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關燈
靜海依然很安靜。曾經在月面進行過的兩次安魂曲作戰對這裏好象並沒有產生直接的影響,因此戰後各個工廠也很快恢覆了正常的運轉。

戰爭最先從沒有被戰火洗禮過的地方消失了痕跡。

傍晚時分,此起彼伏的笛聲在工廠區響起。人們潮水般湧出,又象瀉入了沙中的水般,慢慢地只留下空寂的門。

當大門漸漸合攏之際,一個瘦削挺拔的身影安靜地走了出來。晚風吹起他半長的藍發,在清秀的臉頰邊,悠然地劃出細碎的弧,拂過溫潤的碧眸,安然的唇。

“阿斯蘭——”

阿斯蘭轉身回頭,身後跑來了有著一頭漂亮紅發的艾米莉。

艾米莉撐住膝蓋喘息著,阿斯蘭微笑著看著她,並不開聲詢問。

“哪!你答應幫我弟弟修的東西!”艾米莉好容易調整好呼吸,伸手遞過來一只機械小狗。

阿斯蘭接過來看了一眼:“恩。明天帶給你。”

“這麽快?小烏說這個很覆雜的呢!”艾米莉瞪大了眼睛。

“覆雜也得快修啊,不然小烏鬧你你還不天天來煩我?”阿斯蘭依然帶著微笑。他想著那個淘氣的孩子。

艾米莉歪了歪頭,看著阿斯蘭問:“今天沒人約你嗎?去我家好不好?小烏見到你的話一定高興死的。他天天要我約你呢!”艾米莉說著臉忽然有點紅了,低頭斜看著阿斯蘭臉上的表情。

“謝謝啊。不過我有約了。”阿斯蘭抱歉地說著,轉過身就準備離開。艾米莉聽到意料中的回覆,心裏還是很失落,她咬著嘴唇,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悵然地回家了。

阿斯蘭是廠裏的名人。不單因為他年紀輕輕就當了技術總監,而且他出眾的容貌,溫和的性情,更是在進廠第一天就成了廠裏的頭條。於是乎,呼啦啦的,他的後面就跟上了一大群的追求者,男男女女的好不壯觀,甚至連外廠的人都加入了進來。但他卻只是對所有的邀約微笑著說:“對不起,我有約了。”

艾米莉知道,這幾年,阿斯蘭的身邊根本就從來也沒有出現過另一個人,但他依然這麽回絕著,並沒有任何的不自然。神情間是淡淡的滿足,讓人根本不能懷疑他正在赴約的路上。

阿斯蘭回到自己的家。

還是多年前住過的小屋,卻和主人一樣帶著淡淡的溫暖。窗邊一雙舒適的對椅,安靜地靠著小幾。淺淡的藍悄悄地蔓延過墻,爬上柔軟的床頭。餐桌上相對著高背靠椅的,是兩方藍白格的墊布。

屋裏只有一個人。

屋裏卻有兩個人的氣息。

雖然淡若不聞,卻固執地存在著。

阿斯蘭放下手中的東西,脫外套的時候隨手打開了電視。

電視上是PLANT的新聞,阿斯蘭漫不經心地聽著,走進廚房為自己準備晚餐。

PLANT依然很熱鬧。戰後的第二次大選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劃著,各區的候選人你方唱罷我登場地表現著,聽在阿斯蘭的耳中,和聽一場戲劇一樣的效果。他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吃飯的時候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他擡起了眼睛。審視著熟悉的面容,對比著上次的所見,在心裏評估著他的健康和狀態,然後還算滿意地瞇了下眼睛,嘴角劃出了漂亮的弧度。

他很好。

那就很好。

伊紮克現在很忙。其實自戰爭結束後他一直都很忙。但現在,他卻漸漸地有了點厭倦的感覺。

戰後的恢覆重建已經上了正軌,和平又開始讓人覺得理所當然。人,永遠都是健忘的動物,在戰爭時忘記和平的可貴,在和平的時候又不再記得戰爭帶來的傷痛。

只看眼前。

或者,抓住眼前的也並不是錯,但伊紮克現在卻怎麽也放不下過去。

被人傳染了呢!

每次有這樣的念頭冒出來,伊紮克都會苦惱地笑。

他現在變了很多。這還是迪亞卡說的。他雖然在聽到時依然很激烈地反駁著,但其實他知道,迪亞卡說的一點也不錯。曾經單純藏不住心事的他如今也會一個人想很多事了,說出來的話會在腦子裏轉上一圈才慢慢地跳出來。也因此,那曾經很有力氣的KUSO也變得越來越稀有。以至於迪亞卡偶爾聽到就會有很激動的反應,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故意還是真心。

我這是怎麽了?

伊紮克想知道,卻不願意去細想。因為他知道,自己其實是知道的。只是,不願意去想而已。

艾薩莉亞的任期還有二個月就到了。新的議長正在熱火朝天地競選中。PLANT天天熱鬧得象在過節。各個新聞本來和伊紮克拉不上任何關系,但作為現任議長的兒子,下任國防部部長的熱門人選的他,卻根本逃不開媒體的追逐。他總是壓著脾氣接受采訪,然後回到辦公室就一定要砸個什麽東西。秘書早摸清了裏面的行情,每周補充存貨是必須的功課。只是伊紮克辦公室的損耗品超支就一直高居不下了。

伊紮克真覺得倦了。

他丟下一桌子的文件,自己放假離開了。

伊紮克開著電動車在PLANT裏亂逛著,到處都是競選的大幅頭像和口號,不然就是一堆堆的演講,一處清閑的地方也沒有。他轉著卻更悶了,幹脆去了空港,上了去8號衛星的穿梭機。

8號衛星上有PLANT的國家公墓。那裏永遠都是清凈的,除了公祭的時候。

伊紮克沒有買花。

他不習慣買花。

他只是去看自己的戰友。

墓園裏肅穆安靜,草幽幽地綠著,花淡淡地開著,空氣中若即若離的清香象是故人若隱若現的笑顏。

尼科爾、拉斯提、米歇爾,一如既往地在墓碑上笑著,帶著定格了的時間。伊紮克站著,看著,心裏堵得滿滿的,卻什麽話也說不出。

他們什麽都知道。

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伊紮克不知道自己到底希望他們知道還是不知道。但沒有人會來告訴他。

擡頭看一眼清朗的天,並不刺眼的光線和煦地灑著,就象那一雙偶而瞇著笑的眼睛。

然而光線終究是刺著了眼睛,伊紮克垂下了頭。環一眼整齊肅然的陵園,腳下的步子生澀地不知道再往哪裏走。

這裏並沒有他。

他從來就知道但現在還是來了這裏。

茫茫然盯住自己的腳尖,心裏是空空蕩蕩的枯井,幹澀地拉扯著名為想念的井繩。那是他不願意承認的心緒。

轉身。

向左7步,再直走15步,再向右4步。

伊紮克站在了薩拉夫婦的合墓前。

墓是一樣的整潔,但墓碑下的草在風中述說著長久的寂寞。

伊紮克蹲了下來,伸手抱住了冰冷的石碑。

“對不起,現在才來看你們……”

風緩緩地牽起銀色的發,伊紮克閉上眼睛,有什麽順著臉頰滑了下去,酥癢地拉出了一道濕潤的痕跡。

我要怎樣才能找回你呢?找回那個對自己鄭重敬禮的人?

那是……紮夫特的……軍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