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永遠屬於鬼王的漂亮青年下午曠工，在附近的商圈買了合適養父母穿的衣服就打算回家一趟，回去之前特地了解過，弟弟還在大學上學沒有回家，他這才從容前去。

曠工的沈雙鯉只給小屁孩鬼王留了張‘我走了’的字條。

因此也無緣得見小屁孩發火時砸了一地古董花瓶的狂躁樣子。

23

沈雙鯉養父母的家在四環外的老小區，房子九十年代建造，外表前幾年才粉刷一新，但走進去還是能看見斑駁生銹的圍欄和臟兮兮的垃圾桶。

不大的小區只有個沒牙的門衛在看著，沈雙鯉小時候每回經過這裏，總是加快腳步，餘光則緊張兮兮的落在門衛大爺身後站著的年輕男子身上。

那男子穿著鋼鐵廠的寬大工作服，脖子上有一條深深的勒痕，白日裏都清清楚楚的站在大爺身後，硬是讓沈雙鯉在炎夏裏都害怕得遍體生寒。

起初沈雙鯉以為這個鬼可能是老大爺年輕時候造的孽，他想要隱晦的提醒老大爺還是註意一下安全，可後來時間一長，卻發現那男鬼只是跟著老大爺，沒有害人的意思，便不再提醒，只是遠遠看著，看那男鬼日覆一日的跟著，空洞的眼神看著老大爺，可怕又莫名的可憐。

如今走過門口，沈雙鯉剛急匆匆進入小區大門，下一秒就又折返回來，拿著小鬼王給他的勇氣走近門衛冬冷夏熱的亭子，對著裏面扇蒲扇的老大爺笑著說：“大爺，我爸媽在家嗎？”

老大爺姓鐘，無兒無女，說話時笑瞇瞇地，看上去很是和善：“在啊，小沈你可算是回來了，你弟弟這幾年也不怎麽在家，我問他你跑哪兒去啦，他啊也不吭聲，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看上去像是病了，是不是病了啊？”

沈雙鯉心裏沈了沈，卻又打起精神看了一眼老大爺身後的男鬼，說：“好像是病了，但不礙事，過幾年大概就好了。不過還有事情想要問大爺您。”

鐘大爺慢悠悠搖了搖自己的蒲扇，笑道：“問吧問吧，我啊就喜歡跟你們年輕人說話。”

沈雙鯉發現鐘大爺身後的男鬼將空洞的眼看向自己，微垂的雙手都悄悄收緊握拳，微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好奇，大爺您年輕的時候是不是在鋼鐵廠上過班？”

鐘大爺搖晃蒲扇的動作猛地一停，還是笑：“是上過，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了。怎麽了嗎小沈？”

沈雙鯉沈默了一會兒，忽地不知道怎麽描述自己看見的男鬼，他想要做什麽呢？告訴老大爺，你的身後一直站這個吊死鬼嗎？

“沒什麽……就是隨便問問。”

沈雙鯉不怕男鬼了，卻又還是轉身想走，結果老大爺有點恍惚的叫住他，說：“小沈，是不是有人讓你來問我的？他也是個老頭吧？是不是嘴角有顆痣？”

沈雙鯉忽地感受到一陣不妙的悲傷，他端詳那站在老大爺身後的男鬼，那男鬼嘴角有顆痣。

“啊……是，就是莫名其妙碰到的老爺爺，跟我說您在鋼鐵廠上過班。”

鐘大爺這回笑容有些難以描述的激動，激動到克制：“他在哪兒？！不、他還好嗎？那是我……老朋友了，他還好嗎？是不是……都結婚生子了？”

沈雙鯉再看不出來鐘大爺跟背後男鬼的關系，那真是白活這麽多年，他張了張唇，想實話實說，未開口，意外看見那男鬼對他搖了搖頭。

沈雙鯉眼眶一熱，眨了眨搖頭笑道：“我也不清楚，好像吧。”

“嗐……我就知道，他本來就挺俊一小夥子，認識之前聽說談過的女朋友兩只手都數不過來，嗐，這樣也好……這樣也好……”

沈雙鯉看見老大爺背後的男鬼朝他笑了笑，伸手還摸了摸老大爺的頭頂，不去打攪了。

只是離開的時候腳步顯得很沈，他感覺現代人的感情和過去似乎是沒法比的，好比自己，他喜歡的人很多，少年時代到現在，卻好像沒有誰讓他有這樣深沈的刻骨的愛意。

是他的問題嗎？

沈雙鯉不清楚，只是忽然很羨慕。

“那老頭子年輕的時候跟男鬼搞對象被發現，兩人都拒不承認後被迫分開，分開的一個月後那男鬼思念成疾上吊死了。”忽地有小正太的聲音出現在他耳邊。

沈雙鯉‘哦’地恍然大悟，立馬又驚訝的看向右手邊雙手揣兜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來的小鬼王，無語道：“你怎麽在這裏？”

五歲版本鬼王趾高氣揚冷聲道：“你吃了我的魂丹，自然不能離我超過五米，不然我不放心，被人破腹挖出魂丹怎麽辦？”

沈雙鯉心想也是，不過這東西這麽重要幹嘛要放在自己體內呢？

還有，你小子會瞬移之前為什麽非要跟他坐火車？

24

“嗐。”站在養父母樓下後，一邊上樓，沈雙鯉一邊還在因為剛才聽說的故事嘆息。

小鬼王陰陽怪氣的嘲諷道：“奇怪，你原來也會難過。”

“是人自然會難過，只是覺得可惜，當年環境不好，可惜了。”沈雙鯉還說，“不覺得那個鬼魂守了老大爺這麽多年，很不容易嗎？或許那男鬼這麽多年都不投胎轉世，是想等老爺爺一起，是想下輩子好好在一起。真好。”

江祭楞了一下，停下腳步沒動，半晌他仰著頭問沈雙鯉：“要是有這麽一個人等你好幾百年，你感覺怎麽樣？”

沈雙鯉沒感覺，但總不能實話實說吧，他委婉道：“這個人我跟他過去是什麽關系呢？認識嗎？這些都得有個前提才知道是什麽感覺吧，反正以現在我的認知來看，你對我說這句話就是在開玩笑，我才二十五歲，哪裏認識活了幾百年的人？”

小鬼王輕笑了笑，說：“也是。”

但很快又迫不及待地繼續期待般仰頭問沈雙鯉：“你覺得，假如，假如啊，有這麽一個人，心甘情願被你騙了以後，原諒了你，但是你卻跟別人在一起了，他一時控制不住，不小心害死了你現任和你，你感覺怎麽樣？”

沈雙鯉嘴角微微抽了抽，猶豫片刻，說：“是不小心的？”

小鬼王含含糊糊道：“嗯，不小心。”

“這個不該問我感覺怎麽樣，我都死了，我沒有感覺。”

小鬼王沈默了一會兒，又無奈笑：“也對。”

沈雙鯉可笑不出來，什麽假如啊！實錘了！自己恐怕當真就是這貨跑了的老婆，以前某世的死亡原因就是這人弄的幺蛾子！

可是……

沈雙鯉看著邁著小短腿，費力爬上樓梯的江祭小鬼王，又毫無害怕的實感，只是微末地感到抱歉和慶幸，抱歉自己前世騙他，慶幸自己什麽都不記得，不然總感覺要出大事。

25

“是養父母啊。”快到頂樓六樓的時候，江祭又挑起了個話題，好像對他居然沒有父母是個孤兒這件事很在意。

沈雙鯉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身份，根據自己是這貨落跑前妻的身份推導，自己也應該是六須管家所說的前任鬼王，這很說明自己陰陽眼的由來，也就是說自己恐怕死後就能恢覆一切記憶，所以投胎也能自主選擇什麽樣的家庭。

自己為什麽要選擇成為一個孤兒呢？

沈雙鯉自己也不清楚，但不覺得有什麽不好，即便是孤兒也活得很快樂，除了陰陽眼帶來的麻煩，他一直很幸福。

江祭漆黑的眼裏卻燃起一片火海，那是幾百年前某個小國延綿不絕的戰火。

某人那時是個小國的皇子，跟侍衛要好著呢，死活不聯姻嫁給他，威逼利誘了幾年，發現某人居然跟侍衛私奔了後，他一舉吞並那小國，以為某人會回來，結果發現某人殉國跳崖了。

許多瘋狂的片段，自己歇斯底裏的醜惡嘴臉、某人哭著求他不要這樣的懇求表情、他威逼利誘的邪惡微笑、某人厭惡憎恨的眼神，匯聚成無數把刀，持續淩遲江祭的靈魂。

江祭再不抱希望，也不願意眼睜睜看著沈雙鯉跟別人雙宿雙棲，所以他現在有了個捆綁在身邊的保姆。

保姆很漂亮，一如既往的有著顛倒眾生的美麗，也一如既往不愛他，但是保姆在聽見養父母家裏傳來熟悉的弟弟的聲音時，登時瞳孔都震顫了幾分，蹲下來找他商量：“商量個事情，你能不能先變成成年狀態！扮演我幾個小時的男朋友？！”

鬼王驚恐地看著面前的保姆：“你又想玩兒我？”

“不是！就，你變不變吧！”沈雙鯉沒時間解釋了。

小鬼王搖了搖頭，驚慌失措地眸色亂飄：“我一天只有十分鐘成年態。”今天的用過了。

“那、那一會兒進去了，你就說是我兒子，進去後喊我爸爸。”

江祭小鬼王還沒答應，門猛地從裏面開了，來開門的是個男大學生，有著陽光、體面、充滿朝氣和同他早年一樣癡迷的眼神。

“哥！”沈飛眼下青黑，但架不住眼底的神采足夠絢爛，因此依舊看上去是個足以擔當校草名頭的大男孩。

小鬼王瞬間明悟了，十分配合地抓住沈雙鯉的褲腿，喊：“爸爸，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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