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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山神之廟11 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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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了。

開門的是位老婦人,看起來約摸六十來歲,頭發已經全白了,臉頰也消瘦得幾乎有些塌陷。

她見到穿著一身官服的林西有些驚訝,“你們……”

“此行打擾,還望見諒。”

林西見到她這幅模樣,也嘆了口氣,有些於心不忍。畢竟過來盤問,便等同於是將人家的傷疤又再一次撕開。“我們是想了解一下二十年前……”

不及林西說完,老婦人聽到“二十年前”這幾個字,便痛苦地嘆息了一聲。

“……你們進來罷。”

“打擾了。”

三人進了屋,老婦人給他們端了茶來。孟懷蝶環視一周,只見這房屋裏的裝修也很普通,看來他們並沒有用趙玉給他們的錢來改善自己的生活環境。

“當年的事,我們也很痛心。”

林西皺了皺眉,道:“當時衙門判定為自盡,後續也不再有人翻案。但是二十年後,就在獅子林和破廟,居然又有新娘出了事。我們在考慮,最近的獅子林新娘案是不是可能與當年令愛的案子有關……”

“唉,可是……都過了二十年了啊。”

即使當年的事真有隱情,又為何……非要等二十年才來報覆?

“二十年前,令愛究竟為何會逃婚?”

老婦人聽罷,爬滿皺紋的臉上再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情,“都怪我,都怪我當年一時貪圖李員外家的禮金……是我害了青蓮……”

她沒有想到女兒竟會如此剛烈,竟然在成親的路上逃婚了。若非如此,後面的悲劇也不會發生。

“當時衙門說是自盡,您可懷疑過這件事?”林西繼續問道:“您覺得以您女兒的性子,她已經逃了婚,會選擇自己結束自己的性命嗎?”

“我一直相信……青蓮不是自殺。”老婦人說到這裏情緒有些激動,“她不是那種脆弱的……會尋短見的人。”

但轉而又嘆息了一聲:“可是……當時在破廟裏,誰又能知道發生了什麽呢?更何況,已經過了那麽多天……”

“那麽多天?”

孟鈺辰聽她說到“那麽多天”,突然問道:“從她逃婚不見,到衙門找到她的屍體,這其中經過了多久?”

“將近一個月。”

聽到這個回答,孟懷蝶也微微蹙眉。他們都沒料到當時這個時間段竟有這麽長,以為不過幾天就找到了。

“對了,當時……”

思及他們這次來的另一個目的,孟懷蝶小心翼翼問道:“聽說當時……趙大人剛好就在衙門當官差……”

“你是說,阿玉?”

老婦人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提起趙玉,不過倒也沒有多想,甚至於就直接回答了她:“是啊,阿玉還記著我們。就在前幾日,他還又過來探望我們。阿玉這孩子有心了,這些年,阿玉幫襯了我們很多。”

三人聽著這話,都不約而同沈默了。老婦人口中的這個人,真是他們所知道的這位“趙大人”?

“阿玉當年喜歡我們家青蓮,我知道。唉,只是當時我嫌貧愛富,嫌棄阿玉不過只是個衙門的小官差……”

“您是說,趙大人……與令愛是兩情相悅?是您沒有讓他們在一起?”

“是這樣的……以前雖然青蓮跟我說過,她只當阿玉是哥哥,並無男女之情,可是……可是後來阿玉告訴我,她的肚子裏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我才知道原來他們……”

“青蓮肚子裏的孩子……是趙大人的?!”

林西瞪大了眼睛,孟鈺辰和孟懷蝶聞言也皆是一楞。

驚訝過後,又感到更加不解。

在路上已經逃婚成功,肚子裏又已經有了情郎的孩子——不管怎麽看,青蓮都沒有任何自殺的理由。

她絕不可能是自殺,她的死一定另有隱情。

而趙玉身為孩子的父親、死者的情郎,甚至他本人就在衙門任職,這麽多年卻從來不曾調查過這個案子,仿佛在避諱什麽一樣,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

“林捕頭,我想,我們也許需要分頭行動。”

在回去的路上,孟懷蝶思考著今日從青蓮母親口中得到的消息,腦海中無數紛亂的線索重重交織,她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孟姑娘有何高見?”

“趙大人也許算不上什麽好人,更算不上好官,可即使是再壞的人,他的內心深處也總有那麽一處柔軟的地方。”

而青蓮,正是趙玉心底的那一處柔軟所在。

不然他不會已經飛黃騰達了,卻還幾十年如一日地惦記著青蓮的家人。

“林捕頭,你回去找一趟趙大人,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想辦法從他口中得到有關二十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就說……我們也是為了幫他,還青蓮一個公道。”

林西有點懷疑這個計劃的可行性:“趙大人……會這麽好說話?”

“涉及到青蓮,我們……也許可以賭一賭。”

孟懷蝶的直覺告訴她,即使趙玉真的不是什麽好人,可是在青蓮的事上,他未必不會幫他們。

“而我們……”

孟懷蝶的目光從林西轉到了孟鈺辰身上:“哥,你可答應過我,願意陪我去一趟破廟的。”

“答應過你的事,我自然不會食言。”

更何況,他也愈發好奇這個案子的真相和內情了。

一開始他涉入只是為了孟懷蝶,但現在,他自己也想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就這麽說好了。”

孟懷蝶算了算日子,“十八,十九……哥,我們後天出發前往破廟,你看如何?”

“可以。趙大人這邊,就拜托林捕頭了。”

“行,那我盡量。”

說實話,林西對趙玉沒什麽好印象,不過既然現在查案需要……那他只能再次厚著臉皮裝孫子,看能不能從他口裏套出來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了。

……

從青蓮家回來以後,兩天很快就過去。林西那邊還沒給他們回應,畢竟他一個小捕頭,並不是想見主官就能見的。

而孟鈺辰則又私下裏聯系了一次月琴——就是一開始幫他們確定新娘失憶緣由的那位江湖神醫。不過孟懷蝶沒有太關註,只以為他還是在感謝對方上次相助,便也未曾放在心上。

出發那日,孟懷蝶上了馬車後,遞給了孟鈺辰一個護身符。

“我昨日在寺廟求的。”

孟懷蝶雙頰微微泛紅,有些難為情,“畢竟之前破廟有官差失蹤,二十年前還有新娘在那裏吊死……權當圖個吉利。”

孟鈺辰接過她手裏的護身符,眼底笑意溫柔,“你還挺有心。”

“畢竟……那也是個寺廟。雖然荒廢了很久……所以我們帶著從寺廟求來的護身符,即使那裏頭有什麽不幹凈的,一看是一家人,搞不好也就放我們一馬了。”

孟鈺辰覺得她這個說法有點可愛,忍不住笑了笑,“有道理。”

“總之,有些事,還是寧可信其有吧。”

孟懷蝶其實是心裏沒底,所以最後只好通過“把萬事都準備周全”來給自己安全感。

“有我在你還怕麽?”

“不怕,畢竟大哥這麽厲害。”

“……”

二人在路上又聊了幾句,中途她感受到馬車顛得厲害,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果然他們已經進入了獅子林這一帶,山路崎嶇不平,這才如此顛簸。

又往前走了一段,他們就到了破廟。

此時天色已經有些暗了,孟懷蝶一下馬車,就看到了眼前的這座廢棄的廟宇。

眼前的破廟連塊牌子都沒有,木門也已經破損不堪,隨著風吹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就像一個連牙齒都已經掉光的老人在嗚嗚地哭泣。

孟懷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在昏暗的光線下,這座曾經死過人、失蹤過官差的破廟顯得愈發淒涼詭異起來。

“我們……要進去?”

真到了這地方,孟懷蝶有點猶豫了。

孟鈺辰取出兩塊巾帕,將其中一塊遞給孟懷蝶。“將它覆在嘴巴和鼻子上,萬一犯人真在附近附近放了什麽東西,能抵擋一下迷藥。”

孟懷蝶照做,二人一起踏入破廟的大門。

她用巾帕緊緊捂住自己,肉眼可見的灰塵隨著生人闖入的腳步而紛飛起來,清清楚楚讓她感受到這破廟究竟有多麽滄桑荒蕪。

他們走進來,只看見一片空空蕩蕩。

沒有佛像,沒有香火,沒有供奉。什麽都沒有。

如果不是被人以“破廟”稱呼,孟懷蝶甚至感覺不到這竟也曾是寺廟,只以為這不過是一座廢棄的建築。

“什麽都沒有麽?”

孟鈺辰微微斂眉,走在孟懷蝶身前,她瞧他似乎是要往側門的方向走,有些擔憂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大哥,小心。”

“沒事。這周圍沒人。”

他從軍這麽多年,對周遭的環境一向敏感,不可能敵人就在身邊卻感受不到。他非常肯定,除了他帶過來保護他們的暗衛以外,這廟周圍絕對沒有人。

之前趙玉來過一次也沒出事,或許真的只是官差失蹤導致這裏被傳得太玄乎了而已。

孟懷蝶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後,他的步伐很緩慢,她跟著她的步速在後面走,視線留意著四周,直到突然撞上他的後背——

孟鈺辰突然停下了腳步。

“……哥?”

“小蝶,你看。”

孟鈺辰收起巾帕,突然原地蹲下,盯著離側門只有一步之遙的一個小土堆。

“這是什麽?”

“難道……”

孟鈺辰思索片刻,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輕輕刮了一下最上面的土,露出了一塊像是石頭材質的東西,上面似乎還刻著紋路。

“果然,這不是土堆,裏面埋著東西。”

孟鈺辰拿小刀繼續清理土塊,黃褐色的土下包藏的東西開始漸漸顯露出來。

“這是……”

孟懷蝶看著這東西,因為光線昏暗她看不太清,只能依稀辨認出這似乎是一座石像,最上面的那個東西有點像是一只眼睛。

孟鈺辰覺得這種石像似乎有些眼熟,他以前出征時走過很多路,應該是見過這種東西。

他瞇起眼睛,在回憶中搜尋起來。好在他記憶出眾,所以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原來如此。”

孟懷蝶見他已有眉目,問:“這是什麽東西?”

“我和你一樣,一開始也以為這破廟是一座寺廟。畢竟在京城,寺廟是最常見的。”

“你是說……”

“這座石像,是一座山神像。”

孟鈺辰說罷,從地上起身,再一次環顧四周,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愈發深邃。

“……所以我們當下所在的這破廟,並不是寺廟。而是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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