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 姜璃伸出手來攬住祁寧，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 給祁寧披了上去。

經歷過這些事情，兩人俱是疲憊不堪，姜璃也倚著睡去，再次睜眼時，竟已經入了皇城，百姓的探討聲不絕於耳，姜璃迷迷糊糊地睜眼醒來，看了一眼身旁的祁寧，她的傷四周血水已經幹了，深褐色染紅了衣裙, 也仿佛染紅了姜璃的眸子。

車夫原本是想把馬車停到皇宮正門之處, 卻發現門口烏泱泱的圍了一群大臣官員, 連忙低聲詢問坐在馬車裏的姜璃。

姜璃只是把馬車簾打開看了一眼，便立即吩咐車夫調頭, 車夫心領神會，將馬車停到了那夜出宮時走的小路。

“陛下, 我們到家了。”姜璃眼睛看著那紅磚綠瓦的皇宮, 話卻是對著祁寧說的。

祁寧此刻也睜開了眼睛，聲音有些沙啞：“辛苦愛卿了。”隨即想自己站起身來, 卻一個不穩又歪倒了姜璃懷中傷口因為這番動作又重新流血，祁寧將裙擺往上掀，姜璃這才可以看清原來傷口是被什麽東西咬的, 有幾排猙獰的牙印。

祁寧久久未能站起身來，姜璃眼裏噙著淚水，但她不想再哭, 一直忍耐著，用渾身的力氣把祁寧抱在自己懷裏，然後緩緩下了馬車，車夫早已候在一旁，與姜璃一同扶著祁寧，全程卻低著頭沒有說話。

姜璃照顧著祁寧的腿傷，走的很慢，又想趕快醫治，便吩咐車夫：“你先去找太醫，領著太醫去雙福宮。本就不是簡簡單單的車夫，所以太醫院在哪裏，雙福宮又在哪裏，你應該是知道。”姜璃並不傻，她這番話也算是當著祁寧的面戳穿車夫的背景身份，車夫並未感覺很吃驚，而是領了命令便往太醫院跑去，此刻只剩下姜璃和祁寧兩個人。

祁寧忽的停住，擡起袖子給姜璃擦拭眼角不自覺流淌出來的淚水，喉間酸澀：“莫要哭了。”姜璃點頭，二人走在漫長的宮道之上，陽光灑在已經弄臟的長裙上，也仿佛閃著光輝一般，不知走了多久，姜璃開口，鼻音很重：“陛下，方才皇宮正門的地方那些大臣好像急著找你……”

祁寧聞言皺了皺眉頭，蒼白的臉上顯現出幾分憂緒，看了看和寧殿的方向不知在考慮什麽，隨即沈吟出聲：“恐是邊疆禍患，否則也不會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姜璃心頭一顫，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好多東西都提前了按理說應該等到祁寧在整治完貪官後，回來過完生辰才會有邊關禍亂，可如今不僅在半路上遇到了這麽大的差錯，二人皆負了傷，回到皇宮之中還得知了這麽大的事情嗎？

“或許不是呢？你先別這麽想。”話音剛落，兩人也到了雙福宮門口，門口還立了幾個侍衛，看到如此狼狽的兩個人也是震驚了，楞了許久才想起來要跪拜：“微臣參見陛下，丞相大人。您二位這是？”

侍衛有些直楞，是新選出來的一批，祁寧並未答話也並未怪罪，只是給了一個眼神，幾人都明白了，倉皇領著手下就離開了雙福宮。

雙福宮中苔珠立在正院之中，仿佛早就在等著兩個人。

“陛下，您來了？”她看到祁寧受傷的腿並沒有很驚訝，而是直直跪倒下來，身後站了幾個五大三粗的侍衛，氣氛顯得不太對勁，“陛下，邊關大亂，敵軍進攻，祝將軍今日晨起便來宮中找您，而如今您歸宮，是不是也該下令起兵了？還有……丞相大人是不是也應該繼續關禁閉了？”

姜璃萬萬沒想到苔珠都敢如此對自己，她把祁寧扶到亭子裏坐下，自己則站在了苔珠面前，用腳踩住了苔珠伏地跪拜的手。

“苔珠姑娘好像擺不正自己的位置。尊卑有別，方才是你該對陛下說話的語氣嗎？”姜璃腳下暗暗使勁，苔珠的手也疼的不行，她狠厲的眼神看向自己身後，那幾個侍衛卻遲遲不敢向前。

“廢物！”苔珠低罵了一聲，只好繼續跪在原地，聲音不卑不亢十分欠揍：“奴婢自然是知道尊卑有別的。可奴婢不願意對一個賣國賊卑躬屈膝。”

這番話說的那叫一個如雲流水，姜璃嘴角抽搐，差點氣笑了，剛要爭辯幾句，祁寧卻已經來了，她臉上滿是淡漠，說出來的話卻冰冷：“苔珠，不管別的。朕看這個架勢，只問你一句……可是要造反？”

幾個侍衛瞬間往後退了一步，很明顯，他們根本不是苔珠的人而是被半路拉來的。個個面上帶了驚恐，撲通一聲跪下：“陛下明鑒！我們絕無此心！”

沒等祁寧繼續說話，只見苔珠猛的擡起頭來，眸子通紅一片，指著姜璃連聲質問：“姜璃你配得上丞相之職嗎？你貪下了那些該進貢給朝廷的銀子，你拉幫結派朝廷上都是你的爪牙，你還勾結敵國，我且問你，樁樁件件，哪件冤了你！”

姜璃挪開了腳，居高臨下的看著苔珠，此刻她如同一個匍匐的猛獸，看向姜璃的眼神全是怨恨。

“所以。你就要誣陷本官，自從本官住入雙福宮後，每一次出事矛頭都指著本官，是嗎？”姜璃死死的盯著苔珠，每一句苔珠都沒有反駁，祁寧皺起眉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苔珠，曾是自己最為信任的人。

“苔珠……你可知朕有多信任你？朕只覺得這條路上只有你可以相信了。然後你給我的是這個嗎？”祁寧聲音有些酸澀，苔珠心中的怨恨仿佛在那一瞬間消失了，她跪著走到祁寧面前，想要盡力解釋什麽，祁寧卻不理會。

由姜璃扶著走入雙福宮正殿，躺在榻上一臉的疲憊，不過是站了這麽一會，祁寧就已經快要受不了了。

姜璃站在床榻一側，神情覆雜，看了一眼外面，苔珠還跪在那裏，剛要出去收拾一番，卻發現溫雪帶著許多姜家的侍衛闖入了雙福宮。

“苔珠！丞相大人你都敢頂撞，是不是欺姜家無人！”溫雪聲音尖細，令苔珠瞬間擡起頭來，可什麽狀況還沒理清楚，就被姜家的侍衛架了起來。

“你們要幹什麽！”苔珠不斷掙紮，卻完全掙紮不下來，她帶來的那幾個侍衛也被姜家的給控制住了，溫雪滿臉灰塵，看著自家丞相大人從正殿走了出來。

她跑了過去，淚水竟然奪眶而出，上上下下的打量，在姜璃的胳膊處看到了那可怖的疤痕。

溫雪怔住了，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是怎麽了！小姐，你哪來的那些傷啊！”情急之下，溫雪脫口而出的還是那聲小姐。

姜璃不打算現在和溫雪說，只是把衣袖遮了下來，顧左右而言他：“小初夏呢？”

溫雪抹抹眼淚，故作很開心的樣子：“小姐放心，大小姐我們早就送回丞相府了，在丞相府裏，沒有人敢欺負大小姐。”聽到這話，姜璃才算是放下心來，她緩緩挪步到苔珠面前，看著那雙眸子，心中氣憤不起來。

苔珠又有什麽錯呢？她不過是愛國愛祁寧，她所作所為都是為了永盛和祁寧，自己現在才像一個大反派。

可姜璃沒有辦法，苔珠為了永盛是建立在自己的死活生命之上，姜璃便忍不了。

正在此刻，太醫已經到了雙福宮，姜璃不想處理這些事，她揮手讓溫雪把人帶下去，自己則領著太醫來到正殿。

“太醫，陛下的腿……還望此事不要說出去。”姜璃站在一旁，看著給祁寧檢查傷口的太醫，想了半天才憋出來這樣一句話。

太醫則一副心領神會的模樣，一邊從藥包裏拿藥粉，一邊道：“今日不過是丞相大人請微臣來把平安脈，微臣都沒見到陛下。”

姜璃暗暗給這個太醫點讚，太會來事了，不愧是在皇宮裏待久了的老油條。

只是接下來的把脈，只見太醫的眉毛緊皺，給祁寧上完藥便走了過來，要與姜璃借一步說話。

“不用。就在這裏說。”祁寧聲音聽不出來情緒，太醫也不敢忤逆女帝的命令，只好嘆了口氣：“陛下這腿……傷深可見骨，又這麽長時間沒有處理，還有雨水沾染，簡直是對傷口太不利了。微臣就是豁上整個太醫院的草藥，陛下的腿……估計也無法恢覆像從前了。”

祁寧聞言閉上了眸子，其實她早就知道這條腿應該是廢了，可當太醫對自己說這話的時候，祁寧還是有一剎那的絕望。

姜璃卻比祁寧的反應還激烈，她直接上前扯著太醫，滿臉的不相信：“不可能！怎麽可能呢！你一定可以的，留疤也無所謂。只要能治好，不可能治不好啊！！”

姜璃第一次情緒失控成這樣，她如同發了瘋一般，發髻都亂了，太醫不知所措的看向祁寧，只見祁寧下了床榻，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將姜璃拉入懷中。

“乖，不要鬧了。”聲音帶了些鼻音，似剛剛哭過的小孩子，懷中的溫度使得姜璃瞬間安靜下來。

她靜靜的聽著祁寧的心跳聲，淚珠無聲的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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