心有不甘

關燈
“啪嗒——”

一滴清脆、微不可察的水滴聲在漫漫黑暗中被放大,如同一聲驚雷炸開。

略帶涼意的水滴落在程魚兒的眼皮上,程魚兒木楞沈寂的感官剎那被喚起。

她雙目緊闔,眼珠劇烈得轉動,纖翹的眉睫一下又一下顫顫巍巍。

“怎麽不想看見本王?”

下巴驀然被鉗住,耳邊響起華麗清雅的嗓音。

這聲音?

程魚兒心頭一跳,心臟將胸腔怦怦怦掙得生疼、生疼,程魚兒卻無暇顧及,她豁然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面若冠玉的俊顏,如瀑的烏發帶著水汽披在肩上,氤氳的水汽更襯得他眉目如畫,俊美無儔。

是他?

程魚兒一時有些怔楞,楞楞得盯著李景琰,一對烏黑黑如同紫葡萄的杏眼瞪得溜圓,一時竟忘了呼吸。

真的是他,錦親王,李景琰。

他,他不是已經死了?

是——為救她而死。

程魚兒一想到此事,心口就如同被一雙大手攥住,不能呼吸,憋得悶痛。

一時移不開眼睛。

李景琰低頭俯視著程魚兒。

只見身下的美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見他望過來,美人一對彎彎的柳葉眉蹙在一起,翦水秋瞳圓溜溜瞪著他,面頰驀得有些泛紅,貝齒咬住櫻唇,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這是厭煩?

李景琰鳳眼裏飛快得略過一股懊惱,更多是卻是慌亂無措,薄唇不自覺輕抿。

胸口湧上一股悶氣,李景琰手捏住程魚兒的下巴尖兒,身子俯下,緊貼住程魚兒,與她鼻尖相對。

程魚兒本呆呆得註視著李景琰,李景琰突然俯首讓她措手不及,噴在鼻尖若有若無的溫熱酥酥麻麻,眼前放大的俊顏讓人心頭怦跳。

程魚兒本能得將面頰偏向一側。

李景琰眼中的墨色濃郁,清冽的鳳眸中又飛速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黯淡,俊美無儔的容顏也黯淡了幾分。

看著程魚兒靡顏膩理的側顏,她纖長而卷翹的眉睫撲撲閃閃,像一把小刷子一下一下輕輕撩在李景琰的心尖上。

忽上忽下,李景琰心又卷起了些許不甘心。

唇角倏得緊抿,李景琰烏密眉睫顫了顫,擡手捏住程魚兒下巴尖兒讓程魚兒不得不面向他,啞聲道:

“你為什麽不喜本王?”

“嗯?”

程魚兒尚未回過神,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麽,慢吞吞得眨了眨眼睛,淺琥珀色的杏仁瞳帶了幾分疑問,不明所以得反問。

聲音淺淺的,也聽不出語調。

她似是肯定的回答讓李景琰面沈如水,一對鳳眸漆黑漆黑如同墨染,他唇角拉成一抹筆直的弧度,定定得凝視程魚兒。

半響,鳳眸明明滅滅,李景琰驀得低低笑出聲。

李景琰唇角勾出一抹彎彎的弧度,掩住鳳眸深處覆雜莫測的情緒,如玉的面容上掛起不以為是的笑容,手上用了三分力氣,板著程魚兒面頰正正對著他。

李景琰眸色深深,唇角掛著不相符的笑容,嗓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不會放你離開。”

“不——唔”

程魚兒似是感覺到了他的誤會,她想解釋,卻開口便被打斷。

“別說話!”

李景琰俊眉微蹙,食指壓在了程魚兒的唇瓣上,目光灼灼,眸光深處似乎藏著濃郁的、溫柔繾綣的情誼。

見他俊眉蹙在一起,程魚兒心裏不由得有些發悶,擡手想為他撫平眉梢,卻又被李景琰打斷。

李景琰攥住程魚兒的手腕,反手壓在程魚兒的發頂。

菱唇微啟,開合一下,卻在深深睇了一眼程魚兒後,又閉口不言。

李景琰俯身,自上而下凝視程魚兒,目光一寸一寸掃過程魚兒的眉宇、眼眸、瓊鼻和那瑩潤妍麗的櫻唇。

程魚兒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微微動了動手腕,剛想開口又被打斷。

一團陰影投下,若有若無的檀香侵入口鼻,李景琰猝然低首,啟唇撬開了程魚兒的櫻唇。

呼吸交纏,程魚兒情不自禁輕嚀出聲。

她大腦一片混亂,轟鳴嘶叫著這不對。

一面叫囂著這不是李景琰,李景琰已經不在了,又反駁道這欲言又止的性子才不是李景琰。

程魚兒思維有些發散,她秀眉蹙在一起,心道:李景琰好像不喜歡她,以前待她總是清清淡淡,故意避著她,不愛與她相處。

又似乎李景琰歆慕於她。

李景琰舍命救她,去世之前也妥妥帖帖為她鋪好後路。

真是又奇怪又霸道。

總是讓她一頭霧水,程魚兒想著。

呼吸被噙住,咫尺相貼的是李景琰溫熱的體溫,幽幽檀香包裹著自己。

程魚兒想擡手卻被李景琰眼明手快得擒住,反手拉住,溫涼的玉指穿過自己的纖指,十指相握壓在頭頂。

程魚兒不專心的態度讓李景琰眉頭緊蹙,他放開程魚兒,可還未等程魚兒大口呼吸,便唇上一痛。

“痛!”程魚兒不自覺輕呼出聲。

一對罥煙眉似蹙非蹙,兩只杏瞳泠泠含淚,櫻唇微嘟,可憐巴巴控訴得凝睇著李景琰。

“對不專心點。”

李景琰菱唇緊抿,清冽深邃的眸中閃過一抹憂傷暗淡,覆又冷下臉,淡聲斥道。

言罷,不待程魚兒反應,李景琰又低頭擒住了程魚兒的櫻唇,舌尖探入檀口,舌尖橫掃程魚兒的貝齒。

攻城略地。

程魚兒被他呵斥,迷迷糊糊,本能得閉上了眼睛。

猛得一痛,身子被撕裂,痛得程魚兒豁然張開了眼睛,晶瑩剎那漫上眼角,不知何時被放開的手猛抓住手旁的猶帶濕冷的烏發。

發絲被拉扯得痛,李景琰動作不停,卻在瞥見那眼角將落未落的晶瑩時動作似溫和了幾分。

忽遠忽近,忽近忽遠。

春至人間花弄色,雨疏風驟摧花落。

“說,你不想離開王府。”

迷迷糊糊中,溫燙的呼吸浸濕耳畔,略帶喑啞的嗓音在她耳邊迫著自己重覆。

程魚兒如在雲端,如在深海,意識不能自已,暈暈陶陶輕聲喃喃:

“我不想,不想”



涼意撲面,冰冷激得程魚兒陡然睜開了眼睛。

“景琰”口中輕喃,但是飄若青煙,程魚兒一頓眸光燦若星辰,她環視四周。

沒有,沒有錦親王李景琰。

剛才夢中似乎有什麽,自己卻又模模糊糊全然不記得了,程魚兒纖密的眼簾垂下來,腦袋垂耷下來,可憐巴巴,只覺心中空落落。

“程魚兒,你可知罪!”一聲肅聲。

“嘰嘰嘰!”棲息在窗外海棠樹上的喜鵲聞聲驚起,從枝頭嘰嘰叫著飛向遠處。

程魚兒脊背一寒,慢慢擡眸只一眼,她瞳孔一縮。

只見廣寧伯端坐廳堂,雙目陰沈,神情肅穆,雙手扶在黃花梨雕花靠背椅扶手上,左右兩側分別坐著廣寧伯侯兩房嫡子、庶子及其各房姨娘,丫鬟嬤嬤並立其後。

零零總總幾十人蹙在一堂,皆面色不虞,圓目瞪她,似審示犯人。

二房,她的父親廣寧伯府嫡次子程立栢見她望來,眉頭緊鎖,怒目而視,眸光裏滿是怒火。

父親旁邊的華服美婦捏著帕子正紅著眼睛,見她望來朝她投來憐惜的目光,發紅濕潤的眸光裏似有千言萬語,那是父親的大夫人、她的主母顧氏。

程魚兒又低頭,看到了自己正跪在廳堂,腳畔還有一團剛拆了的麻繩,地上一攤水跡。

“魚兒,你和祖父求個情,說你只是一時糊塗,並不是故意逃婚,並不想置廣寧伯府闔府上下幾百號人生死不顧。”

二房大夫人、她的主母顧氏眸光柔柔望著程魚兒,咬著唇角輕聲道。

只不過她此話剛落下,廣寧伯明顯更氣了,滿面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擡手,重重拍在桌角,大喝道:

“顧氏,你莫同她解釋。”

廣寧伯粗眉擰著,虎目圓瞪,胸口起伏呼呼喘著粗氣,自上而下怒視程魚兒,出口帶了幾分鄙視:

“果真是個外室女,上不了臺面,分不清輕重。”

說著廣寧伯側目瞪了一眼次子程立栢,又瞪著程魚兒斥道:

“太後懿旨親自賜婚,嫁給錦親王,那是你天大的福氣,你這個上不了臺面的竟然逃婚,置整個伯府上下不顧”

錦親王李景琰,先皇最寵愛器重的嫡長孫,先太子之嫡長子,當朝太後唯一的嫡孫,真真兒的天潢貴胄,是他們伯府遙不可攀的天上月。

沒成想,天上掉了餡餅。

前些日子,錦親王帶兵西征,鎩羽而歸,歸京途中不幸遭西戎刺殺,傷重臥床,近些日病情急轉直下,似是病入膏肓,藥石無醫,後聞有江湖術士薦曰沖喜。

昨日,太後突然親自擬旨賜婚,點名道姓廣寧伯庶女程魚兒,廣寧伯激動得開懷暢飲,連連醉了兩日:

搭上錦親王,那以後可就是潑天的富貴!

誰知廣寧伯正呼呼大睡,被仆人拍門驚醒,仆人報,四姑娘程魚兒逃婚了,驚得他一身酒意全無!

天啊,抗婚,這可是殺頭的重罪,他差了闔府上下百人去尋。

“知你是貪生怕死,卻不想你不孝不義,臨陣脫逃”

廣寧伯一張虎嘴大開大合,唾沫星子滿天飛,激動得面紅耳赤,指著程魚兒謾罵。

“逃婚?”

程魚兒輕聲呢喃著這詞,猛得擡眸,一對淺琥珀色的杏瞳瞪得溜圓溜圓,雙手拳握,不自覺咽了咽唾沫,盯著廣寧伯開開合合的大嘴。

盯著,盯著,程魚兒又擡眸環視四周,暮氣沈沈的杏瞳剎那眸光灼灼,她唇角弧度慢慢擴大,而後面上綻開了一個燦爛奪目的笑容。

笑著笑著,程魚兒兩行清淚順著鼻翼滑落。

她重生回來了。

回到了及笄那年,她還沒嫁給錦親王李景琰時。

這時的李景琰還未為救他而死。

“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本龜在程魚兒身後伏跪的趙嬤嬤忙環住程魚兒,緊張得擁著程魚兒問。

“嬤嬤?”程魚兒聞聲望見趙嬤嬤,先是一楞,隨即淚珠簌簌而落,面上的笑容確實越來越燦爛。

“嬤嬤!”她雙手猛得環住趙嬤嬤,面頰伏在趙嬤嬤肩頭,杏瞳淚汪汪低聲重覆:

“你還活著,真好,真好。”

“成何體統!”

廣寧伯侯見程魚兒不理會他,反而又哭又笑形態癲狂,他臉色發青,臉上肌肉不斷抽動,嘴角的胡子亂跳。

顧氏用手帕掩著眼角,眼珠偷偷瞄著廣寧伯,又瞥了一眼程魚兒,眸光急轉,用帕子遮住了唇角微微彎起的弧度。

“來人,給我——”他呼呼喘著氣,擡手正要發作,突聽院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小廝拉著長腔狂奔而來。

春寒料峭,前兩日剛下了一場春雪,院內積雪已經清理,可仍有零星之處濕寒凝成冰霜。

天冷路滑,小廝踩著一塊冰霜,猝然跌倒,大叫一聲,卻來不及整理,爬起來又跑,在堂前堪堪停下。

他彎腰扶著膝蓋呼呼喘著粗氣,背手指著院外,扭頭結結巴巴稟道:

“伯、伯爺,錦親王府迎親的隊伍到了門前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