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事後，遇星渺去浴室簡單地沖了個澡，前後不過五分鐘，再回到臥室時，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

黎願連著幾晚休息不好，剛才又哭得狠了，遇星渺前腳剛離開，他便精疲力盡地沈沈睡去。

他睡覺時占得位置很少，幾乎挨著床邊，像只缺少安全感的貓兒似的，側躺著蜷作一團，微微弓著背，單薄的蝴蝶骨突兀地支楞著。

腰間搭了條薄被，遇星渺走時床上的人什麽樣，現在還是什麽樣。無遮擋的脖頸、後背、腿根，散落的零星吻痕，和淩亂汙穢的血色單詞兩廂交錯。

淫緋、墮落。

遇星渺替他往上攏了攏被子，坐在床邊若有所思地打量起熟睡中的黎願。

他去學校拿卷子，回來路上碰到了他。遇星渺以為他同樣也看見了自己，卻裝作沒看見，自作聰明地直接默認為，這是黎願欲擒故縱的新手段。

如今看來是他太自大，想得太自以為是。

他抽了張濕巾，去擦黎願幹涸在臉上的淚痕。哭得那麽傷心，就連睡著了都還在委屈地抽噎。

把小花貓擦幹凈後，遇星渺將用過的濕巾隨手扔進垃圾桶，再繞到另一邊上床，躺在黎願側邊。他原本想跟著小憩一會兒，剛閉上眼還沒等他睡著，就被一旁鬧醒了。

準確來說黎願不是鬧，而是在抖，整個人瑟瑟發抖，像似做了噩夢，額上冷汗涔涔。

遇星渺眉頭緊蹙，輕輕推了下他肩膀，“黎願？”

黎願被困在夢魘中，怎麽喊都不醒。

遇星渺拿掌心試了試他額頭的溫度，沒有發燒，倒是摸了一手冷汗。

也不知究竟夢到了什麽，黎願好像很怕夢中事物，抱著膝蓋盡可能地縮小身體，將自己蜷成一個球狀。

遇星渺貼近他，手穿過枕下脖子，摟他進懷中，輕順他的背，“你怎麽了？夢見什麽了？”

他身上涼颼颼的，像怕冷，挨上了遇星渺，朝熱源處拱。

遇星渺摟緊他，將兩人被子捂得嚴絲合縫，“還冷嗎？”

他到底夢見了什麽？又或者說，這夢到底有多可怕？居然哭了？

“做噩夢了？沒事了沒事了，都是假的，只是個夢而已。”他拿哄小朋友的語氣哄他，在他耳旁喚他，“願願，別怕。”

睡意朦朧中聽見的這聲“願願”，撫慰了黎願不安的神經，逐漸平靜下來，不再發抖。

熱烘烘的懷抱始終不曾放開他，懷裏的人終於漸漸跟著暖和了起來，遇星渺失笑，“一句‘願願’就哄好了？讓人賣了都不知道。”

又或者說究竟是什麽樣的噩夢，唯有一聲“願願”才能將其打敗？

72.

黎願被困在一方稱之為“家”的陣形中，所見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一望無際，沒有人煙，只有他。

他在白雪皚皚的山野間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前走，一邊走一邊哭著喊奶奶，他問奶奶在哪裏，可不可以帶上他一起走，他孤苦無依尋不到出去的路，找不到至親的人。

沒有應聲，他只能一直喊，腳步不停地一直走。

也不知走出多遠，他終於看到了他奶奶。他朝著背影開始跑，可厚厚的積雪總是絆倒他。他一次次地爬起繼續跑，他喊啞了嗓子，奶奶聽不見，也不曾回頭，轉眼又再次消失在茫茫雪山間。

“不要離開我，不要走……”黎願霎那間潸然，“不要扔下願願……不要留我一個人……”

窗外斜斜照進一輪月光，映著床上相擁的二人，遇星渺叫醒他，“黎願，黎願。”

黎願夢中陡然驚醒，黑暗中慌亂無措地摟緊跟前的人，求他：“不要走，不要走！”

遇星渺回抱他腰，揉他埋在頸窩的發頂，語調輕柔緩和地哄道：“我不走，就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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