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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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寧又重新坐回床頭, 姜璃和她眼神相對,卻都說不出話來, 老者把門窗都打開通風,藥香卻還是很濃郁。

不一會,老者便端著一碗綠色的糊狀物體走過來,使他整個人都染上這股香氣,祁寧見狀連忙起身要幫老者端,卻被他忽略,老者看奔床榻一旁,姜璃想起身向老者道謝,也被老者也將她攔住:“你既然身體有傷便不必急著道謝,這藥已然是老朽我目前唯一能拿得此手來的藥物了, 僅能短暫的壓制往身上的疼痛, 若想要徹底解毒, 恐怕……”

老者話說到這裏便停住了,祁寧連忙走上前來問道:“可是與錢財相關?又或是藥材進貢在宮裏頭了?只要您說, 我定竭力而為!”

老者聞言,笑著搖搖頭, 一邊將姜璃的袖子挽起要塗藥一邊對著祁寧解釋道:“倒也不必, 只是如今才剛剛春日,各大藥鋪上均還未有, 可這女娃的毒又等不及……”

話又是到此等便不說了,老者開始專心致志的給姜璃塗藥,那白藕般的手臂上的傷口有多達七八條, 此刻一一被老者用藥塗上。

藥並不刺激傷口,很快便止住了疼痛,連姜璃自己都覺得過於神奇了些, 她嘗試動了動胳膊,發現除了傷口有酥麻感之外,竟不太礙事,現在渾身上下只有胸前和背後兩處,還疼得讓她眼冒淚花。

“方才,你可看見如何塗抹了,一定不要用手去碰傷口,而是先讓要接觸剩下的地方老朽多有不便,就由你來吧。”祁寧楞楞的接過藥丸,不等她反應過來,老者便已經走了出去,還順帶將木門也關上了,木屋之中,祁寧和姜璃都有些尷尬,她想要說要不自己來?卻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到底還是沒有開口,姜璃的臉燒的通紅,很不自然的,咳嗽了幾聲,然後立刻便止住了聲音,因為她竟看到祁寧面不改色地坐了下來,開始挽衣袖,要給自己上藥。

“陛……祁姑娘……這……”姜璃措辭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西寧微微擡起頭,用手帕替姜璃輕拭去額頭上的冷汗,然後寬慰她:“不必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原本也是我讓你跟來的,按理說應該是要護你周全的,如今卻弄成這樣,實屬我的疏忽。”

話雖然官方而又客氣,但語氣中的心疼卻掩飾不掉,她仿佛也感覺到不對勁,便不再繼續說話了,而是輕輕的用手將姜璃的上衫褪至胸部,二人俱是緊張無比,看起來毫不緊張的祁寧此刻手都有些發顫,竟然比姜璃這個當事人還要緊張。

那些藥均勻的塗在姜璃的傷口處,動作極為輕柔,帶著些微不可查的顫抖。

姜璃緊閉著眼睛,臉通紅,祁寧給她的腹部上完藥後就盯著姜璃的臉看,不知道過了多久才道:“你究竟要閉著眼睛到幾時?”

姜璃這才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發現祁寧早就上好藥了,就等著自己側身上後背的藥了,因為尷尬,姜璃扯動嘴角想要回以一個歉意的微笑,結果祁寧沒領情,替她翻身的時候,還吐槽了一句:“這樣笑起來一點也不好看。”

姜璃的笑容瞬間垮在臉上,原本也想說回去的,可惜誰讓人家是皇帝呢,而且現在藥還在祁寧手上,萬一人家一個不高興,再給自己弄疼了。

這樣想了一番之後,姜璃便不再說話,也不再面對祁寧笑,而只是放心的將後背交給祁寧,一陣陣又涼又酥麻的感覺從背後上的傷口劃過,姜璃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身後便不再有灼熱的疼痛。

而祁寧也把空了的藥碗放回去,將外衫輕輕地披在姜璃的身上,然後站起身來要出去找老者。

姜璃本來就尷尬的要死,巴不得祁寧快點出去,聽到木門關上的聲音,她終於松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回想方才自己被打暈的時候。

當時姜璃剛被那個林心諾拖進去就醒了,可不知道是不是聞到了什麽味道,四肢全都無力。

姜璃面對的又是已經接近瘋魔的林心諾,她用刀子一刀一刀的劃在姜璃的身上,還不斷的在說要毀掉姜璃的美貌,原本應該只存在於傳說或者故事之中的強烈嫉妒心,居然真的發生在了身邊,還好林心諾不是直接往臉上劃,而是先從身上的皮膚來

姜璃本來就是特別怕疼的人,當時那小刀在自己細膩的皮膚上劃過的時候,她哭的都要喊救命了,但這可是在永盛,自己的位置本來就有千千萬萬雙人的眼睛盯著,巴不得每個人都想來踩自己一下,又怎麽可能會對自己施以援手 所以姜璃並沒有喊叫,而是默默地咬緊下唇,不住的流淚。

原本姜璃也想過要叫祁寧來救自己,可惜祁寧對於自己的情感,恐怕是恨不得馬上一刀捅死又怎麽可能會來救自己?

於是姜璃也就沒有喊出聲了,後來被林心諾放入水中,那冰涼的水使得姜璃的傷口變得更疼了,她用手死死的扒著木桶一邊,恨意和疼痛深深的嵌入心底,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走到這一步,若是原主站在自己身邊,恐怕也會罵她廢物吧。

……

沒有人知道姜璃當時的心情,恐懼與痛恨交織成一張大網,仿佛勒住了姜璃的心,那種沈悶的感覺在她閉上眼睛之前還是縈繞在心頭,甚至還暗暗發誓,若是自己還能有命活下去,定不會再走到如此卑微的境地。

記憶慢慢回籠,姜璃只覺得痛苦無比,原本已經不疼的傷也仿佛在提醒姜璃之前的那些恐怖的回憶。

她強行讓自己閉上眼睛,想要好好的睡一覺,即使腦袋裏都是那些恐怖又血腥的畫面。

祁寧走到屋子外,看到老者並沒有走遠,而是坐在院子裏餵著那些雞鴨,微風四起,那些竹子的聲音在耳畔不絕,祁寧那顆有些躁動的心也平和下來。

她並沒有著急讓老者回去,而是也搬來一個小凳子,坐在了老者的身邊,如同一個很乖巧的小孫女。

“老人家,您其實不只是略懂醫術吧。屋子裏的那些草藥感覺都快比宮裏的還全了,而且只有常年草藥放著,才會使屋子的每個角落都充滿那樣的味道。”祁寧托著下巴,用一種極為天真單純的語氣,卻問出來了自己一打進門開始便觀察到的東西。

老者捋著胡子,笑的高深莫測但他沒有急著回答祁寧的話,而是從手裏又抓起一把雞食扔出去,靜靜的看了好一會雞鴨搶食的畫面,才緩緩開口:“老朽也不是騙你,反正憑我的醫術,若是在這個城裏,想要稱什麽能人,恐怕是會被笑掉大牙。”

祁寧微微點頭,悅藥城的背景他也有所耳聞,聽說這裏因為地勢原因,所以很多藥材都生長在這裏,同時也吸引來了各地的醫者,醫者多了,那麽醫術高超的也不算少,甚至有一些江湖騙子,就打著自己是悅藥城裏出來的旗號,到處說包治百病。

“你呢,你和那個女娃什麽關系?她又為什麽會受如此重的傷?”老者端起自己的小茶壺,給祁寧和自己各自倒了茶,然後神情悠閑的問出來最為驚心動魄的話語。

祁寧神情有些不自然,因為她感覺眼前的這一個老者,就像是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在他面前,仿佛任何的謊言都無所遁形,可祁寧沒有辦法對著老者坦白自己的身份,只好硬著頭皮道:“她……姓姜,是我從小玩到大的一個好友,我和她家境都還算不錯,這次聽說寧連州那邊災情嚴重,家父在那裏還有些產業,邊想著著過去看看有沒有被波及到,誰料剛上了船,姜姑娘便被一位嫉妒心極強的女子給打暈拖走,帶我找到他的時候,變成了這幅樣子,我們便跳船來到了悅藥城……”

說完,祁寧這才記起來自己身上的衣裳也還濕著,方才太過著急給姜璃上藥,居然還忘了換衣裳,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就有些尷尬。

老者並沒有說什麽,仿佛是在自己的腦中把事情捋明白了才道:“原來如此啊,那林心諾嫉妒心,連老朽都有所耳聞。你和那位姑娘的樣貌出眾,被她盯上也不算什麽奇怪的,只是幸虧你在,能夠帶著她跳船又游到岸邊來,要不然放在別人身上恐怕只是死路一條。”

祁寧也點點頭,她不敢想象自己如果再晚出去找她一會兒,事情會變成什麽樣子,風吹過,本來就濕的衣裳貼在皮膚上很是冰涼,祁寧的心裏也是冰涼一片。

自己久居廟堂之上,坐在那冰冷的龍椅上,每天處理著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還差點以為江山就如此太平。

上一世出宮去寧連州的時候,沒有遇到這些事,只是簡簡單單的鏟除了幾個貪官而已,可林心諾的事情,讓祁寧瞬間打起精神來,大理寺的很多陳年案件好像就有許多人是身上布滿傷痕活活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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