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幾個月的康覆治療訓練, 紀因的恢覆有了一點成效。

段昂遵循醫生的建議，讓她慢慢和外面的世界接觸，不再每天關在家裏。

每天早上周姨都要去家附近的一個超市買菜, 他便讓她帶著紀因一起去

周姨照顧了小姑娘半年，他看得出她是個細心也靠得住的人。

他不能時刻帶著紀因, 醫生說了，她現在太過依賴他, 這對於她的恢覆其實不利，他得學著適當放手。

“我的電話號碼存在了第一個，要是有什麽事因因就給我打電話知道嗎？”他拿著手機戳開通訊錄, 又演示了一遍給她看。

“你昨天晚上和我說了好多遍, 我早就記住啦。”

小姑娘撇了撇嘴, 露出個有點嫌棄他啰嗦的表情, 段昂忍不住笑了, 摸摸她頭道：“對不起哦，我忘了我們因因記性最好了。”

他把手機上的掛繩掛在她脖子上，又拿出一個卡通口罩, 手指勾著兩邊的細繩給她戴上。

“為什麽要給我戴這個呀？”紀因的聲音隔著一層口罩傳出來, 悶悶的，帶著些許疑惑。

段昂擔心她又遇到上回那樣在外面被小混混調戲的事，現在她這樣的情況, 頂著這張過分好看的臉走在外面總歸是不太安全的。

他又不在她身邊，一不留神容易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然而戴上了口罩的小姑娘, 只露出一雙柳葉似的彎眉和清淩淩，烏黑圓潤的杏眼，瞧著也能窺見其美貌。

但這總比直接露出一張漂亮得驚艷的臉強。

“現在天氣冷了，戴著口罩不容易感冒。”他想了個理由, “生病了就得喝很苦的藥，因因不想喝藥在外面就要好好戴著口罩哦。”

紀因對這個理由很信服，她一點兒都不想喝那個褐色的止咳糖漿，明明叫糖漿，卻苦的要命。

而且這個口罩樣子很可愛，上面印著卡通小熊的圖案，她還挺喜歡的。

“我會好好戴著口罩的。”她乖乖保證道。

等周姨來了，他又不放心地和她叮囑了幾句，才開車去上班。

周姨帶著紀因出門，去了離家不遠的一家超市。

今天周三，一大早上的超市人不是很多，但沒有段昂牽著她的手，紀因剛一進去時心裏就有點不安。

她跟在周姨的身旁，手緊緊抓著購物推車。

漸漸的，她才有些適應了，感覺沒什麽好怕的，目光開始四處張望。

路過甜品區時，她看見玻璃窗口裏擺著的，各種口味的蛋糕，腳步下意識頓住。

“周姨，我們可以買個蛋糕回去嗎？”她手指了指最中間的那個草莓蛋糕。

周姨當然不會拒絕。

段昂在金錢上很舍得，每月給的生活費很多，用超了還會額外再補。

紀因心滿意足地拎了一個草莓蛋糕回去，到家之後，周姨要給她切蛋糕，她忙不疊搖頭：“我現在不吃，我想等段昂回來一起吃。”

周姨笑了笑：“好，那我給你先放到冰箱裏。”

周姨拿了個盤子，把一碗鵪鶉蛋放到茶幾上，紀因主動坐到旁邊給她幫忙一起剝殼。

液晶電視開著，周姨邊剝鵪鶉蛋邊看裏面正播的新聞。紀因低著頭，小手專心地剝著，沒怎麽聽新聞裏講什麽。

直到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在耳邊響起。

她現在對很多事反應都比較遲鈍，唯有對段昂的名字敏銳的不得了。

她立刻擡起頭看去，果然在大電視裏看見了段昂。

電視裏的男人和平時在家的模樣很不一樣，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搭配深灰色的領帶，頭發梳到了上面，露出一雙英朗的劍眉。

氣質穩重內斂，看著還有些不易近人的感覺。

她驚喜地呀了聲，眼睛彎彎道：“周姨，段昂上了電視啦！”

周姨自然也看到了，比起電視裏段昂的模樣，她的註意力更多集中在新聞的標題上——

《榮光游戲市場占有額再創新高，其創始人身價高達十幾億》

周姨震驚得目瞪口呆。

從前她只是覺得段昂有些錢，不然也不可能一個月兩萬請她來照顧他生病的女朋友。

但她估計他應該是開個小公司的，就像她家親戚中最最有出息的那個兒子一樣，每個月能賺七八萬。

周姨萬萬沒想到他身價竟然有十幾億了。

賺了這麽的多錢，怎麽還住在一個租著的一室一廳裏，不該搬到大別墅裏去嗎？

周姨好久才從震驚和困惑中回過神，下意識轉頭去看紀因。

小姑娘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視裏的人看，等那則新聞放完了，她又不感興趣了。

繼續低著頭專心致志地剝鵪鶉蛋，臉上表情波瀾不驚的，對那十幾億的數字沒有絲毫反應。

周姨從前一直都很同情紀因，覺得她年紀輕輕的生了這樣的病，太可憐了。

結果現在才知道，她的男朋友竟然這麽有本事，能賺這麽多錢。

關鍵是發達之後，還對這個智力受損的女朋友不離不棄，疼愛的不行。

周姨一時心情覆雜，不知命運究竟是對這小姑娘好還是不好了。

晚上段昂下班回到家，周姨已經做好了晚上的飯菜，她走到門口，語氣比平時更恭敬客氣道：“先生沒什麽事就我先走了。”

段昂點點頭：“辛苦周姨了。”

“不辛苦不辛苦。”周姨連忙擺手。

紀因坐在客廳的沙發前折星星，聽到動靜趕緊把茶幾上已經折好的幾十顆裝進小小的玻璃瓶子裏。

然後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過去迎接他。

“今天我在電視上看見你啦。”她眼裏漾著明亮的笑意，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就是電視裏的你和平時在家時的樣子不一樣。”

段昂這段時間接受了好多采訪，對自己上電視這事並不怎麽意外，只笑著問：“那因因喜歡我平時在家時的樣子還是上電視的樣子？”

他低眸看著她，小姑娘頭歪了歪，表情很認真地思索這個問題。

過了幾秒，他看見她大眼睛亮晶晶地望向自己，嗓音軟乎乎的，認真道：“你哪個樣子，我都喜歡。”

段昂心裏想被灌了蜂蜜，他牽起她的手，笑著道：“走，我們去洗手吃飯了。”

他牽著她去了衛生間，站在她身後，擠了洗手液，寬大的手掌包裹著她的小手輕輕揉搓。

菜已經擺在了餐桌上，他剛要去拿碗盛飯，就聽小姑娘喊道：“等一下。”

紀因跑到冰箱前，拉開拉門，雙手小心翼翼地從裏面拿抱出一個方形紙盒子。

在他有些楞怔的目光中，小姑娘扯開綁成蝴蝶結的一條絲緞，從盒子裏拿出一塊草莓奶油蛋糕。

她仰頭道：“我今天和周姨去逛超市時看見了蛋糕，我想起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

“可是你知道的，我最近腦子好像不太好使，很多事情都記得不了，就也有可能是我記岔了。”

她望向他，聲音小了些，帶著些不好意思和歉疚：“如果我記錯了，你也別怪我呀。”

段昂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從前他不怎麽過生日，遇到了她之後，她特別有儀式感，每年會提前很久給他選禮物，還會計劃著生日那天要和他去哪哪兒玩。

他是因為她才對過生日這事生出期盼。

這大半年裏，他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和她的康覆治療，生日什麽的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可小姑娘還替他記著。

在她忘記了很多和她自己有關的事時，卻還牢牢地記掛著他的生日。

“因因沒有記錯。”他聲音啞了幾分，“今天是我的生日。”

紀因聞言臉上露出個松了口氣的笑容，開心道：“太好了，我沒有記錯。”

轉身又跑去茶幾那兒，拿起裝著好多顆紙星星的小玻璃瓶。

她伸手，把小瓶子遞給他，笑得甜滋滋的：“這是送給你的生日禮物，我折了一下午呢。”

段昂珍重地接過她的小瓶子：“謝謝因因。”

“不客氣。”她眼彎成了月牙兒，又軟聲催促：“你快點許願吹蠟燭吧，我早上就想吃蛋糕，忍了好久好久。”

段昂好笑地完了彎唇，他好幾年沒有抽煙了，翻抽屜找到一個打火機，點燃了上面插著的幾根蠟燭。

客廳的燈關了，影影綽綽的溫暖燭光中，少女手托著下巴坐在餐桌前，滿眼笑意地望著他，目光秋水一樣柔軟。

他還能有什麽別的願望呢。

他雙手合十，閉上眼，虔誠無比地說出了那個無時無刻不在心底祈求的願望。

最後，那個草莓奶油蛋糕他吃了一小塊，剩下的一大半都落到了紀因的肚子裏。

她吃得撐了，再加上下午又沒有睡午覺，紀因很快泛起困。

九點多鐘，她刷牙洗了臉就躺到床上去睡覺了。

段昂處理了幾件公司上的事，拿起桌子上的小玻璃瓶放在手裏看了會兒。

裏面的小星星五顏六色的，每一個都精致又小巧，看得出小姑娘折得十分用心。

這麽多年，他知道她每天都要午睡的，甚至到了那個時間點會自動打哈欠。

光是想象一下小姑娘眼皮都困得耷拉著，卻還是強撐著精神坐在茶幾前一個個認真地給他折小星星的畫面，他心裏就軟得一塌糊塗。

段昂打開保險箱，把這個小玻璃放了進去，和公司的各種重要文件鎖在一起。

他輕手輕腳地躺到小姑娘身邊，要關燈時，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亮了亮。

他以為是秘書有什麽找他，拿起來解鎖看了眼。

第一條消息讓他的心一沈。

【徐易】：抱歉。我研究了她的病例，暫時也想不出什麽別的有效治療手段。

這人是他多方打聽，聯系到的一位才回國，在腦細胞損傷方面很有研究的腦科醫生。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但我在美國的導師比我要有造詣多，正好他這幾天要來C市開個學術交流的會議，我和我導師溝通過了，你可以帶她去給我導師親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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