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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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住處後中央區的專家研究結果也已經傳了過來,他們認為這裏的治療確實有了很大的進展,但病人的身體也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他們提出了下一步的溫和療法,目的在培養病人自身的免疫功能逐漸地清除變異的細胞。

迪亞卡又和院長通電話問了幾個問題,知道文森特並不認同他們的方案,而他們也並不是很確定那樣的方案最後的效果能不能有預想的那麽好,但阿斯蘭的情況卻是真的不可以再這麽猛烈地治了。

只能讓病人自己選擇。

迪亞卡卻知道這個不能讓阿斯蘭自己選。他決定把事情告訴伊紮克。

仔細地想好了要說的話,迪亞卡才撥通了伊紮克的電話。

銀發剛在屏幕上顯現,鬧人的“KUSO”也跟著傳了過來。迪亞卡無心說笑,臉對著屏幕眼睛看著別處,一口氣就把阿斯蘭的情況全盤地說了出來。

話說完了那邊也靜默屋子裏半天也沒有一點聲音。

迪亞卡偷偷地瞄著屏幕,伊紮克半張著嘴,眼睛直直的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難耐的沈默……

“多久的事了?”伊紮克終於說話了,聲音卻異常的平靜。

“治了大半個月了,消息前天才傳到詩和那。”迪亞卡的聲音緩慢沈重。

“你現在有什麽打算?”

迪亞卡盯著伊紮克的眼睛:“我覺得,得把他弄回去。”

伊紮克沈思了一會,再擡起眼睛時裏面已恢覆了一貫的鋒芒。

“這個我來。你再和那個什麽醫生好好談談,怎麽也得讓他合作才行!”

事情就這麽決定了。

迪亞卡開始去找文森特泡蘑菇。幾次的交鋒下來知道了他也並不是一味的固執,他只是追求治療的完美就象藝術家追求作品的完美一樣,更何況他的追求關乎著人命。他看不慣那些為了所謂的名譽就放棄自己的堅持的人,更看不慣一味地保守怕擔責任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研究成果,所以對中央區的意見根本不屑一看。如果那方法有用的話這病也不會成了絕癥治不了了。

迪亞卡知道不能從專家意見這方面入手了,因為面前的這個更是專家。

他決定對他說說阿斯蘭這個人。

醫生並不是很想聽的樣子,但也沒有拒絕。阿斯蘭以前怎樣他雖然不知道,但現在如何他卻是看得清楚的。那是個堅忍的人。一個人可以為了活下去如此地堅忍,他的心必定是不一般的堅強。而他的外表卻沒有絲毫的強悍,甚至因為身體的原因給人以纖弱文秀的感覺。

迪亞卡的敘述很平實,他雖然平時說話頑劣刻薄,其實並不是口若懸河的人,但說阿斯蘭的事並不需要什麽演講的技巧,他只要照直地說出來,事情本身就具備了傳奇和精彩。

他從軍校時開始說。

醫生漸漸地專註了起來,迪亞卡說著也不自覺地投入了感情。他雖然知道那家夥所有的事,可事情放著也就放著了,從沒想過回頭看看,更沒想過細細體味,如今一件件說出來,卻是連自己也忍不住重新地審視了一回,看到了一個從前沒有仔細看的阿斯蘭。

連自己也忍不住有點感動了。

迪亞卡在心裏自嘲地念了一句KUSO。

醫生聽完了還是攏著自己的一雙手,頭卻不再仰著了。他看著面前的迪亞卡。

“你們……真覺得我那樣治會治死了他?”聲音裏有了一絲的松動。

“您是醫生,您自己不這麽覺得嗎?”

“這個……確實猛了些……可病人自己並沒有說什麽啊!”

迪亞卡無力地看了看天花板:“他?他就是死了也不會說自己撐不住的!”

“但那個什麽溫和療法,根本走不通的!”

“所以我們才想請您繼續參與後面的治療啊!”

“你是說,去和那幫家夥合作?”

“貝爾格蘭先生也可以借助這個機會把自己的成果有影響地發布出去啊!”

“這個啊,不是主要的!”醫生擺了擺手,“成果就是成果,在哪裏發了有內容就一定有影響。我只是不喜歡戴著個標簽到處看人家的白眼。”

迪亞卡明了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們會想辦法的。”

迪亞卡說完就站了起來,他已經打擾醫生很長時間了。

醫生猶豫了一下,伸出了手。迪亞卡握了上去。

“你的同伴,確實是個不一般的人。我會治好他。”

“謝謝!”迪亞卡很真誠地說。

一周後阿斯蘭的保外就醫的文件下到了12區。

伊紮克調動了所有可能調動的因素,連媽媽也用上了。迪亞卡也在12區走動,過往打好的關系現在派上了用場,12區和監獄都提供了確實有效的證明文件。

事情就在雙方的共同努力下很快有了結果。艾薩莉亞親自為阿斯蘭提供了擔保。

其實事情也並不是一帆風順的。要針對的人總會存在。但時至今日,以勝利者的面貌站在世界的PLANT,代表的是文明、先進、公義和民主,多年前的那一幕瘋狂早已經蒙上了暧昧的面紗,很多人都已不知道GXPT0829曾經在PLANT肆虐過,而阿斯蘭卻正是那時期的受害者,而且如今的惡變也和他繼續作為軍人參戰有關。反對的人被這一層關系阻礙了一下,伊紮克再拉上媽媽所有的關系,交鋒了幾個回合,事情就定了下來。

迪亞卡把結果告訴阿斯蘭時阿斯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探究地看著迪亞卡,後者肯定地點著頭:“貝爾格蘭醫生也跟著過去。”

阿斯蘭垂下了眼睛,過了一會,又擡起來看著迪亞卡,輕輕地說了聲“謝謝”。

他自然知道他們為了這事做了什麽樣的努力,他的心也就滿滿的都是感激。被人不離不棄地在意著,阿斯蘭覺得自己的人生其實已經是很完美的了。他的要求真的不多。

出發的那天迪亞卡臨出門才想起阿斯蘭的脖子的問題,項圈除掉後那裏必然有著明顯的痕跡,迪亞卡想到了就覺得不能讓它這麽露著。他匆匆地跑去買了件高領的套裝,趕到醫院時阿斯蘭已經換好了衣服坐著等他了。

自從文森特接受了迪亞卡他們的意見後近些日子減掉了儀器的體外治療,內用的藥也僅僅是維持目前療效的用量。阿斯蘭身體的反應也就小了很多,吃飯、睡眠都跟著正常了些,氣色也就好了不少。躺不住的時候他還讓迪亞卡給他找幾本書來,卻只要動力啊電子啊機械方面的專業書。迪亞卡白著他說哪有人消遣看那種書的,阿斯蘭回說就算看了打瞌睡那也起到了看的作用。迪亞卡只好給他跑書店去買,嘆著自己果然就是保姆的命,管完了伊紮克還得管這個阿斯蘭。

但他還是高興的。高興阿斯蘭終於可以有力氣和自己這麽說話,高興他還有餘力可以看書看那些生澀的專業書。那他就是天天給他當跑腿也是願意的。他實在不喜歡看到阿斯蘭奄奄一息,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樣子。

回中央區治療的事因為文森特的配合迪亞卡也覺得前景大好。那醫生已經先一步去了中央區,據說和那裏的專家合作得也沒什麽問題。一切都準備就緒了現在只等著阿斯蘭回去。

迪亞卡進門看見阿斯蘭時他的眼睛就先瞄上了脖子,阿斯蘭見他眼神古怪,自己擡手摸了一下。

“啊,他們剛拿掉。”

那裏有兩道深紅的印記,那裏的膚色比別處更白。

迪亞卡不說話,過來把自己買的衣服套上了他的頭。

阿斯蘭不解地由他做著,等穿好了才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微微地笑了笑:“謝謝。其實也沒什麽關系。”

穿梭機降落時阿斯蘭坐得有點累了。他現在精神是好了些但體力並沒有多大的恢覆,之前要書看其實也只能看上一章就會累得坐不住。這也是被迪亞卡一直抱怨的一個原因,照他看來,看那種書自然是更加的累人,但阿斯蘭卻覺得對他自己來說這種書才是他可以看得下去的書。

走出空港時阿斯蘭並沒有什麽感慨,卻在看見伊紮克時有點心虛地註意著他的反應。

伊紮克很正常地接過了輪椅自己推著,平靜安穩得讓阿斯蘭更覺得心虛。他動了動身子,卻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坐累了?很快就上車了。”清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阿斯蘭依然琢磨不透說話人的心思,但他不再動了。

出去的路並不算長,但在沈默中阿斯蘭卻覺得很長。

伊紮克不象伊紮克了,他知道和他自己有關,他只好保持沈默。

上了車伊紮克一把拉過阿斯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歪著,阿斯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然後放松地讓自己靠了過去。迪亞卡在後視鏡裏瞥了一眼,抿嘴偷偷地笑了笑就顧自開動了車子。

車子直接去了一院。文森特。貝爾格蘭早已經先一步到達。伊紮克為他弄了新的身份卡,一院也正式給他發了邀請函。

一到醫院阿斯蘭就被等待的護士推走了,說貝爾格蘭醫生早已經等著要給他做檢查。他是個嚴謹的醫生,新一輪的治療開始前他需要準確地掌握病人的近況。

迪亞卡趕著回去銷假先走了,伊紮克留下來坐在大廳裏等了一會,還是決定先去阿斯蘭的病房看一看。

阿斯蘭的病房是醫院特撥的一個安靜的單間。房間在病房區的一角,有著寬大的面對著波光粼粼的人工湖的窗戶,湖中水鳥高昂的叫聲從窗外隱約地傳來,牽引起窗簾的風中帶著濕潤的淡淡清香。

伊紮克在窗前站著,久久地看著水光,思緒跟著鳥叫聲一步步遠離、一步步飛揚。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有了動靜,伊紮克回過頭就看見護士推進來的阿斯蘭,有些疲倦地對著他微微地笑著。

伊紮克走過去,止住了想扶阿斯蘭起來的護士,護士會意地轉身出去了,伊紮克彎下腰一把就把阿斯蘭抱了起來。

“哎——”

“羅嗦!”

聽到了熟悉的語氣,阿斯蘭笑了起來,也就不再動彈,任由伊紮克抱著自己放到床上。他確實覺得累了。

放下了阿斯蘭伊紮克仍然沒有直起身子,雙手撐著床眼睛直直地盯著阿斯蘭。阿斯蘭被他盯得心裏發毛,身子不自覺地就往下縮了縮。

“你說,你那天說靈魂是不是有意的?”伊紮克說話了,聲音居然很平靜。

阿斯蘭又開始心虛,稍稍偏過了頭去。

伊紮克輕輕地卻又霸道地把阿斯蘭的臉轉了回來:“你說啊!你不是很能說的麽!”聲音裏開始透著怒氣了。

“那個……”

“什麽那個這個!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已經在那裏了為什麽還不告訴我!”

伊紮克的身子又壓低了些,鼻尖都快碰到阿斯蘭的鼻子尖了。

阿斯蘭覺得無形的壓力重重地壓了下來,他抿了抿嘴,忽然不再躲,眼睛晶晶地亮著,說:“那個約定,現在也一樣可以要的。”

“哈?!”

“伊紮克不在的話,我也等著你來動我的頭發啊!”

……  !

伊紮克忽然就覺得洩氣,他一下站直了轉過了身去。

阿斯蘭知道他生氣了,等了一會,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低低地說:“對不起……”

伊紮克沒動。心裏酸酸的眼睛卻幹得難受。

阿斯蘭見他一直沒動靜,手慢慢地松了開來。

伊紮克一把抓住了它。

慢慢地在床邊坐下,伊紮克抓著阿斯蘭的手,一下一下無意識地敲著自己的腿。

“對不起啊,伊紮克……其實那時候我是想告訴你的,但你那麽高興……我想就算了。反正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麽……”阿斯蘭說話的聲音很低,淡淡地透著倦意。

伊紮克轉過頭來,看著阿斯蘭更加尖削的臉,手猶豫著慢慢地伸了過去,終於輕輕地落在了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上。

臉頰陷下去了,不再有豐腴的觸感,然而手掌中傳來的依然是記憶中溫暖的細膩。

伊紮克癡癡地撫摸著,腦海中現實和回憶慢慢地疊加,他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伊紮克?”阿斯蘭輕輕地叫他,擡手握住了那只手。

伊紮克定定地看著那雙永遠澄澈的眼睛,著了夢魘般的看得一眨也不眨。阿斯蘭也靜靜地看著他,看著冰藍眸子裏自己的影子。他知道自己就在那一潭清澈的深處。

沒有任何征兆地,伊紮克俯身吻住了阿斯蘭的唇,阿斯蘭的眼裏閃過了一絲慌亂,卻在唇與唇接觸的剎那放棄地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放任自己回應著伊紮克,這種感覺深刻而遙遠,帶著記憶中的震顫,擊中了他堅強下掩飾不去的脆弱。他緊緊地攬住了伊紮克的脖子,摩挲著他順滑柔軟的發絲,全身心地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氣味,那是包容過自己的悲哀和痛苦的所在,是他面對所有打擊的力量的來源,他不敢放棄,也不能放棄,他的生命早已經烙刻上他的印記,那是……愛的印記。

伊紮克輕輕地捧著阿斯蘭的臉,濕潤的唇含吸著迎接的輕顫,渴望的舌探索著希望的回饋。面前的人是他心心念念卻一再錯過的,只要能再次抓住,他就再也不願意放手。

沒有激烈的索取,只有溫柔的付出,齒間輕微的碰撞中,交纏著舌與舌的愛戀。

他們忘記了一切。

渾然忘我中伊紮克的呼吸漸漸地急促,臉上飛起了酡紅,他半閉著眼睛,覺得自己又一次置身在密涅瓦搖蕩的艙房中,身下躺著的是那個因為FREEDOM的炸裂而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露出脆弱的阿斯蘭。

和那次一樣,溫和的前奏後他激烈地開始索求,更貼近的擁抱,更兇猛的深入,呼吸再不能順暢,他熱烈地要著阿斯蘭同樣的回應,然而那同樣逐漸激烈的回應卻久久沒有出現,愕然的停頓中,伊紮克發現阿斯蘭不知何時竟然失去了知覺!

……

阿……斯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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