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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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佳樂還在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使號角？
時魅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殺戮天使！”
“什麽？！”米佳樂楞了楞。
她現在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以為即將遭遇地震，結果無事發生，然後告訴她其實是海嘯。
天使號角和殺戮天使,很難說究竟哪個更具有毀滅性。
不過,如果拉吉爾和雷米爾念的是解封殺戮天使的禱告,那麽說明九重天這次並不打算對人界出手,只想再一次血洗九重天。
在惡魔們緊張的註視下,棺材徹底打開了,一個渾身纏滿鎖鏈，拿著一把比人還高的鐮刀的女人不緊不慢地從棺材裏走出來，展開她身後三對巨大的黑色羽翼。
她身上散發著惡魔們再熟悉不過的魔氣。
顯然，她是墮天使。
神聖的九重天,它的大殺器,是一位墮天使。
這實在太好笑了。
但惡魔們笑不出來。
雖然今天之前，沒有人真正見過殺戮天使,但誰都聽說過殺戮天使的傳說。
以一己之力血洗整個九重天的殺戮天使,她光是站在那裏，散發的威壓就讓許多惡魔不受控制地跪下，動彈不得。
可就在這麽緊張的時刻，路西法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沙利葉啊沙利葉，你又一次被九重天拋下了！你為什麽不像其他大天使那樣封印自己呢？】
“因為沒有必要。”沙利葉淡淡地回應，甚至沒有用那種具有穿透力的聲音。
他的聲音只有靠近他的路西法、撒旦，還有時魅和米佳樂能聽到。
“上帝都告訴我了，我是希拉的繼承者，出於保護繼承者的本能,希拉不會傷害我。”沙利葉站在殺戮天使希拉身旁，即便希拉低著頭,大半張臉都隱藏在淩亂的發絲下，也能看出兩人的臉高度相似。
【你的母親被九重天做成了沒有感情的殺戮兵器，你就沒有任何想法？】路西法問。
“我該有怎樣的想法？”沙利葉說這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的臉上顯現出一抹自嘲，“不管怎樣，我都必須守護九重天！”
路西法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希拉已經動了。
她手中那把巨大的鐮刀猛地向前揮動，揮出一道利落的弧。
那一刻，米佳樂幾乎是本能地摁著時魅的腦袋，和她雙雙趴倒在地上，只覺一股強大的氣壓幾乎是擦著她的後腦勺過去的，然後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噴濺在了她的身上。
是血。
是惡魔的血。
希拉不是天使，不用遵守天使不能殺生的規則，她的鐮刀下沒有被封印的靈魂，只有被粉碎的肉|體。
“快走！”
鐮刀揮過去的瞬間，米佳樂一把拽起時魅，拼命揮動自己的四翼，想要帶著時魅遠離希拉。
而時魅在混亂中向下看了眼，只一眼，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希拉剛才揮砍的那一刀，掀起了一道鋒利的氣浪，氣浪如利刃般劃開了大量惡魔的身體，數不盡的惡魔成了這一刀下的亡魂，鮮血如花朵般綻放，鋪了滿地。
這就是殺戮天使希拉？
這麽強大的對手，究竟要如何戰勝？
還沒反應過來，一雙血紅的眼睛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希拉瞬移到了時魅的正下方。
時魅：！！！
時魅的驚叫還沒來得及發出，希拉的鐮刀便向她和米佳樂揮砍了過來。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被這一鐮刀雙雙砍成兩半的瞬間，兩條黑色的鎖鏈不知從哪裏出現，迅速纏上希拉的雙臂，將她用力向下拽去。
希拉面無表情地掙紮了一下，最終，她的鐮刀還是揮砍了出去，但是砍歪了，只砍斷了時魅的幾縷發絲，和米佳樂的幾片羽毛。
兩人驚恐地順著鎖鏈伸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重新由黑霧凝聚成型的路西法。
“師父父！”時魅本能地喊了一聲，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聲是為了表達對他的感謝，還是想提醒他註意安全。
路西法沒有回應，又從掌心裏甩出數道黑色的鎖鏈纏上希拉的身體，想要控制她的行動。
希拉又掙紮了一下後，巨大的鐮刀在她手上一轉，鋒利的鐮刃將所有鎖鏈輕易切斷，仿佛那不是鎖鏈，只是普通的繩索。
恢覆自由的她猛地轉身看向路西法，揮動身後漆黑的羽翼朝他沖過去。
時魅看著她短短一瞬就出現在路西法身前的背影，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米佳樂，我能做什麽呢？”她問米佳樂。
米佳樂調整了一下拽她的姿勢，把她橫抱到懷裏，淡淡地回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路西法希望你為他做的一切你都已經做了，你幫助他來到了第九重天，剩下的事，就交給他。”
“米佳樂，我真的是對的麽？”時魅現在明顯有點迷茫，“我知道很多人並非追隨師父父，而是追隨我來的，他們是因我而死。”
“是的，他們因你而死。”米佳樂並不打算為了安慰時魅而幫她逃避這個事實，相信那也不是時魅願意聽到的回答。
米佳樂雖然在和時魅有關的事上比較偏執，但也清楚，時魅現在想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有人能為她指引未來的路。
既然如此，米佳樂給了她兩個選擇：“茉茉，你冷靜點聽我說，現在去想自己當初的選擇有沒有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兩件事：一、如果你相信路西法，那就不要去打擾他，安靜地等他幹掉希拉，然後幹掉上帝。二、如果你不相信路西法有做到這一切的實力，那麽，帶領其他的惡魔撤退。一旦九重天的魔氣褪去，靈氣回歸，強大的靈氣將會排擠魔氣強大的人，將他流放到九重天之外——就像我當初墮天時那樣。”
“希拉呢？”
“看到她身上的鎖鏈了麽？那是封印。她是九重天的兵器，九重天不會任由她流落到九重天之外的地方。”
“好，我想想。”時魅稍稍冷靜了一些。
米佳樂帶著她遠離希拉，飛落到遠處的一塊巖石上。
路西法不愧是路西法，即便對手是殺戮天使希拉，他也沒有落下風，兩人互相攻擊了一陣，誰也沒能傷到誰。
但不知為何，他明明可以像被米迦勒砍成兩半時那樣變成黑霧，但在面對希拉的鐮刀時，每一次他都迅速躲開了。
另一邊，九重天最後的大天使沙利葉，正在跟撒旦對峙。
他完全沒有要攻擊撒旦的意思，只是不斷躲避著撒旦的攻擊。
“你躲什麽？”撒旦的火焰像有生命般追逐著沙利葉的身影，沙利葉靈活地躲避著，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好像一個木偶。
米佳樂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沙利葉為什麽不出手？”
記得自己還在九重天的時候，沙利葉說過，大天使不能隨意使用自己的力量，必須為大戰做準備。
現在，難道不正是使用力量的時候？
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東西，但又不知道究竟忽略了什麽？
希拉並不完全以路西法為目標，在揮砍路西法的過程中，又“誤殺”了無數的惡魔。
其實這個時候，第一重天到第八重天還有幸存的天使在跟惡魔戰鬥。
希拉的鐮刀揮出強大的風刃，從第九重天劈下，也“誤殺”了許多與惡魔戰鬥的天使。
希拉根本沒有具體的目標，除了沙利葉，所有人都是她殺戮的對象。
路西法又跟希拉糾纏了一陣後，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煩了，突然越過她，一頭朝議會神殿紮去。
希拉的鐮刀緊隨其後，無形的風刃延伸出去，竟將議會神殿劈成了兩半！
議會神殿轟鳴著倒塌，整個九重天一陣劇烈的震蕩。
路西法不得不從這棟倒塌的建築物裏退出來，一向平靜的臉上難得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如果上帝不在議會神殿，會在哪裏？！
就在這時，幾乎沒有人註意到，一個身穿黑色舞會長裙，撐著一把黑色蕾絲太陽傘的女人出現在了第九重天。
她平靜地走在滿是鮮血和地獄之火的神聖階梯上，黑色的高跟鞋踩踏著殘破的屍體，陽傘微微後仰，傘下露出一張有些妖艷的臉。
紅色的眼線揚著妖嬈的弧度，烈焰紅唇微微牽起，露出一抹自信又玩味的笑。
一直等她走到靠近路西法的地方，時魅才註意到她的存在：“莉莉絲大人？”
“誰？”米佳樂順著時魅的視線看去，也註意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上的女人。
“撒旦名義上的妻子，血族的始祖，莉莉絲。”時魅回應。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莉莉絲沒有生育能力，所以撒魔耶不可能是她的女兒。
但是不論誰去問撒旦，他的老婆是誰，他的回答都會是莉莉絲。
而莉莉絲，雖然日常失蹤，但只要她回來，她便依然是魔王軍團四大軍師之一，第五軍的首領。
路西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微微一楞，險些被希拉劈中。
莉莉絲走到離他不遠的地方止步，用一個十分禦姐的嗓音開口：“路西法，我喜歡你很久了，若你能回應我的感情，我便幫你拖住希拉，如何？”
米佳樂：？
“莉莉絲是撒旦的妻子……沒錯吧？”
當著撒旦的面這麽說真的沒問題？
“嗯……”時魅咳了一聲，“莉莉絲大人就是這樣的，撒旦叔叔已經習慣了。”
面對莉莉絲的話，路西法如此回應：“我一直深愛著你啊，我的莉莉絲。”
米佳樂：？
“啊這……”
當著撒旦的面這麽說，你的師父父真的沒問題？
時魅又咳了一聲：“我師父父就是這樣的，撒旦叔叔已經習慣了。”
米佳樂突然有點同情撒旦是怎麽回事？
撒旦聽了兩人的話，當然不是什麽反應都沒有：“你要是有什麽殺手鐧就快點用出來！知不知道在九重天打架很累的啊？”
米佳樂：？
算了，你們開心就好。
莉莉絲聽到撒旦的話，笑了一聲，繼續對路西法說：“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願與我睡一覺呢？”
“因為我深愛的人太多了，與你睡了，會讓許多人為我落淚，那是我不願看到的。”路西法如此回應。
“這個簡單，把每個想睡你的人都睡了不就好了？”
“那我每天除了睡覺什麽也幹不了了。”
“哈哈哈哈哈！”莉莉絲掩口笑了幾聲後，合上太陽傘，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玻璃瓶。
“所以我才喜歡你啊，路西法，這個世上沒有比你更自戀的人了！”她說著，將玻璃瓶用力朝地上砸去。
“啪！”的一聲，玻璃瓶在地上碎成了數片。
路西法用餘光瞄了眼，這才發現玻璃瓶原本是無色透明的，但裏面裝著一團黑氣。
黑色的魔氣從碎裂的玻璃瓶裏釋放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團，逐漸變成一個人形。
黑霧散去後，人形依然是黑色的，但能清晰地看到它有一頭黑色的長發。
明明已經過去了九年，但米佳樂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這個背影：“貝露賽布？！”
“貝露賽布？”路西法也認了出來，詫異地看向莉莉絲，“你去了一趟時空裂縫？”
“是啊，差點就迷失在裏面了呢。”莉莉絲說著，用力推了貝露賽布一把。
剛從瓶子裏蘇醒，尚未搞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的暴食魔王、蒼蠅君主——貝露賽布，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在莉莉絲的一推之下，迎著希拉的鐮刀撞了過去。
希拉面無表情地揮動鐮刀，將貝露賽布幹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幾乎同時，認出希拉的貝露賽布，向她伸出了自己的雙手：“希拉……”
貝露賽布閉上她全是瞳孔的眼睛，眨落一滴眼淚。
眼淚被鐮刀掀起的風卷到希拉臉上，希拉黯淡無光的血紅眼瞳中閃過了一瞬的錯愕。
貝露賽布的身體倒了下去，但一個透明的人形仍飄在貝露賽布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維持著伸出雙手想要擁抱希拉的姿態。
這個人形跟貝露賽布長得幾乎一樣，但她沒有貝露賽布漆黑的皮膚，也沒有可怕的覆眼。
她看起來完全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希拉……對不起。”她發出跟貝露賽布完全不同的溫柔嗓音，然後像貝露賽布一樣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如煙霧般消散不見。
希拉呆住了。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卻是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人形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靈魂共鳴，沒想到吧？”莉莉絲擡頭看著半空中的沙利葉說，“即便失去了記憶，總有那麽幾張臉，會觸動已經冰冷的心。”
“莉莉絲。”沙利葉皺了下眉，“你又要來禍害九重天麽？”
“怎麽能叫禍害呢？”莉莉絲微笑，“世界之初也好，現在也好，我總是給出選擇的那個人，而最終做出選擇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沙利葉，我也很喜歡你哦，一次又一次被九重天拋棄，但依然堅定地想要守護九重天的你，悲慘得讓我太想好好疼愛你一番了。”
“住口！”沙利葉突然暴起，朝莉莉絲俯沖下去。
“莉莉絲！”撒旦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擋在了莉莉絲身前。
然而莉莉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下個瞬間，沙利葉穿過了撒旦和莉莉絲兩人的身體，化作刺眼的白光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道神聖的光落下，將路西法完完全全地罩入其中。
路西法楞了一下，當他意識到不妙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無數次飛起來撞擊光柱，光柱都像一個結實的容器一樣將他牢牢地禁錮其中。
撒旦小心地睜開一只眼睛，發現自己並沒有死，終於反應過來：“沙利葉只是個幻影？”
“是啊，也就你這麽蠢，跟個幻影打了半天都沒看出來他是幻影。”莉莉絲不客氣地吐槽著，給了撒旦的腦袋一手刀。
“哎呦。”撒旦揉著自己的腦袋，看了看還呆楞在原地的希拉，又看了看被光柱困住的路西法，突然迷茫，“接下來要做什麽？”
“殺上帝。”莉莉絲說著，走到希拉身前，手指在她肩上看似輕巧地一戳，她突然就像粉末一樣分崩離析了。
時魅和米佳樂已經看不懂了——希拉怎麽了？路西法怎麽了？沙利葉的真身在哪裏？
還有，貝露賽布是死了嗎？
很多年後她們才知道，因為希拉的力量太過強大，為了不讓她再次毀滅整個九重天，也為了減少重新封印她的成本，所以那一天，九重天選擇了將她作為能量體召喚出來，而不是直接解開她的封印。
拉吉爾和雷米爾吟唱的，就是將希拉作為能量體召喚出來的法術，原理接近天使號角，所以一開始，米佳樂和路西法都以為她們是在召喚天使號角。
既然是能量體，就會有消散的時候，所以，莉莉絲那一戳並沒有動用什麽力量，不過是借著能量體的消散裝了波逼。
沙利葉從一開始就沒有在眾人面前顯露真身。
萬年之前，上帝派他去封印路西法，他失敗了，不僅失敗了，還險些墮天。
萬年之後，路西法進攻九重天的那一天，上帝依然只給了他一個任務，封印路西法。
所以，那一天，他從頭到尾都在暗處吟唱封印路西法的法術，將自己這麽多年積攢的靈力全用在了這一個法術裏，法術強度足以封印十個路西法。
不同於普通惡魔，魔王級別的惡魔是殺不死的，他們已經成為了黑暗的一部分，即便死了，魔界也會立刻孕育出新的魔王。
所以，魔王只能封印。
路西法被封印在了第九重天。
而被希拉劈成兩半的貝露賽布，將會在魔界獲得新生。
只是重生後的貝露賽布還是不是貝露賽布，就很難說了。
或許，只是擁有同一個靈魂的不同的人。
路西法被白光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後，時魅腿一軟跪坐在了巖石上。
她在想，如果她早點做出決斷，讓惡魔全部撤退，讓九重天把路西法流放出去的話，路西法是不是就不會被封印了。
可是，那會是路西法想要的嗎？
米佳樂陪著時魅坐在巖石上，遠遠看著莉莉絲和撒旦踏過第九重天的每一寸土地，尋找上帝的身影，以及沙利葉的真身。
九重天已經完全被惡魔占領了，到處都看不到還活著的天使。
然而，九重天的靈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不斷增強，強行驅逐著入侵的惡魔。
米佳樂想起了拉斐爾曾經給她灌輸的世界觀，想起了上帝的定義。
祂不過是，人類心中光明的化身。
整個九重天由祂構成，反過來也可以說，九重天是祂的一部分。
上帝是殺不死的，殺死了祂的化身，會有新的化身出現，破壞了九重天，會有新的九重天出現。
想要殺死上帝只有一個辦法——徹底摧毀人類心中的光明。
但是，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光明就不會輕易消失。
“茉茉，我們去人界吧。”米佳樂突然說。
時魅看著路西法消失的方向，有些失神地回應：“什麽？”
“或許，你師父的願望實現了——今天過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有天使阻止惡魔出現在人界。”
只是這究竟是好是壞，也只能由我們自己去見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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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魅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殺戮天使！”
“什麽？！”米佳樂楞了楞。
她現在的心情就跟坐過山車一樣,以為即將遭遇地震，結果無事發生，然後告訴她其實是海嘯。
天使號角和殺戮天使,很難說究竟哪個更具有毀滅性。
不過,如果拉吉爾和雷米爾念的是解封殺戮天使的禱告,那麽說明九重天這次並不打算對人界出手,只想再一次血洗九重天。
在惡魔們緊張的註視下,棺材徹底打開了,一個渾身纏滿鎖鏈，拿著一把比人還高的鐮刀的女人不緊不慢地從棺材裏走出來，展開她身後三對巨大的黑色羽翼。
她身上散發著惡魔們再熟悉不過的魔氣。
顯然，她是墮天使。
神聖的九重天,它的大殺器,是一位墮天使。
這實在太好笑了。
但惡魔們笑不出來。
雖然今天之前，沒有人真正見過殺戮天使,但誰都聽說過殺戮天使的傳說。
以一己之力血洗整個九重天的殺戮天使,她光是站在那裏，散發的威壓就讓許多惡魔不受控制地跪下，動彈不得。
可就在這麽緊張的時刻，路西法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沙利葉啊沙利葉，你又一次被九重天拋下了！你為什麽不像其他大天使那樣封印自己呢？】
“因為沒有必要。”沙利葉淡淡地回應，甚至沒有用那種具有穿透力的聲音。
他的聲音只有靠近他的路西法、撒旦，還有時魅和米佳樂能聽到。
“上帝都告訴我了，我是希拉的繼承者，出於保護繼承者的本能,希拉不會傷害我。”沙利葉站在殺戮天使希拉身旁，即便希拉低著頭,大半張臉都隱藏在淩亂的發絲下，也能看出兩人的臉高度相似。
【你的母親被九重天做成了沒有感情的殺戮兵器，你就沒有任何想法？】路西法問。
“我該有怎樣的想法？”沙利葉說這句話的時候，面無表情的臉上顯現出一抹自嘲，“不管怎樣，我都必須守護九重天！”
路西法似乎還想說什麽，但希拉已經動了。
她手中那把巨大的鐮刀猛地向前揮動，揮出一道利落的弧。
那一刻，米佳樂幾乎是本能地摁著時魅的腦袋，和她雙雙趴倒在地上，只覺一股強大的氣壓幾乎是擦著她的後腦勺過去的，然後有什麽溫熱的液體噴濺在了她的身上。
是血。
是惡魔的血。
希拉不是天使，不用遵守天使不能殺生的規則，她的鐮刀下沒有被封印的靈魂，只有被粉碎的肉|體。
“快走！”
鐮刀揮過去的瞬間，米佳樂一把拽起時魅，拼命揮動自己的四翼，想要帶著時魅遠離希拉。
而時魅在混亂中向下看了眼，只一眼，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希拉剛才揮砍的那一刀，掀起了一道鋒利的氣浪，氣浪如利刃般劃開了大量惡魔的身體，數不盡的惡魔成了這一刀下的亡魂，鮮血如花朵般綻放，鋪了滿地。
這就是殺戮天使希拉？
這麽強大的對手，究竟要如何戰勝？
還沒反應過來，一雙血紅的眼睛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希拉瞬移到了時魅的正下方。
時魅：！！！
時魅的驚叫還沒來得及發出，希拉的鐮刀便向她和米佳樂揮砍了過來。
然而，就在兩人即將被這一鐮刀雙雙砍成兩半的瞬間，兩條黑色的鎖鏈不知從哪裏出現，迅速纏上希拉的雙臂，將她用力向下拽去。
希拉面無表情地掙紮了一下，最終，她的鐮刀還是揮砍了出去，但是砍歪了，只砍斷了時魅的幾縷發絲，和米佳樂的幾片羽毛。
兩人驚恐地順著鎖鏈伸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重新由黑霧凝聚成型的路西法。
“師父父！”時魅本能地喊了一聲，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一聲是為了表達對他的感謝，還是想提醒他註意安全。
路西法沒有回應，又從掌心裏甩出數道黑色的鎖鏈纏上希拉的身體，想要控制她的行動。
希拉又掙紮了一下後，巨大的鐮刀在她手上一轉，鋒利的鐮刃將所有鎖鏈輕易切斷，仿佛那不是鎖鏈，只是普通的繩索。
恢覆自由的她猛地轉身看向路西法，揮動身後漆黑的羽翼朝他沖過去。
時魅看著她短短一瞬就出現在路西法身前的背影，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
“米佳樂，我能做什麽呢？”她問米佳樂。
米佳樂調整了一下拽她的姿勢，把她橫抱到懷裏，淡淡地回應：“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路西法希望你為他做的一切你都已經做了，你幫助他來到了第九重天，剩下的事，就交給他。”
“米佳樂，我真的是對的麽？”時魅現在明顯有點迷茫，“我知道很多人並非追隨師父父，而是追隨我來的，他們是因我而死。”
“是的，他們因你而死。”米佳樂並不打算為了安慰時魅而幫她逃避這個事實，相信那也不是時魅願意聽到的回答。
米佳樂雖然在和時魅有關的事上比較偏執，但也清楚，時魅現在想要的不是安慰，而是有人能為她指引未來的路。
既然如此，米佳樂給了她兩個選擇：“茉茉，你冷靜點聽我說，現在去想自己當初的選擇有沒有錯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你現在能做的只有兩件事：一、如果你相信路西法，那就不要去打擾他，安靜地等他幹掉希拉，然後幹掉上帝。二、如果你不相信路西法有做到這一切的實力，那麽，帶領其他的惡魔撤退。一旦九重天的魔氣褪去，靈氣回歸，強大的靈氣將會排擠魔氣強大的人，將他流放到九重天之外——就像我當初墮天時那樣。”
“希拉呢？”
“看到她身上的鎖鏈了麽？那是封印。她是九重天的兵器，九重天不會任由她流落到九重天之外的地方。”
“好，我想想。”時魅稍稍冷靜了一些。
米佳樂帶著她遠離希拉，飛落到遠處的一塊巖石上。
路西法不愧是路西法，即便對手是殺戮天使希拉，他也沒有落下風，兩人互相攻擊了一陣，誰也沒能傷到誰。
但不知為何，他明明可以像被米迦勒砍成兩半時那樣變成黑霧，但在面對希拉的鐮刀時，每一次他都迅速躲開了。
另一邊，九重天最後的大天使沙利葉，正在跟撒旦對峙。
他完全沒有要攻擊撒旦的意思，只是不斷躲避著撒旦的攻擊。
“你躲什麽？”撒旦的火焰像有生命般追逐著沙利葉的身影，沙利葉靈活地躲避著，臉上始終沒什麽表情，好像一個木偶。
米佳樂看著看著，突然覺得哪裏不太對：“沙利葉為什麽不出手？”
記得自己還在九重天的時候，沙利葉說過，大天使不能隨意使用自己的力量，必須為大戰做準備。
現在，難道不正是使用力量的時候？
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東西，但又不知道究竟忽略了什麽？
希拉並不完全以路西法為目標，在揮砍路西法的過程中，又“誤殺”了無數的惡魔。
其實這個時候，第一重天到第八重天還有幸存的天使在跟惡魔戰鬥。
希拉的鐮刀揮出強大的風刃，從第九重天劈下，也“誤殺”了許多與惡魔戰鬥的天使。
希拉根本沒有具體的目標，除了沙利葉，所有人都是她殺戮的對象。
路西法又跟希拉糾纏了一陣後，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煩了，突然越過她，一頭朝議會神殿紮去。
希拉的鐮刀緊隨其後，無形的風刃延伸出去，竟將議會神殿劈成了兩半！
議會神殿轟鳴著倒塌，整個九重天一陣劇烈的震蕩。
路西法不得不從這棟倒塌的建築物裏退出來，一向平靜的臉上難得出現了震驚的神色。
如果上帝不在議會神殿，會在哪裏？！
就在這時，幾乎沒有人註意到，一個身穿黑色舞會長裙，撐著一把黑色蕾絲太陽傘的女人出現在了第九重天。
她平靜地走在滿是鮮血和地獄之火的神聖階梯上，黑色的高跟鞋踩踏著殘破的屍體，陽傘微微後仰，傘下露出一張有些妖艷的臉。
紅色的眼線揚著妖嬈的弧度，烈焰紅唇微微牽起，露出一抹自信又玩味的笑。
一直等她走到靠近路西法的地方，時魅才註意到她的存在：“莉莉絲大人？”
“誰？”米佳樂順著時魅的視線看去，也註意到了那個不知何時出現在戰場上的女人。
“撒旦名義上的妻子，血族的始祖，莉莉絲。”時魅回應。
她也是後來才知道，莉莉絲沒有生育能力，所以撒魔耶不可能是她的女兒。
但是不論誰去問撒旦，他的老婆是誰，他的回答都會是莉莉絲。
而莉莉絲，雖然日常失蹤，但只要她回來，她便依然是魔王軍團四大軍師之一，第五軍的首領。
路西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微微一楞，險些被希拉劈中。
莉莉絲走到離他不遠的地方止步，用一個十分禦姐的嗓音開口：“路西法，我喜歡你很久了，若你能回應我的感情，我便幫你拖住希拉，如何？”
米佳樂：？
“莉莉絲是撒旦的妻子……沒錯吧？”
當著撒旦的面這麽說真的沒問題？
“嗯……”時魅咳了一聲，“莉莉絲大人就是這樣的，撒旦叔叔已經習慣了。”
面對莉莉絲的話，路西法如此回應：“我一直深愛著你啊，我的莉莉絲。”
米佳樂：？
“啊這……”
當著撒旦的面這麽說，你的師父父真的沒問題？
時魅又咳了一聲：“我師父父就是這樣的，撒旦叔叔已經習慣了。”
米佳樂突然有點同情撒旦是怎麽回事？
撒旦聽了兩人的話，當然不是什麽反應都沒有：“你要是有什麽殺手鐧就快點用出來！知不知道在九重天打架很累的啊？”
米佳樂：？
算了，你們開心就好。
莉莉絲聽到撒旦的話，笑了一聲，繼續對路西法說：“既然如此，你為什麽不願與我睡一覺呢？”
“因為我深愛的人太多了，與你睡了，會讓許多人為我落淚，那是我不願看到的。”路西法如此回應。
“這個簡單，把每個想睡你的人都睡了不就好了？”
“那我每天除了睡覺什麽也幹不了了。”
“哈哈哈哈哈！”莉莉絲掩口笑了幾聲後，合上太陽傘，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的玻璃瓶。
“所以我才喜歡你啊，路西法，這個世上沒有比你更自戀的人了！”她說著，將玻璃瓶用力朝地上砸去。
“啪！”的一聲，玻璃瓶在地上碎成了數片。
路西法用餘光瞄了眼，這才發現玻璃瓶原本是無色透明的，但裏面裝著一團黑氣。
黑色的魔氣從碎裂的玻璃瓶裏釋放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團，逐漸變成一個人形。
黑霧散去後，人形依然是黑色的，但能清晰地看到它有一頭黑色的長發。
明明已經過去了九年，但米佳樂還是第一時間認出了這個背影：“貝露賽布？！”
“貝露賽布？”路西法也認了出來，詫異地看向莉莉絲，“你去了一趟時空裂縫？”
“是啊，差點就迷失在裏面了呢。”莉莉絲說著，用力推了貝露賽布一把。
剛從瓶子裏蘇醒，尚未搞清楚現在是什麽狀況的暴食魔王、蒼蠅君主——貝露賽布，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便在莉莉絲的一推之下，迎著希拉的鐮刀撞了過去。
希拉面無表情地揮動鐮刀，將貝露賽布幹脆利落地劈成了兩半。
幾乎同時，認出希拉的貝露賽布，向她伸出了自己的雙手：“希拉……”
貝露賽布閉上她全是瞳孔的眼睛，眨落一滴眼淚。
眼淚被鐮刀掀起的風卷到希拉臉上，希拉黯淡無光的血紅眼瞳中閃過了一瞬的錯愕。
貝露賽布的身體倒了下去，但一個透明的人形仍飄在貝露賽布原本所在的位置上，維持著伸出雙手想要擁抱希拉的姿態。
這個人形跟貝露賽布長得幾乎一樣，但她沒有貝露賽布漆黑的皮膚，也沒有可怕的覆眼。
她看起來完全像一個正常的人類。
“希拉……對不起。”她發出跟貝露賽布完全不同的溫柔嗓音，然後像貝露賽布一樣閉上了眼睛，整個人如煙霧般消散不見。
希拉呆住了。
她的臉上依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卻是楞楞地站在原地，看著人形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靈魂共鳴，沒想到吧？”莉莉絲擡頭看著半空中的沙利葉說，“即便失去了記憶，總有那麽幾張臉，會觸動已經冰冷的心。”
“莉莉絲。”沙利葉皺了下眉，“你又要來禍害九重天麽？”
“怎麽能叫禍害呢？”莉莉絲微笑，“世界之初也好，現在也好，我總是給出選擇的那個人，而最終做出選擇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沙利葉，我也很喜歡你哦，一次又一次被九重天拋棄，但依然堅定地想要守護九重天的你，悲慘得讓我太想好好疼愛你一番了。”
“住口！”沙利葉突然暴起，朝莉莉絲俯沖下去。
“莉莉絲！”撒旦幾乎是本能地沖過去擋在了莉莉絲身前。
然而莉莉絲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平靜地看著這一幕。
下個瞬間，沙利葉穿過了撒旦和莉莉絲兩人的身體，化作刺眼的白光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一道神聖的光落下，將路西法完完全全地罩入其中。
路西法楞了一下，當他意識到不妙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無數次飛起來撞擊光柱，光柱都像一個結實的容器一樣將他牢牢地禁錮其中。
撒旦小心地睜開一只眼睛，發現自己並沒有死，終於反應過來：“沙利葉只是個幻影？”
“是啊，也就你這麽蠢，跟個幻影打了半天都沒看出來他是幻影。”莉莉絲不客氣地吐槽著，給了撒旦的腦袋一手刀。
“哎呦。”撒旦揉著自己的腦袋，看了看還呆楞在原地的希拉，又看了看被光柱困住的路西法，突然迷茫，“接下來要做什麽？”
“殺上帝。”莉莉絲說著，走到希拉身前，手指在她肩上看似輕巧地一戳，她突然就像粉末一樣分崩離析了。
時魅和米佳樂已經看不懂了——希拉怎麽了？路西法怎麽了？沙利葉的真身在哪裏？
還有，貝露賽布是死了嗎？
很多年後她們才知道，因為希拉的力量太過強大，為了不讓她再次毀滅整個九重天，也為了減少重新封印她的成本，所以那一天，九重天選擇了將她作為能量體召喚出來，而不是直接解開她的封印。
拉吉爾和雷米爾吟唱的，就是將希拉作為能量體召喚出來的法術，原理接近天使號角，所以一開始，米佳樂和路西法都以為她們是在召喚天使號角。
既然是能量體，就會有消散的時候，所以，莉莉絲那一戳並沒有動用什麽力量，不過是借著能量體的消散裝了波逼。
沙利葉從一開始就沒有在眾人面前顯露真身。
萬年之前，上帝派他去封印路西法，他失敗了，不僅失敗了，還險些墮天。
萬年之後，路西法進攻九重天的那一天，上帝依然只給了他一個任務，封印路西法。
所以，那一天，他從頭到尾都在暗處吟唱封印路西法的法術，將自己這麽多年積攢的靈力全用在了這一個法術裏，法術強度足以封印十個路西法。
不同於普通惡魔，魔王級別的惡魔是殺不死的，他們已經成為了黑暗的一部分，即便死了，魔界也會立刻孕育出新的魔王。
所以，魔王只能封印。
路西法被封印在了第九重天。
而被希拉劈成兩半的貝露賽布，將會在魔界獲得新生。
只是重生後的貝露賽布還是不是貝露賽布，就很難說了。
或許，只是擁有同一個靈魂的不同的人。
路西法被白光徹底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後，時魅腿一軟跪坐在了巖石上。
她在想，如果她早點做出決斷，讓惡魔全部撤退，讓九重天把路西法流放出去的話，路西法是不是就不會被封印了。
可是，那會是路西法想要的嗎？
米佳樂陪著時魅坐在巖石上，遠遠看著莉莉絲和撒旦踏過第九重天的每一寸土地，尋找上帝的身影，以及沙利葉的真身。
九重天已經完全被惡魔占領了，到處都看不到還活著的天使。
然而，九重天的靈氣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不斷增強，強行驅逐著入侵的惡魔。
米佳樂想起了拉斐爾曾經給她灌輸的世界觀，想起了上帝的定義。
祂不過是，人類心中光明的化身。
整個九重天由祂構成，反過來也可以說，九重天是祂的一部分。
上帝是殺不死的，殺死了祂的化身，會有新的化身出現，破壞了九重天，會有新的九重天出現。
想要殺死上帝只有一個辦法——徹底摧毀人類心中的光明。
但是，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光明就不會輕易消失。
“茉茉，我們去人界吧。”米佳樂突然說。
時魅看著路西法消失的方向，有些失神地回應：“什麽？”
“或許，你師父的願望實現了——今天過後，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再有天使阻止惡魔出現在人界。”
只是這究竟是好是壞，也只能由我們自己去見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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