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寶寶取名江無虞。

倒是沒有特別的含義，就是沈雙鯉希望他跟江祭的孩子能夠平平安安千秋萬世，事事無虞。

小名叫樹根。

沈雙鯉也是從前聽鄉下老人家說的，說賤名好養活。

59

“樹根樹根，看這裏。”繁華的北京後海，漂亮的沈雙鯉舉著一個相機讓寶貝兒子看過來。

鬼主便把抄在口袋裏的雙手抽出來，高冷霸氣地把在嬰兒車車裏穿著連體衣的小家夥抱起來，捏著小家夥肥嘟嘟的臉蛋，看向自己老婆：“你媽叫你。”

今天鬼府人間登記處關門閉館一天，府主人領著老婆兒子出門溜大街，中午剛剛在餐廳吃了火鍋，便來北海踏春。

小家夥一身粉嘟嘟的連體衣，頭上還戴著粉色大蝴蝶結小帽子，別提有多可愛了，被不靠譜的鬼主一捏臉蛋，肉乎乎地臉頰便擠成一團，哼哼唧唧大哭起來。

沈雙鯉連忙放下相機小跑過去，把寶寶接到自己懷裏，順便白了江祭一眼：“他又不是聽不懂我說話，你幹什麽把他捏疼了？”

鬼主歪了歪頭，從身後擁住沈雙鯉，卻沒回答，而是說：“你也知道他什麽都懂，哭也是裝的，再哭過兩天就把他丟給六須。”

“麻麻！！！”

樹根小朋友一聽這話，楞是牟足了勁兒大哭起來，還是個很小很小的小不點兒呢，出生不過才兩個月，形態跟正常兩個月大嬰兒一樣，哭起來便也叫人心碎了一樣的難受，沈雙鯉心軟，立刻幫著小寶寶訓江祭：“六須管家哪裏保護得了他？你也知道外頭多危險，他還小，對那些無意識只知道作惡的惡鬼是多大的誘惑，你當人家爸爸呢，怎麽忍心？”

江祭看老婆說著說著，眼眶居然開始泛紅，本不是多大的事情，只是開個玩笑呢，怎麽就要哭了？

從前沈雙鯉並不這樣。

他心也一慌，把寶貝老婆掰過來正對著自己，彎腰好生打量了一下，又是親眼睛又是吻嘴唇的，哄說：“我開個玩笑，你別哭啊，他都沒當真呢。”

小寶寶果然在沈雙鯉懷裏嚇得一楞一楞，瞪大了一雙黑黝黝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之前假哭光幹嚎了，是一滴眼淚也沒有，可現在看見媽媽哭，頓時傷心欲絕，小手抓著沈雙鯉的袖子，鼻涕眼淚一起流。

沈雙鯉連忙又哄了哄懷裏的小朋友，自覺也有點莫名其妙，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又被江祭抽來紙巾擦鼻涕，才笑著嘆了口氣，窩在江祭懷裏，看北海湖面的波光粼粼，自我剖析道：

“我不會是又有了吧？這兩天總想哭，哭完感覺好多了。電視上也總演不是嗎？孕婦……比較情緒化？”

江祭、江無虞父子兩個一同望向他，江祭是瞬間去捏他的手腕查看，江無虞這個小朋友則歪著腦袋，仿佛還不太明白這句比較含蓄的話代表什麽，哭得滿臉都是淚痕的小臉蛋左看看右看看，直到看見爸爸驚喜的點了點頭，還是不懂。

“有了森麽？”

奶娃娃開口說話其實很詭異，但沈雙鯉習慣了，聽見寶貝問，很無戒備地笑著說：“有另一個小朋友要來我們家啦。”

沈雙鯉笑。

鬼胎江無虞小朋友卻垂眸看了看沈雙鯉的肚子，那裏恢覆得很好，江祭用了很少的力量幫沈雙鯉恢覆身材，別說肚皮松弛了，就連一點生過孩子的痕跡都看不出來。

“在看什麽？”沈雙鯉以為小孩子好奇，很溫柔的解釋說，“還早呢，大概……也就不到三天，還有二十七天才出來。”算了算時間，沈雙鯉記得自己跟江祭只有三天前才在餵魂泉的時候搞到一起，不小心用了前頭。

本來他沒在意的，也及時洗幹凈了，沒想到江祭這麽厲害，沈雙鯉紅了紅臉，實在是有點甜蜜的苦惱。

像江祭的小寶寶可愛是可愛啦，可生孩子是真疼，快死的那種……

起碼給個一兩年緩沖時間，他都不至於這樣苦惱。

他對著江祭撒嬌似的抿了抿唇，鬼主江祭也不會不識趣的問老婆要不要這個孩子，只是摟著老婆親人家耳朵，親不夠還去舔。

小兩口儼然有種因為又一條新生命到來，感情更上一層樓的趨勢。

畢竟孩子是愛情的結晶，對吧？

人類都是這樣說的。

孩子是我和老婆的結晶，是生命的延續，是愛的見證。

可就在這個小兩口意亂情迷吻在一塊兒的時候，被夾在中間的江無虞小嬰兒乘亂抓著媽媽的衣服，另一只軟乎乎總是被媽媽親的小手就穿透媽媽的身體，伸入肚子裏，從一個他待過的小房間裏抓出了個濕淋淋的小肉團。

“麻麻說的是這個嘛？”

“你……江無虞！你做什麽！”沈雙鯉能感到一瞬的不適，被抓出什麽東西的可怕感覺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頃刻起了三層，然後看著小朋友手裏捏著的還在跳動的肉團，驚恐地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聲音，不知道小寶寶手裏拿的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東西。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第一次看見兒子一嘴獠牙的害怕，瘋狂重現。

江祭適時站在他身後托著他，不等他說話就捏著寶寶的手腕將跳動的肉團搶了回來，眨眼的功夫送回了他肚子裏。

沈雙鯉腿一軟，強撐著不昏過去，嚴肅地問江無虞：“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小根，那是你弟弟！”

被媽媽爸爸冷臉嚇了一跳的鬼胎並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只是好奇，拿出來看看，玩一玩，還有點不開心爸爸媽媽為什麽這麽開心。

不過他現在知道了，爸爸媽媽不喜歡他了，有了弟弟就不會喜歡他了。

原本……原本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媽媽就好像不愛他，只跟爸爸玩，現在呢？給他的那部分喜歡，也要給弟弟了嗎？

“我討厭弟弟。我希望他死！”鬼胎雙目瞬間爬滿血絲。

沈雙鯉登時呆住，隨後說：“媽媽剛才沒有兇你，只是你做得不對，媽媽喜歡弟弟，也喜歡你，你一定要這樣讓媽媽難過嗎？”

鬼胎原本幾乎要被血紅占據的雙目又恢覆清明，團著無數的淚水，委屈著往沈雙鯉懷裏撲：“不要，我愛你媽媽，我也愛弟弟，那讓爸爸去死吧，爸爸在的話，還會有其他弟弟的！”

沈雙鯉簡直目瞪口呆了。

“我是不是對你太好了點，江無虞。”鬼府之主皺了皺眉，並不把鬼胎這話放在眼裏，但身為父親，該有的威嚴架子還是拿了出來。

鬼胎擡頭，很認真的用奶嘰嘰的聲音說：“反正爸爸和弟弟，只能活一個，家裏只能有三個人，只能是三個，多一個都不行，不公平。”

小孩子還說不清楚什麽不公平，但沈雙鯉聽懂了，大意是他的愛從寶寶出生開始，總共是兩份，一個給江祭，一個給寶寶，這是二分之一，多一個人，那麽就會變成三分之一。

真是厲害，寶寶以後數學肯定很好吧。

但這是兩個月小寶寶能說出的話嗎？生而有知也不該是這樣吧？最近你都看了什麽可怕的動畫啊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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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小樹根寶寶的爆裂發言，晚上沈雙鯉跟老公在臥室開了個小小的家庭會議。

他窩在江祭懷裏，江祭從後面抱著他，雙手放在他還平坦的肚子上，很愛憐心疼的親吻他的臉頰。

沈雙鯉喜歡這麽被親，他一向覺得夫妻感情決定孩子的身心健康，但就很奇怪，他跟江祭好得一年能生兩娃，孩子的身心健康反而好像很爛。

是因為鬼胎本身就不能用常理來推論的嗎？

也是啦，本來也沒有哪個正常的小寶寶是自己爬出來的，還一出生就有牙齒，會說話，也不會有哪個小寶寶眼睛會在激動的時候變成紅色。

所以他家寶寶兩個月，是不是相當於別家寶寶四五歲呢？

都說二胎的話跟老大最好隔三歲比較好，太小的話自己照顧不過來，太大了的話，老大心思就多了，比較敏感，會嫉妒老二。

沈雙鯉跟江祭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況，又說了自己的猜測。

結果江祭像是根本沒聽，不，絕對是沒有聽，只知道親他耳朵和脖子，幹什麽啊，現在是開會欸。

“你認真點。我跟你好好商量呢，現在怎麽辦，必須得幹預一下小根的心理健康了，他還小，有時候他自己說的話，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做的事情也不知道多嚴重，你當他爸爸，要負責，快去，好好跟他交流一晚，今晚不用陪我了。”

沈雙鯉推開江祭的臉，鬼府之主死活不走，八爪魚一樣抱著沈雙鯉，既高興又不高興。

心情有些奇妙。

“你在想什麽？”察覺道的沈雙鯉問。

鬼府之主嘆了口氣，說：“總覺得自從有了小根，事情太多了，你跟我說的最多的也是他，之前聽別人說，下了班後回家，看見老婆孩子就覺得這輩子都值了，我怎麽感覺被騙了？”人類可真是狡猾。

沈雙鯉哈哈笑了笑，仰起頭來，雙手溫溫柔柔地勾著江祭的脖子，然後就著這個姿勢主動送上一個吻。

綿長而溫暖的吻。

分開的時候還發出了讓人害羞的‘啵’了一聲。

“老公……”漂亮的，依賴鬼主的，喜歡這樣平淡溫暖生活的沈雙鯉這樣撒嬌道，“乖，去看看小根去。”

鬼主被喊得猶如置身溫泉，再冷的臉對著老婆都冷不起來，這是他好不容易擁有的沈雙鯉啊。

“好，老公去看看。”江祭無有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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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著小孩要是像老婆，江祭心都要化了，結果孩子出生，居然更像他，這就失望了一次。

現在更離譜，鬼胎叫嚷著喊他去死，留下他老婆跟鬼胎一號、二號生活。

這是正經兒子能說出來的話嗎？

江祭想到這裏，只是笑，並沒有生氣，只能說不愧是他親兒子，做事風格真是如出一轍。

思想模式也非常相似。

只是……

“你再這樣下去，我老婆可能會不喜歡你。”來到隔壁嬰兒房的鬼主穿著老婆給買的粉色小兔子圖案的睡衣坐在凳子上，跟搖籃床裏手腳還軟乎乎根本只能爬著動的小嬰兒如是說，“你也看到了，他很喜歡你，主要是因為你是我和他的孩子，所以他愛你，但前提你不要讓他傷心，人的感情很脆弱……”

“不要言不由衷地說氣話，不然他會哭。”

“不要隨意殺了他在乎的人，不然他會恨你。”

“不要輕易打亂他的人生，不然他會怕你。”

“這是爸爸給你的三條忠告。”

嬰兒床裏的小寶寶睜開一雙血紅淡漠的眼，看著鬼主，嫩嫩的聲音說：“可這些都是你做過的，媽媽為什麽還喜歡你？我在媽媽肚子裏都看見了，死了好多人……媽媽哭了，恨你，說怕你了……是我拿走了媽媽該想起的記憶，爸爸你要不要離開？你走了，我就不還給媽媽，你不走，我就還給媽媽，讓媽媽趕你走。”

鬼主神色未變，原來寶貝記憶沒有全部想起是因為被鬼胎偷走了。

對待威脅自己的鬼胎，鬼主也有著足夠的善意，畢竟是老婆給他生的孩子呢。

“你還給他吧，然後他會把我們兩個都趕出去，因為他討厭我，所以也討厭你，這是你想要的嗎？”江祭很清楚地告訴他的孩子，“我們要團結才對，小根，爸爸希望你好好保守這個秘密，然後聽我老婆的話，還有，不要企圖吞噬你弟弟，不然……”

“爸爸會生氣。”鬼主淡淡微笑。

鬼胎眼珠子轉了轉，聰慧極了地點了點頭：“那今晚我能睡在你跟我媽媽中間嗎？”

“可以。”鬼府之主知道寶貝老婆喜歡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把鬼胎抱起來，說，“記得跟我老婆道歉，他今天被你嚇到了。”

一想到白天媽媽被自己嚇到的樣子，鬼胎抽噎了一下，點了點頭。

等沈雙鯉再見到這對父子，就發現這父子兩個儼然成了鬼界父慈子孝的標桿，頓時忍不住笑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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