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蘭走了。

伊紮克留著。

留著的人又開始一如既往的工作，一樣的認真和直率，不一樣的只是少了率性的張揚。年輕的心，執著的信念，重要不重要的事件，激揚動蕩的生命。不過是二十五六的年紀，生活卻已經加載上如此的沈重，再想找回往日的輕狂飛揚，竟是落花流水，尋不到半分的痕跡。

伊紮克不是感慨的人。

卻由不得不發出感慨。

可是感慨並不能結束什麽，感慨也不能發生什麽。

他躲著熟悉的人，躲著自己的媽媽。

他也不願意如此的消沈，可是那些開解勸慰的話只能讓他更加難過。

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自責。他倒是希望自己可以自責。然而他知道自己也並沒有錯的地方，堅持的東西本就是應該的堅持。其實阿斯蘭也是一樣。

迪亞卡陪他喝酒，兩個人不說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真想就這麽和他消融在酒的氣息裏，卻看見米麗婭含著淚的眼睛。

幡然醒覺迪亞卡付出了太多，他本不應攪在自己的泥潭裏，卻陪著自己一日日地沈醉。他不說話，只是寬容地放縱，他在等著自己的醒覺，比任何人都急切，可他卻給了自己包容的空間。

忽然就又想流淚，眼睛卻沒有一點的濕潤。埋頭擁抱住不離不棄的好兄弟，所有的話也只有一句：“我會放下的，迪亞卡。”

迪亞卡用力地回抱住憔悴單薄下來的身軀，紫眸裏深切的悲涼落不到實際的焦點。他只是谙啞著說：“沒有人逼你，也不要逼你自己。阿斯蘭相信你還會做回自己，我也一樣的相信。你是我的隊長啊，一直都是堅強的隊長。”

伊紮克微微地震動，慢慢地挺起了腰。玻璃上映著兩個挺拔的身影，另一個在黑暗的遠方也和他們輕輕地疊加。他們一直都在一起，只要活著就不會分開。這才是最重要最值得珍惜的一切。

PLANT的大選順利地結束，接班的依然不是激烈的人物。戰爭終於還是讓人看到了些東西，和平發展什麽時候都是最得人心的選擇。

評議會順利地交接，部門領導也開始調換。本來呼聲很高的伊紮克卻意外地沒能進入國防部，甚至在面談後不久被一紙調令調去了3區的軍工生產衛星。

伊紮克接到命令就準備收拾開拔，迪亞卡怎麽也覺得蹊蹺，緊趕著從出差的地方回來，追進了伊紮克的門。

“到底怎麽回事？”

“沒什麽。去哪裏不都是工作？”

“哪有這麽簡單！難道，還是因為他？”

伊紮克的手停了一下，嘴角牽起一絲嘲諷的笑：“那些人也太草木皆兵了，當個國防部長還得劃清界限，宣誓效忠，不幹也罷！”

“伊紮克！”迪亞卡皺起了眉，“你不要太任性了！阿斯蘭也不會願意你怎麽做的！”

“我管他願意什麽！我就是忘不了他，礙著誰了？！”伊紮克挑釁地丟下了手中的東西。

迪亞卡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真是，這輩子就被你們給克死了。”

伊紮克轉回了頭，聲音低低地說：“迪亞卡，你不能走。你得守在這裏。那家夥，總得有人照應一下……你比我實在，我就會得罪人，留著也幫不上他。如果也有人來問你，你把我們都撇清了吧，米麗婭也離不開你。”

迪亞卡皺著眉靠上了身後的墻，心裏堵得難受，嘴上仍是不忘記戲謔：“我有什麽撇不清的？我本來就和你們兩個怪物拉不上關系。”

伊紮克看著他，輕輕地點頭：“那就好。謝謝你，迪亞卡。”

迪亞卡晃頭撥開沈重的氣氛，左右看著，打量著伊紮克的行李：“都收拾好了？什麽時候走？”

“明天一早。”

“你媽媽……很難過吧？”

“還好。媽媽一向很看得開。再說她也覺得我不該為了自己就撇清阿斯蘭。”

伊紮克忽然想起什麽，走到桌邊打開了抽屜，取出一個包紮好的紙包交給了迪亞卡。

“若有機會去看他，把這個給他。”

“什麽？”

“他家的照片。他家查沒前我去偷出來的。”伊紮克有點難過。薩拉家早已被查沒成公產，他也只拿出了這一點東西，阿斯蘭臨走竟沒能交給他。

迪亞卡也是黯然。他默默地接了過來，用手輕輕地撫摩著。

伊紮克不想臨別的氣氛過分沈重，問起迪亞卡要做爸爸的傳聞來。他前段時間心情不好，耳邊刮到一句也沒想到追究，後來迪亞卡和自己又都忙得面也碰不上。現在要走了，怎麽也要弄個明白。

迪亞卡黝黑的臉居然也紅了一紅：“恩，快4個月了。米麗婭倒沒什麽，整天該做什麽還是做什麽，就是我媽媽擔心得很，一直想她先辭了工作好好休息呢。”

“那也難怪啊，PLANT的出生率一直那麽低。你們這樣的結合是不是反而帶來好的基因呢？”

“誰知道呢！反正自然也有自然的好處，完全人工調配的話也不見得就是最優異的。”

迪亞卡說完，看了看時間不早，就叫伊紮克好好休息，準備走了。

伊紮克沒再說什麽，只是走上前擁抱了一下他，想說謝謝卻還是沒有說。

迪亞卡心照地拍拍伊紮克的背：“我等你回來。”

伊紮克單眉一挑：“我當然會回來！”

伊紮克獨自走在空曠的空港大廳裏，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等著自己的班機。他拿出本書慢慢地看著。

眼前不知何時站住了一個人。伊紮克微微地偏了偏，以為自己攔著人家的路了。那人卻又一次挪到自己的對面。伊紮克奇怪地擡起了頭。

面前褐發紫眸的姑娘，臉上帶著促狹的微笑。

“詩和！你怎麽在這？去哪？”

“隊長去哪？”

伊紮克又皺起了他好看的眉：“我先問你呢！”

“我是隊長的兵啊，隊長去哪我就去哪啊！”詩和調皮地眨著眼。

伊紮克放下了書，直盯著眼前的姑娘：“為什麽？”

“我本來就在軍研，去那裏也專業對口嘛！”詩和說著在伊紮克身邊坐了下來。

伊紮克氣惱地晃了晃頭，銀發細碎地散開：“胡鬧！在這裏好好的去那裏做什麽？！”

“好啦隊長！都已經是定了的事了，難道你還要一直罵到目的地嗎？”詩和擺出木已成舟的表情一本正經地看著伊紮克。

伊紮克氣結，瞪了她一眼不說什麽了。

心裏還是有感動。

大家都在關心著他，他又怎麽不知道？只是詩和如此的行動，卻讓他覺得有些不知所措。那姑娘，從來都是認定了目標就勇往直前的，可是自己當不了她的目標啊！怎麽才能讓她明白？

伊紮克發現自己跟著迪亞卡這麽久，居然就沒學到他在異性間游刃有餘的本領，實在是大大的失敗。

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詩和有些委屈地撅了撅嘴：“我跟著去隊長就這麽煩嗎？”

伊紮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想哪去了！我是怕你去了後悔。”

“我是後悔的人嗎？”詩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露出了潔白的貝齒。

伊紮克這才發現原來她也是個漂亮的姑娘。想想也是，一直跟著一堆男人打仗，恐怕連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是個姑娘了。

可她從不輸於任何一個隊員。玖爾隊的詩和。哈裏福斯從來也是響當當的名字。

伊紮克心中又湧起了豪氣，就當是又一次踏上戰場，玖爾隊永遠都是不服輸的精英。

他會回來，帶著自己的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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