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昂覺得自己買個囍字的貼紙完全沒問題, 也一點兒沒毛病。

但在小姑娘羞惱的瞪視之下，他還是順從地認了個錯：“我不小心拿錯了。”

他有幾分遺憾不舍地嘆了聲，從她手裏拿過那張：“你先排著隊, 我現在去換一張。”

紀因望著他走遠，消失在一個薯片的貨架轉角處, 擡手摸了摸臉。

莫名有幾分熱。

等了大概四五分鐘，段昂折返而回, 紀因拿著一看，這回總算是個正兒八經的福字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紀因連拖鞋都沒有換, 直接拿著那副春聯和福字走到門口去貼。

沒幾天就過年了, 剛才他們拎著東西上樓梯, 經過的每家每戶門上都貼著喜氣洋洋的福字和春聯。

就只有段昂家裏的門前空空如也。

現在他們家也有了, 一樣地融入到了即將過年的喜悅氛圍之中。

中午出去吃飯前, 段昂就聯系了家政公司，派來的人已經把家裏上上下下打掃得很幹凈，連窗戶都被擦得一塵不染。

他把購物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原本空蕩蕩的冰箱一下子裝得滿滿的。茶幾底下也塞了許多魷魚絲, 薯片，牛肉幹這些小姑娘愛吃的零食。

看著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袋，他唇角往上勾了勾。

有她在身邊的感覺, 真好。

除夕一大清早，紀因就被樓底下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吵醒。

她趿著菠蘿圖案的棉拖鞋走出房門, 段昂已經起來了，他身高腿長的站在冰箱前，一手拿著一袋餃子低頭研究。

聽到身後噠噠的動靜，回過頭問：“你要吃哪個口味的, 薺菜的還是香菇的？”

紀因想了一會兒，感覺難以抉擇：“都想吃，你一樣煮幾個吧。”

“行。”他笑了聲，拎著兩個袋子進了廚房。

紀因又趿著拖鞋去衛生間刷牙洗臉。

吃完早飯，她套上羽絨服，又圍了一條紅色圍巾，牽著段昂的手一起出去看電影。

電影院人挺多，有一家三口，也有像他們一樣的小情侶，剛一過去就能感受到熱熱鬧鬧的新年氛圍。

段昂排隊去買奶茶和爆米花，紀因走到自助售票機前取了兩張票。

她突發奇想來看的電影，沒有提前預訂，特別好的座位都沒有了，連坐的只剩下倒數幾排。

幸好兩人視力都不錯，坐在後面也看得清。

這部喜劇電影笑點很多，不是那種老段子堆砌，都還很新穎，放映廳裏時不時爆發出哈哈哈的熱烈笑聲。

紀因看得聚精會神，而她身邊的人則不停地走神。

他看會兒電影，就忍不住按開手機看看時間，然後轉頭去看身旁的小姑娘。

屏幕白色的熒光照映出她好看精致的側臉，只見她小手伸到爆米花的大桶裏，一個一個的往嘴巴裏送，腮幫子微鼓著輕輕咀嚼，像小倉鼠一樣。

每隔幾分鐘就被逗得咯咯笑，眼尾像月牙一樣彎起，肩膀一顫一顫的。

越看越心癢。

被看的次數多了，紀因終於察覺到，她腦袋一轉看向他，困惑地眨巴了兩下眼，聲音得小小的問：“怎麽啦？”

“……”

段昂伸手從她抱在懷裏的大桶裏捏出一個爆米花，放到嘴裏，幹巴巴道：“沒什麽。”

要是時間有進度條那玩意兒！他一定趕緊快進到晚上拆禮物的環節！！

等待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的感覺，實在太他媽折磨人了！！！

好不容易電影看完，兩人回到家，紀因脫了雪地靴和羽絨服，換上珊瑚絨的家居服。

兩人的年夜飯安排在晚上，中午他們就隨便下了碗面吃。

紀因有睡午覺的習慣，都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鐘，兩人在沙發上膩歪著說了會兒話，到一點多鐘，困意就不受控地席來。

她打了個哈欠，睜著的大眼睛一下子變得霧蒙蒙的。

“想睡午覺了？”他很了解她的習慣，摸了摸她頭問。

“有一點。”

染著困意的嗓音軟糯糯的，帶著些不自知的嗲，可愛到不行。

段昂笑了聲，直接將坐自己大腿上的人托著腿窩，像抱小孩子一樣抱起。

他把人放到床上，按開了臥室裏的空調。

熱水袋早被段昂充好了電塞到被子裏，它周圍那一塊床單連帶著變得暖烘烘的，紀因兩只腳伸過去挨著。

段昂之前從不睡午覺，這幾天她睡午覺的時候，他就搬個電腦過來坐她旁邊敲敲代碼或者寫寫程序。

她以為今天也是如此，然而剛閉上眼，身側的床往下一塌，他不僅躺了進來，還十分自然地把她往自己懷裏一摟。

紀因又睜開眼，倍感稀奇地眨了眨：“你也睡午覺呀？”

“嗯。”他嗓音有點啞，搭在她腰側，謊話張口就來：“昨晚上沒睡好。”

紀因沒有懷疑哦了聲，兩次同床共枕的經歷讓她對和他抱在一起睡沒那麽不習慣了。

她腦袋在他懷裏拱了拱，找了個更舒適放松的姿勢，眼重新一閉，聞著他身上熟悉又清冽的氣味安心入眠。

段昂摟著懷裏香軟的一團，低頭在她烏黑發頂親了一口，唇角往上扯了扯。

他也闔上眼，睡了個很淺的午覺，半個小時不到就醒了。

身旁小姑娘還睡得香甜，腦袋乖乖埋他胸膛前，呼出的氣息輕輕軟軟地撩著他胸膛前的那寸皮膚。

他繼續抱著她，一動不動地享受著和她這樣的親昵。

又過了十幾分鐘，鬧鐘猝不及防地響了，滴滴答答的震動音從擱在旁邊椅子上的外套口袋裏傳出來。

段昂長手一伸撈出手機，迅速關掉鬧鐘。

只是仍晚了一步，紀因已經醒了。

她怕自己中午睡太久導致晚上失眠，每次午睡前都會設置個一個小時的鬧鐘。

聽到鬧鐘聲音，她想要起來了，然而摟著她腰的手還不松。

“我要起來了呀。”

“乖，再陪著我睡會兒。”少年貼著她耳廓，嗓音低沈溫柔地哄道。

她還沒完全清醒，嗓音含糊地說：“再睡晚上就要睡不著了呀。”

說完就聽到一聲低笑，他聲音磁沈而悅耳，很有蠱惑的作用：“今晚我們要守歲，睡不著不正好嗎？多睡會兒，晚上你才有精神。”

“……”

好像是哦。

她被說服了，並且把他話裏的有精神自動理解成守歲有精神，於是心安理得地閉上眼。

再次醒來時，窗戶外的天色都黑了，摟著她的人也不見了，只在床側留著餘溫。

紀因穿上外套，趿著拖鞋走出房。

餐桌上已經擺上了段昂提前在酒店預定好的菜。

松鼠桂魚，糖醋排骨，鯽魚豆腐湯，還有一盤青筍山藥，每道菜的色澤鮮亮，聞著也特別香。

她留意到茶幾上還有一大捧粉色的玫瑰花。

“你怎麽買玫瑰花了呀？”她見他從廚房出來，困惑問道。

段昂拿了兩只洗好的碗筷擺到桌上，懶洋洋地翹起唇角，語氣帶著掩飾不住的愉悅：“買束花擺家裏多浪漫。”

紀因：“？”

又不是過七夕情人節，春節講究的不是合家團圓嗎，搞那麽浪漫幹什麽呀？

她心底的疑問還沒消除，一轉臉又見段昂用起塞器熟練地開了瓶紅酒，又變戲法似地拿出了兩只高腳杯。

“我們今晚喝酒呀？”她拉開椅子，坐到了餐桌前。

“嗯。”他手握著瓶身微微傾斜，把倒得少些的那只高腳杯拿到她面前，意味深長道：“喝點酒更有氣氛。”

紀因沒聽懂他話裏的深意，只感覺他今天好像有點奇怪，不過也沒有多想。

桌上一道道都是她平時喜歡吃的，她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嘗了一口松鼠桂魚。

味道酸酸甜甜的，很可口，她又去夾了一塊糖醋排骨。

中途段昂和她碰酒杯，她抿了一口，有些微的苦澀，並不如果汁飲料好喝。

喝完了他給倒的小半杯紅酒，她就讓段昂給她換成了椰子汁。

一頓飯吃完，春晚也開始了，熟悉的主持人聲音在客廳響起。

紀因剛才就吃得挺飽的了，可是她習慣看電視的時候要吃點什麽，低頭在茶幾底下翻了翻，找出一袋魷魚絲。

看著看著電視機，她又像上午在電影院時一樣，察覺到他朝自己望來的目光。

紀因轉頭看他，嘴巴裏還叼著半根魷魚絲。

她把那根魷魚絲塞嘴裏咬了咬，咽下去，重覆了一遍上午在電影院時的對話。

“你有什麽話要和我說嗎？”

“沒。”

他再次否認。

紀因頭歪了歪，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十幾秒，腮幫子鼓了鼓：“我不信，你絕對有話要說！”

“……”

段昂不想顯得自己那麽急色，對那事有多麽迫不及待，可她既然都這麽問了。

他輕咳了聲：“因因，你不是說給我準備的禮物要在除夕這天給我嗎，因因沒忘吧？”

紀因一楞，搖了搖頭：“沒有呀，可是我打算在零點給你的，那樣更有意義嘛。”

“現在距離零點也沒幾個小時了，提前一點也沒關系是不是？”他道：“再晚了，你會困的。”

紀因見他這麽急地想要禮物，有些好笑，想了想站起身：“那你等我一下哦，我去房間給你拿禮物。”

“好。”

段昂舔了下唇，心臟劇烈而激動的砰砰跳動，震得耳膜都發響。

很快，小姑娘從房間裏走出來，兩只胳膊抱著個鞋盒大小的紙盒子。

段昂：“？”

不是，那麽個不到手掌大小的小方盒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大了？？？？

他眉一皺，隱約感覺到有絲不對，但還沒有死心，心底燃燒著最後一小簇希望的火苗。

直到小姑娘笑眼彎彎地打開了紙盒子，段昂看清了鞋盒子裏的東西。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鞋盒子裏面放的是一雙運動鞋。

仿佛一陣冷颼颼的寒風迎面吹來，噗的一聲吹滅了他心底的小火苗。

“你喜歡這個禮物嗎？”

小姑娘清澈柔軟，飽含期待的嗓音響在耳邊，段昂沈默了會兒，又控制了一下臉部表情，沒讓失望表現得太明顯。

“喜歡。”他對她扯出一個笑。

紀因：“……”

兩人朝夕相處這麽長的時間，她一眼就看出他在騙自己，頓時心裏泛起委屈的小泡泡。

放假前她在網上看了好多男生喜歡什麽的微博求助帖，知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男生都對運動鞋情有獨鐘，尤其是這個牌子的。

這款運動鞋在國內都賣斷貨了，她四處打聽了好久，知道有個同學的姐姐在國外做代購，馬上加了微信拜托她給自己買一雙寄過來。

這些天她時常拿手機查快遞單號，就怕路上出什麽狀況那鞋子不能按時寄到。

結果呢？！！！

他、不、喜、歡！

還、騙、她！！！

紀因眼眶紅了紅，她不想表現得這麽矯情的，可能是被他慣壞了，現在她就是一點委屈都受不得。

段昂本來還沈浸那種以為自己中了一個億等興致沖沖去兌獎時才發現看錯了一個數字的失落心情中。

一擡眸，卻見小姑娘杏眸氤氳著濕漉漉的水汽，鼻尖也紅了，像只小兔子一樣。

段昂慌了，顧不得心裏那些失落，立馬伸手一拽把人抱自己腿上坐著。

“因因怎麽了？”他指腹蹭了蹭她濕潤的眼角，語氣緊張問。

紀因鼓著臉不說話。

段昂在別的事上耐心都不好，在她這兒卻多的好像怎麽都用不完一樣。

她不肯說話，他就哄著她，一會兒去親親她臉，一會兒柔聲問我的寶貝兒怎麽了。

紀因很禁不住他這樣哄，委屈巴巴地看向他：“我給你準備了好久的禮物你一點兒都不喜歡。”

段昂聽到是這個原因怔了下：“誰說我不喜歡的，我可喜歡因因送我的鞋子。”

“你騙人。”紀因輕輕吸了吸鼻子，尾音帶著顫，氣鼓鼓地和他理論：“你失望的表情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了。”

段昂：“……”

自己剛才的演技有那麽不好嗎？

“我沒有不喜歡你送的鞋子，主要是我之前一直以為你要送我的禮物是別的東西。”他只能這麽解釋道。

“你以為會是什麽東西呀？”她好奇問。

“……”

段昂又是一陣沈默，薄唇動了下：“你。”

紀因：“啊？”

她一時沒聽明白。

腦子轉了轉，將她的問題和他哪個的回答連在一起回想。

紀因耳朵根刷的紅透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啊，我又不是東西，啊呸！不對。”她白皙的臉龐也漲得通紅，害羞又不解地問：“你到底為什麽啊？”

反正都被她知道了，段昂也不怕讓自己更尷尬一些，他如實道：“那晚在酒店，你讓我幫你拿睡褲，我在你書包裏看到一個杜蕾斯。”

“我以為你提前買那個，就是準備好了的意思。”

紀因一下子記起來了。

“不是。”她覺得這真的是好大一個烏龍：“你還記得期末考試前幾天，我們整個院都被安排去聽了一場安全講座吧。”

段昂：“記得。”

“那其實是學校組織的，是關於……”她紅著臉，斟酌了下措辭道：“就是那方面的安全教育，講的是打胎對女孩子的傷害，聽完講座之後，我們每個人都發了一個杜蕾斯。”

段昂：“………”

他那時候聽小姑娘說要去參加什麽安全教育的講座，以為要麽是消防安全，要麽是宿舍用電安全。

萬萬沒想到是這方面的安全教育。

鬧了這麽尷尬的一出，後面一個小時的春晚兩人都看得不太專心。

等到零點倒數完，道了聲新年快樂之後，他們回到各自的房間。

紀因洗了個澡，躺到床上拿手機一條一條地回覆了朋友和室友的祝福短信。

下午睡得夠夠的了，她現在沒有絲毫困意，或許是喝了點兒紅酒的緣故，精神還有些亢奮。

她閉著眼，今天他一切不尋常的地方一幕幕在腦海裏重現了遍。

看電影時一直偷偷看她。

陪著她一起睡午覺，還哄著她多睡會兒。

特意買了玫瑰花和紅酒。

這些她當時感覺怪怪的舉止現在都有了答案。

原來是他以為她打算和他那樣子，就很期待地等著。

而她。

紀因臉紅著，很認真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意識到自己對和他進行更親密的發展，似乎……並不是太抗拒。

她想讓他開心的，便願意給他他想要的。

也……包括她自己。

隔壁房間，段昂同樣睡不著，反思了下自己這幾天的行為舉止，有點被自己蠢到了。

想想也是，小姑娘才十九歲呢，還是那麽乖的性格，怎麽可能會主動買那玩意兒。

只是他當時被激動沖昏了頭腦，便沒有思考那麽多，下意識朝著自己希望的方向想。

他尊重她的想法，就算她想留到結婚的那天，他也願意等。

正自我反思自我檢討著，門口那兒傳來把手擰動的輕微聲響。

段昂一邊疑惑小姑娘這時過來幹什麽，一邊怕黑漆漆的她不小心撞到什麽，趕緊坐起來，擡手按開床頭的燈。

“怎麽了？”

紀因掌心裏抓著一個棱角分明的小盒子，害羞地咬了咬唇，不知道該怎麽說。

她幹脆直接走到床邊，甩掉了腳上的拖鞋，身子一拱鉆進他的被子裏。

段昂被她弄得莫名，想了下，揉了揉她頭，聲音溫柔地問：“是不是剛才看了什麽恐怖的圖片不敢一個人睡？”

她搖搖頭，小聲道：“不是的。”

說完手扯著被子，遮住了漸漸變紅的小半張臉，把小鹿一樣撲通撲通亂跳的心臟也蓋住。

只留一雙烏黑分明的眼睛露在外面看著他。

軟軟的聲音更小了。

隔著層被子，還模模糊糊，磕磕絆絆的。

“就是……你要是不困的話，你之前以為的那個禮物，我、我我也可以送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