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的時候，焦猴兒後知後覺地回想起熊雄前面說的話。

他覺得有些奇怪，但他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

他只覺得大笨熊那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懊惱、哀怨和辛酸，像是壓抑了許久似的。

焦猴兒吹幹頭發出來時，熊雄已經夾著被子，在床上呼呼大睡了。

是的，大笨熊又跟他擠一張床了。

“還說好一起守歲呢！”

焦猴兒輕笑一聲，走到床的另一邊，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鉆進去。

然後靠在床頭，打算刷著手機等待新年的到來。

這也算是在一起辭舊迎新了吧？

看了眼睡得酣甜，露出一臉人畜無害模樣的熊雄，焦猴兒眼裏滿是柔光。

不過話說回來，大笨熊這鼾聲......

可謂是鼾聲如雷，但焦猴兒的心裏卻是蕩漾著心安和幸福。

說是守歲，焦猴兒看著熊雄，聽著他的鼾聲，竟不知不覺也跟著睡著了。

待他醒來時，是被零點的鞭炮聲給吵醒的。

春節來了。

焦猴兒心裏一激動，忙轉過身面對熊雄，打算親口對他道一聲“新年快樂”。

不曾想，熊雄也被吵醒了，正側著身子，安靜地看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之間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外邊的鞭炮聲。

許久，待鞭炮聲停了，熊雄伸出手，捏住焦猴兒白皙幹凈的臉蛋，聲音有些沙啞地說：“新年快樂，猴子。”

“新年快樂呀，大笨熊。”焦猴兒有些抗議似的動了動，但最後還是任熊雄捏著自己的臉。

“我睡了多久？”熊雄放肆地捏了好一會兒焦猴兒的臉，才有些戀戀不舍地松開手，笑著問。

“三個小時不到。”說著，焦猴兒小孩子心性似的，反手捏住熊雄那毛茸茸的側臉，“下次不許再喝酒了，大笨熊！我們現在還小，還沒到可以喝酒的時候。”

“好。”熊雄笑的一臉爽快地答應。

熊雄又看了焦猴兒好一會兒，一股腦掀開被子做起來，興致勃勃地說：“猴子，走，放煙花去！”

“欸？現在去放煙花？”焦猴兒微微一楞，“外面那麽冷，現在出去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不怕，活動一下身子就暖和了。”熊雄跳下床，穿起衣服來。

“可是——”焦猴兒縮在被窩裏，絲毫沒有想要活動的意思。

熊雄把衣服扔到床上，“猴子，快點！哪有過年的時候在床上賴著的道理？”

“大笨熊，明明現在是睡覺時間好嘛！”焦猴兒嘴上說著，卻還是聽話地拿起衣服，躲在被子裏慢吞吞地穿起來。

見大笨熊如此興致勃勃，他不想掃興。

和在客廳還在看春晚的外公外婆打了聲招呼，焦猴兒便被熊雄拉著去到院子裏。

焦猴兒點著仙女棒，跟大舅的小女兒嬌嬌蹲在地上，懶洋洋地看著其綻放開的迷你型煙花。

熊雄則是手持一根香，帶著其他弟弟和外甥在放小鞭炮，臉上洋溢著孩童般的笑容。

“哥哥，我也想去跟大熊哥哥放鞭炮，跟你蹲在這裏太無聊了啦！”說著，嬌嬌握著仙女棒，拔腿就往熊雄那裏跑去。

“欸？你不是說好陪我一起放仙女棒的嗎？”焦猴兒有些哭笑不得。

下一秒，順手又點燃一根仙女棒，焦猴兒伸直手，將其舉在面前，正對著熊雄的身影。

夾雜著淡黃色的煙火光芒，他目光有些迷離地落在熊雄身上。眼前的一切，美好的似乎讓他有些難以置信。

他不由得突然害怕起來。

手中的仙女棒，此時宛如那寒冬臘月，賣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那一根燃燒著的火柴，微弱的火光中充滿憧憬和希望。

他好怕手中仙女棒燃盡之後，眼前的一切便會煙消雲散，皆是水中月鏡中花。

上輩子的某個除夕，他便是縮在陽臺的角落裏，一根接著一根點著仙女棒，腦海裏幻想著熊雄跟他在一起過年的溫馨場面。

只是當最後一根仙女棒燃燒殆盡的時候，他的白日夢也醒了。黑暗侵襲過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一瞬間就將他拍醒，拉回冷冰冰的現實。

那時，他只覺得自己挺悲涼的，也挺可笑的。

焦猴兒盯著仙女棒陷入回憶，連仙女棒燃盡也沒察覺到。

剛陪小孩子放完小鞭炮，又將他們帶會屋裏的熊雄，一出門就剛好看到焦猴兒正雙手抱膝，腦袋架在膝蓋上面，呆呆地盯著手中那一根黑黢黢的鐵絲，一臉的落寞。

他一時玩心興起，大步走到焦猴兒身旁，搓了搓冷冰冰的手，二話不說就伸出一只手，插進圍巾裏，放在焦猴兒的後頸上。

突如其來的冰冷讓焦猴兒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一下子回過神來。

“大笨熊，你幹什麽，冷死了！”焦猴兒一邊想要甩開熊雄的手，一邊怒氣沖沖地朝罪魁禍首望去。

“你也知道冷，那你還蹲在這裏發什麽呆？這樣子不是會越來越冷了？”熊雄捏了捏焦猴兒的後頸，沒好氣地說。

“誰說我在發呆的？我明明也在放——”焦猴兒舉起手中的仙女棒，正準備跟熊雄理論，就尷尬地發現手中的仙女棒早已燃燒殆盡，只剩下一根黑不溜秋的鐵絲。

“你明明也在幹什麽？”熊雄有些好笑地問。

“額……這個……明明剛才燃著的。”焦猴兒忙將鐵絲扔下，尷尬地解釋說。“誰知道這麽不耐燒……”

就如美好的事物一般，都是如此的短暫。

“那就多點拿幾根在手上，一根還未燒完，便續上新的一根。”說著，熊雄也蹲下來，點燃兩根仙女棒，一根遞給焦猴兒，一根自己拿在手上。

焦猴兒接過仙女棒，沒說話，只是有些心事重重地看著小煙花。

“猴子，是不是我做了什麽錯事惹你生氣了？”見狀，熊雄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呀。”焦猴兒收回心思，笑著說。“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往事而已。”

聞言，熊雄伸手敲了一下焦猴兒的腦袋。

“嗷——大笨熊，好端端的，你幹嘛突然敲我的腦袋啦？！”焦猴兒摸著頭，憤憤地瞪著熊雄。

“這大過年的，喜氣洋洋的好事你不去想，反而去想一些不愉快的事。你說你該不該打？”熊雄沒好氣地瞪回去。

“我這不是不由自主地想到的嘛！”

“那也不許想！”

“知道了知道了，我錯了我錯了……幹嘛那麽兇嘛？”焦猴兒語氣委屈巴巴的。“本來我也不會在這裏胡思亂想的，說到底還不是怪你！說好一起放煙花，結果你卻陪著那群小屁孩玩的那麽開心，把我一個人晾在這裏！”

“這，這是什麽道理啊？我說猴子，你不會是吃你那些弟弟妹妹和外甥的醋吧？”熊雄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再說了，明明是你自己要和嬌嬌放仙女棒，不想和我去放小鞭炮這種危險的東西。”

“對，我就是吃醋了！”焦猴兒扔下手中的仙女棒，起身走到熊雄，一下蹦到他的背上，緊緊勒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說：“讓你拋下我！讓你拋下我！”

“好好好，是我的錯，我的錯。”

熊雄也不惱，只是一臉寵溺地笑著，任焦猴兒在自己身上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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