摟著段昂腰的一路, 紀因心跳的頻率都特別快，撲通撲通的，像胸口裏揣了只小兔子。

但又克制不住的, 就好開心和激動，話有點小小的得意, 她這是撩、撩成功了吧？

盡管想起自己剛才說話都結巴打顫的情形有點沒面子，但不管怎麽說, 她都特別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

紀因就是覺得自己超棒的！

等摩托車停在路邊，她下了車，紅了一路的臉頰終於擡起, 一雙溜圓的杏眼悄悄去瞧段昂。

只見身旁少年緊抿薄唇, 眉頭也沒有舒展, 而是微微皺著, 那臉色看著也不太像是高興的樣子。

紀因像被潑了冷水, 之前心底還漾著的開心都沒了。

他不喜歡剛才她那樣摟著他嗎？可是之前明明都是他主動牽她的手，還抱過了她呢。

要不是知道他並不排斥和她肢體接觸，她剛剛才不會那樣的呀。

紀因整個人都悶悶不樂, 慢吞吞地埋頭走了幾步, 在紀家生活了十幾年都沒有使過的小性子不知怎麽回事，在這時突然就有了。

到了一個路燈下，她停下了腳步。

段昂還沈浸在剛才那樣柔軟, 甜蜜又很折磨人的情緒裏，也一直低著頭往前走。

走到一半, 身邊沒了動靜，他趕緊回頭找，就看見少女還站在原地，腦袋微微低著, 站得一動不動的。

段昂折身走到她身前，離得近了，才看見她鼓起的雪白臉頰。

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她一雙眼睜得圓溜溜的，映著燈光泛出盈盈水澤，有點不開心，又有點委屈的模樣。

段昂心裏一揪，忙問：“怎麽了？”

紀因抿了抿唇，她覺得自己那問題問出來很丟人，可是不說，憋在心裏多難受啊。

而且從小到大那麽多電視劇都告訴她，許多的誤會都是因為明明長了嘴，卻像被膠水黏住了一樣張不開。

她仰起了頭，盯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少年。

但到底還是害羞的，臉頰不由泛紅，聲音小了幾分：“你……你不喜歡我剛才那樣摟著你嗎？”

小姑娘的眼眸清澈，就那麽直勾勾的，不留餘地和防備地看著他。

段昂被看得喉嚨又幹又癢，太陽穴突突的跳了跳，第一時間否認：“沒。”

頓了下，又覺得一個字不鄭重，重新把話說了一遍：“沒有不喜歡你摟。”

紀因也望著他，他瞳孔漆黑，似墨一般，又格外亮，說這句話時表情很認真，完全不像是在撒謊。

她眨了眨眼，困惑問：“那你下了車之後怎麽皺著眉，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啊？”

段昂：“……”

他垂眸，看著少女純真至極的眉眼，啞著嗓子道：“天熱，我只是一時沒習慣。”

紀因想了想，這麽熱的天氣，背後還一個人緊緊抱著你不撒手，好像是挺煩的。

而且她剛才摟著他，確實感覺他身上體溫有些發燙。

紀因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松了口氣，臉上又重新露出一個笑。

只要他不是討厭她摟著他就好了。

她是沒有戀愛經驗，可也知道，要是一個人不喜歡你碰到他，那就是不喜歡你的意思了。

反正除了段昂，別的男生要是牽她的手，她是肯定不會願意的。

紀因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八點了，他們應該都到了，我們快過去吧。”

說完腳步輕快地往前走。

段昂走在她旁邊，頭偏了偏，目光落在她穿的一件白色的卡通T恤上。

T恤穿在她身上略寬松，平時看真的看不出什麽，可她那樣緊地貼在他的後背。

直觀的感受比視覺清楚，他因此也知道，她比看上去要大許多。

段昂想著，身體裏又似剛剛被火燒一般，他深深吐出一口氣，暗罵了自己一聲下流。

到了烤肉店，裏面人坐得滿滿當當的，很多都是像他們這樣才高考完就和朋友同學一起來聚餐的。

其他人果然都來了，坐在偏裏面的那一桌，蔣詩詩最先看到他們，笑著招了招手：“因因，我們在這兒呢！”

紀因和段昂走了過去。

段昂一坐下，就先找服務生要了一瓶礦泉水，特意說要從冷櫃裏拿出來的。

冰涼涼的瓶身握在掌心，他頭仰起，喉頭連著滾了幾下，冰水順著幹渴的喉嚨流下，總算將胸腔裏燒著的火澆滅了些。

再擰上瓶蓋，那礦泉水瓶變得輕飄飄的，裏面不剩一滴水裏。

段昂隨手扔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範子鈺把菜單遞給紀因和蔣詩詩，十分紳士道：“給，女士先點。”

紀因坐在段昂和蔣詩詩中間，就把菜單放到了自己面前，這樣他們兩個都能看到。

“你們要吃什麽和我說，我寫在菜單上。”她手裏握著鉛筆道。

“這裏的招牌五花肉好吃的！”蔣詩詩說：“配上秘制醬料，味道絕了。還有烤冷面，也好吃！”

紀因於是低頭，在她剛剛說的那兩樣旁邊打了個勾。

段昂垂著眼，本來也漫不經心看一兩眼菜單，看了會兒，不經意地一側眸，視線裏映入一截瑩白纖細的脖頸。

出了些汗，燈光下顯得亮晶晶的，一縷發絲從耳側滑落，黏了在頸子上。

烏黑的發，映照著雪白的肌膚，勾人的不行，讓人心癢的要命。

偏偏少女勾了人還不自知，見他一直不吭聲，身子往他這一湊，奇怪問：“你怎麽什麽都不點呀？”

脖頸間的香幽幽地被他吸進鼻尖，入了肺。

段昂頭更低了些，將幽黯的眸隱藏起來：“我都行，不挑食。”

紀因無所察覺，說了聲好吧，又和蔣詩詩商量著勾畫了幾樣，然後把菜單遞到過去讓蔣毅他們點。

很早的時候，段昂就意識到自己喜歡她，少女一笑起來鮮活生動，讓他整個世界都明亮了。

可他之前一直十分純粹的喜歡，就想和她說說話，待在一起，看著她對自己笑。

他仍然記得七八歲那年的夏天，從門縫裏無意窺見的那一幕，他的媽媽大汗淋漓地和別的男人交纏在一起。

還是有影響的，他因此一直沒有，也不敢對小姑娘肖想那樣的事。

總感覺她太幹凈了，哪怕只是在心底想一想，都是對她的玷汙。

然而此刻，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身體裏的欲/望，原來男生喜歡一個女生，占有欲本就刻在了骨子裏。

會控制不住地想要和她更親密。

段昂眼睫向下壓了壓，只能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小姑娘才十七歲。

他得做個人。

烤肉在架子上油滋滋的，不斷飄著誘人的香。

蔣毅和範子鈺說相聲似的，一人一句吐槽得特別起勁。

“語文那個閱讀理解賊幾把坑，整篇就寫了一條魚，最後一段是什麽魚死了，但它眼裏閃著詭異的光，問魚眼裏為什麽有光！我又不是那條死不瞑目的魚，我怎麽會知道啊！”

“下午的英語也難，我真的是用盡畢生智慧了，楞是一句話沒有看懂。”

紀因聽他們吐槽完語文和英語，接著又劈裏啪啦說起數學和理綜，不由有點擔心。

她轉頭問段昂：“今年高考特別難嗎？”

段昂語氣輕松：“還好，比最後一次調考要簡單。”

他胳膊向前伸，手裏拿著的鐵夾夾起幾片烤好的五花肉，放到了紀因碗裏。

蔣毅，範子鈺，杜良：“……”

感覺自己學渣的尊嚴在小仙女面前被碾碎成了渣渣。

蔣毅努力地試圖挽回一丟丟顏面：“因因妹妹你不能問昂哥呢，這完全沒有參考性的，昂哥他不是人啊好不好！”

被涼涼地瞥了一眼，蔣毅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趕忙糾正：“嘿嘿口誤！我的意思是昂哥智商超群，簡直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範子鈺喝了口啤酒，無比佩服的口吻：“我們最後一次全區調考的數學卷子，全年級的平均分就九十多，昂哥他考了143，聽班主任這次區裏考一百四以上的就三個呢，就真的超牛逼！”

紀因每次考試完都會去看學校貼在公告欄裏的年級成績大榜，不止看自己的，也看他的。

眼見著他的排名往上升，她知道他的成績越來越好。

可從別人嘴裏聽見更詳細的版本，還是會高興。

她轉頭看他，眼裏亮晶晶的，真心實意道：“你真厲害呀。”

說這話時，她語氣軟軟的，臉頰又露出兩個小小的，特別可愛的梨渦。

段昂看著她，無比慶幸自己在還來得及的時候醒悟了過來。

那樣的努力和辛苦，得到小姑娘一句“你真厲害呀”，就很值得了。

人聲喧鬧的店子裏，他勾了勾唇，嗓音低沈，往她耳前湊了湊，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以後會變得更厲害。”

烤肉從八點鐘開始吃，一邊吃一邊喝酒聊天，這頓飯就用時格外久。

到了快十點，段昂去前面結賬，範子鈺和蔣毅都喝得很醉了，臉上的酡紅十分明顯。

範子鈺把酒瓶裏最後一點對嘴喝完，幽幽地嘆氣了聲：“我這次估計連三百分都考不到吧，等查成績的那天，我爸看到我的分數估計得把我狠揍一頓。”

盡管明知道自己有沒有好好學，可到底在學校待了整整三年，要是最後的結果太差，還是有點惆悵的。

紀因正想怎麽安慰，範子鈺就自己調整了過來，臉上又恢覆到了往日嘻嘻哈哈的表情。

“不過我爸天天在外面跑工程，平時對我學習的事又不上心，我不給他露一手，他還真以為他兒子天資聰穎，是個學習的料呢。”他開起了玩笑。

蔣毅拍了拍他肩膀，很有兄弟義氣安慰道：“沒事，你皮糙肉厚，扛得住揍。”

“去你大爺的。”範子鈺笑罵了一句。

“哎，說到底還是昂哥牛逼啊。”範子鈺感慨，“說好好學習就好好學習，從那天起真就一天都沒玩過手機，這自制力簡直了，是個能做大事的人。”

“那是當然了，不然怎麽從倒數考到現在的年級前幾名，要我說，昂哥這次肯定能考上特好的大學！”蔣毅很有信心道。

說起這個，範子鈺又來了興趣，伸長著脖子往收銀臺那兒瞅了瞅，那裏買單的人有幾個，段昂還等著在。

他看著紀因和蔣詩詩，一臉急於分享八卦的表情：“你們知道昂哥為什麽突然超努力學習，而且還一心只想考C大嗎？”

蔣詩詩搖頭，不過她對這事兒也真的超好奇，滿眼求知欲地看著範子鈺：“為什麽啊？”

紀因一下子勾起了遙遠的回憶。

很久之前，具體是哪一天記不清楚了，但反正是和今天差不多的一個夏夜。

晚風習習，他們站在開著月季的花圃前，他問她想考哪個大學，她說想考C大，還說那裏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還有個很高很漂亮的摩天輪。

然後，他笑了下，說自己爭取也去考上C市的大學。

範子鈺露出一副“你們想破腦袋也絕對猜不到”的表情：“昂哥說因為他想去坐那裏的摩天輪！”

他拍著大腿，哈哈笑道：“想不到吧，昂哥看著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但其實超有少女心的哈哈哈！我都懷疑他私底下會不會偷偷買粉色的小本本。”

紀因：“……”

蔣詩詩：“……”

段昂結了賬回來，蔣毅和蔣詩詩兄妹倆叫一輛車回去，杜良和範子鈺一道。

十點多鐘了，街上安靜了許多，還能聽到不知哪處的小蟲子名叫。

紀因跟著段昂往之前停摩托車的地方走，心裏還想著範子鈺的話。

說好了要一起去C市坐摩天輪，他原來一直都還記得呢。

耳邊響起少年懶洋洋的問聲：“笑什麽呢？”

紀因反應過來，不好意思說，否認道：“我才沒笑呢。”

“嗯，是沒笑。”段昂認真點頭，彎了彎唇：“就是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

什麽叫嘴咧到後耳根呀，有這麽形容女生的嘛，她不要面子的啊！

她臉紅了紅，飛快往前走，就想把他甩在身後。

段昂笑了下，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他喜歡她這樣有點氣呼呼的樣子，小姑娘性格涵養極好，在不熟的人面前根本不會生氣，自然也就不會露出這樣的嬌憨可愛。

到了摩托車前，段昂做好了心理準備，先坐上去。

然而那雙柔柔軟軟的胳膊並沒有摟他的腰了，小姑娘和以前一樣，規規矩矩地只揪住了他的衣角。

紀因等了又等，沒等到發車，困惑道：“怎麽啦，車壞了嗎？”

段昂終於回過頭：“你怎麽不像剛才那樣摟著我腰了，不怕又突然剎車磕到臉嗎？”

紀因眨了眨眼：“你不是說天熱我摟著你不舒服嗎，我這樣揪著你衣服，你就不會熱了呀。”

她說完，還笑了笑，一副我是不是超懂事超乖你誇我的表情。

段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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