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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西陲之境5 恍如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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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鈺辰先下,孟懷蝶緊隨其後。第一層距離他們所在地宮的地面並不遠,孟懷蝶尚未感覺到他們下了多深,便聽見孟鈺辰輕輕地腳尖點地了。

他們已經到了第一層。

與孟懷蝶想象得不同,在這通天塔的第一層,她沒有看見任何石雕、壁畫或是碑文。她只看見了黑漆漆的空曠的長廊,空曠到他們即使將腳步放得很輕,都能夠清晰地聽見步伐的回音。

什麽都沒有。

孟鈺辰點燃了一道火折子,微弱的火苗只能照亮前方的一小段路。視線所及之處,都是這樣空蕩蕩的甬道,一眼望不到盡頭。不同於他們最初從地面的山洞進入地宮時“別有洞天”的感受,在這通天塔的第一層裏,她只覺得空,是令人心慌的那種空。她原本以為會見到什麽繪著妖魔鬼怪或者是神秘圖騰的東西,可是竟然什麽都沒有。

可這種空蕩蕩的未知,卻反而更加令人心慌。

好在,孟鈺辰走在他的前面。大哥總是能夠給她安全感。

“我們需要尋找下第二層的樓梯。”孟鈺辰道:“通天塔第一層謂之‘空境’,如此看來,倒還真是符合。”

空境。

上與塵世相連,自虛空之境而下,逐步進入那個屬於息夜的神秘地下古國。那個原本只屬於傳說中的王朝,將逐漸為她展開塵封的畫卷。

孟懷蝶正想著,就在這時,她突然嗅到了淡淡的花香。是花香?還是某種香料?這香氣怎地如此陌生?

“大哥,你有沒有感覺……唔……”

孟懷蝶話還沒有說完,便感到一陣頭昏腦脹。難道這香氣竟然是瘴氣麽?他們……他們一時大意中了這地下的瘴氣?

她剛想提醒前方的孟鈺辰小心,身子卻逐漸軟了下來。可就在她倒下之前,孟鈺辰卻突然回過身,手臂一攬便扶住了她的腰,接著她便倒進了他懷裏。

“大哥,我……”

孟懷蝶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模糊了。

“……小蝶,為了保證你的安全,我只能讓你暫時先睡一會兒。”

在孟懷蝶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只依稀聽見孟鈺辰對她說了這樣一句話。直覺告訴她,大哥是不會害她的,可是他完全可以將一切告知自己、講與自己,他說的她都會聽,她會配合他一切的安排,他不需要這樣……

但還來不及深入思考,她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孟懷蝶睡著了。她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猶如現世連接著彼岸。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是一個破碎的、斷斷續續的夢。像是曾經經歷過卻被遺忘的回憶,像是早已割舍卻再次浮現的前世孽障。

不,那並不是前世。孟懷蝶重生而來,前世她是知曉的。她執意嫁給心儀的慕容瑾,最後婚姻不順,郁郁而終,卻在臨死的前一刻才從慕容瑾真正心愛的女子口中得知,原來她能嫁進南平王府,是哥哥險些為國捐軀才換來的皇帝賜婚。

可,她看見的場景卻並非如此。

她穿著類似少數民族服飾的長裙,不似漢人的衣服簡潔,而是系著一層又一層的帶子。她站在窗邊,心口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堵著,如梗在喉。

她一回身,便感覺一只有力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她的腰間。是她熟悉的氣息,卻仿佛更令她羞恥,混合她對那人的覆雜情緒。她漲紅了臉,心跳逐漸開始加速,卻不知是出於畏懼還是出於憤怒。

孟懷蝶轉過頭,便對上了那雙深沈如墨的眸子。分明像是來自黑夜中的野獸,此刻看待她的眼神卻又無比溫柔。

“皇上,您答應過臣妾……會放過慕容瑾。”

男人在聽到那個名字之後,眼底突然一冷,他稍一用力,她便感受到自己腰間的禁錮被收緊了。

“小蝶……別叫我皇上。”他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的耳邊:“我想讓你和從前一樣,待我如兄長。”

孟懷蝶卻好似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兄長……兄長?!我如何能夠待你如兄長?你對我做出這樣的事情,你……”

可這句話還沒有說完,她的嘴唇便被猝不及防地堵住。這感受並不陌生,像是他早已不是第一次這般對她。她愈想掙紮,他便將她鉗制得愈緊。他手臂一攬便將她整個人抱至床前,隨後整個人便壓了下來。他一向如此霸道,只要是他想要的,他都一定要得到,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人。

她變成了一朵花,被一層層剝開花瓣。在他的掌心中旋轉。

海棠春睡濃,風流卻被雨打風吹去。午後的光線柔和而不刺眼,她從泥濘不堪的感受中逐漸清醒。枕邊人早已上朝,只留殘存的餘溫。隱秘的羞恥感次襲來,她知道她這一生再也無法逃離了……

又一瞬,眼前的令人難以啟齒的場景消失了。她在山林間馬不停蹄地奔跑,卻不知何處射來一支冷箭,直直穿透她的胸口。錐心之痛令她無法呼吸,她想逃,卻終究沒能逃走,最後直挺挺地癱倒在了冰冷的山坡上。她聽見呼嘯的風聲卷起樹葉,悠悠幾片將她覆蓋,仿佛要將她埋葬。

再接著,她又看見了慕容瑾。他仍舊是她記憶中的模樣,清俊卻又冷淡。他看見了她的“屍體”,眼中也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之色,卻只是稍縱即逝。在他身後他的親信下屬說道:“世子料事如神,果然只要將孟懷蝶騙出來,孟鈺辰便奈何不了我們了。”

另一位隨從跟著附和:“沒錯,計劃能如此順利,全仰仗世子高明。”

可慕容瑾卻淡淡搖頭。“計劃能如此順利,只因孟鈺辰雖留住了她的人,卻始終未曾留住她的心。她想逃,他最後便不再阻止。我們的計劃,才得以利用孟懷蝶的出逃而順利進行。”

孟懷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只覺得混亂不堪,毫無邏輯。這一切都毫無邏輯。這真是個荒唐可笑的夢,恍惚間她在扮演著和經歷著夢中那個“自己”,又一時她仿佛在冷眼旁觀,不知今夕是何夕。

突然,孟懷蝶醒了。

她驚坐而起,大口地喘息著,整個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怎麽會做那種夢,這太荒謬了。

特別是……與大哥的那一段,更是令她羞恥得恨不得鉆進地縫。她怎麽會夢到那種場景?

思及孟鈺辰,孟懷蝶的思緒便重新清晰起來。回到了現世,她記得在昏迷之前,自己是隨著孟鈺辰下了這個“通天塔”,隨後她在第一層便暈了過去。她聽見孟鈺辰似乎對她說——

為了她的安全,他要“讓她暫時先睡一會兒”。

到底是怎麽回事?孟鈺辰有事瞞著她!

她再一打量周圍的環境——已經不再是她昏迷前的那條空曠長廊了。她此刻更像是身處在一間密室之中,狹小的空間裏除了她身下這張床外,幾乎什麽都沒有。四周都是石墻,她看不到門——是那種隱形門,與墻壁融為一體,若非知道門在哪個方位,便只能一點一點試。

“……大哥?”

孟懷蝶試探性地叫了他的名字,同時開始去試探性地推周圍的墻壁,試圖去尋找門的所在。可她卻沒有收到回應。難道,難道他將她一個人放在這裏,之後自己離開了嗎?

“大哥?”

她微微提高了聲線,喉嚨不自覺有些顫抖。她停下了推門的動作,因為她突然又意識到,如果密室裏有機關該怎麽辦。如果她推錯了位置,卻反而觸發了機關,豈不是也要兇多吉少!

冷靜,冷靜。不能大意。

孟懷蝶坐回到醒來時的床上,只覺得頭痛欲裂。到底發生了什麽?大哥到底有什麽在瞞著她?!

就在這時,其中一塊墻壁突然動了一下,有人將門推開了。孟懷蝶心口一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蝶,你醒了。”

孟懷蝶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孟鈺辰從黑暗中緩緩踱步而來,他半個身子陷入陰影中,她無法看清。

接著他坐到她身邊,見她臉色潮紅,本想伸手觸碰一下她的額頭,看一下她是否著涼發燒了,卻不料她下意識地將身子縮了縮。

孟鈺辰身子一怔。很顯然他沒有想到孟懷蝶竟會躲著自己。

他更不知道的是,她這出於下意識的躲閃,並非是出於畏懼,而是對夢裏所見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到羞恥,便不自覺想要回避。那感受太真實了,真實到仿佛下一刻她便又會卷入那陌生的、熟悉的糾纏沈淪……

不不不,該死。她究竟在想什麽!那只是個莫名其妙的夢而已,那不是現實——眼前才是真正的現實。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孟懷蝶告訴自己。

孟鈺辰觀察著她臉上倏忽間的神色變化,神情忽地一滯,卻很快隱藏起來,只是不動聲色問道:“可是做了什麽噩夢?”

他猜測她或許做了噩夢,而那夢或許與自己有關。只是他著實沒有猜到那與自己相關的部分究竟是怎樣的場景。

“……嗯。”孟懷蝶語焉不詳,只是又平覆了一下,接著問:“大哥,先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為何突然暈倒了?”

這才是她眼下真正最該關心的重點。

“沒什麽。剛才我們在長廊裏走的時候,你便突然睡了過去。我見你睡著了,便先將你安置在此,待你醒來我們再繼續——或者如果你不想再繼續往下走,我帶你回府也行。”

說罷他又想到剛剛孟懷蝶對他的躲閃,“對不起,小蝶,是我不好,我應該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就在這石室外面,與你一墻之隔。”

他想說,他是不會拋下她的。若是放在從前,孟懷蝶會毫不懷疑選擇相信他。可當前……

他沒有提那句話。他也回避了她聞到的淡香。他以為她已經不記得昏迷前都發生什麽了。

可是孟懷蝶聽見了,失去意識前的一些事情她還有印象。所以她清楚地知道他此刻仍舊在隱瞞自己。

一直以來,凡是他不提的,她便不問。上一世是因為她沒那麽關心,這一世是因為她知道他不說定有他的道理,而她選擇無論何時都相信他、與他站在一起。可現在所有的事情似乎都變得愈發覆雜和撲朔迷離了起來。

她想弄清楚事情的全部真相。不管是孟鈺辰想讓她了解的,還是想對她隱瞞的。

“……嗯。”

為了不讓孟鈺辰起疑,孟懷蝶沒有再多問,只是不動聲色地試探性問道:“大哥,那我們現在還在第一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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