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領著宋梁玉進了一間屋子。

這裏擺設工整,一看就是主人的屋子，宋梁玉站在門外往裏看了一眼，遲疑的沒有擡腳進去。

她沈悶著聲音,輕咳了一聲,眉頭稍稍壓了壓問：“這不太好吧,這家的主人同意了嗎？”

即便是找人心切,但是進門翻找東西,多少給人不太禮貌的印象。

婦人頓了頓,有些楞怔，不過一會兒又反應過來道：“小姐早就不回這裏了，她不會知道的，屋裏的這些東西都是她不要的了,所以你不用擔心,這棟樓以後也會被賣掉，留著也是留著,若是能幫到你也是好的。”

見宋梁玉還在猶豫,李蘭立馬拉著她，二話不說的就往房間裏拉：“來都來了，看看也好。”

進也進來了，宋梁玉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她沒道理無勞而歸。

目光下意識的隨著周圍的擴展，打量著這房屋裏的一切。

房間裝修極簡，物件沒幾樣，只有一些裝飾品，沒有留下半點照片或是什麽的存在。黑色的窗簾飄在窗戶邊上,讓整間屋子的氣氛都隨之變得有些壓抑。倒不像是女性住的房間。

宋梁玉微末的閃過這個念頭。

婦人見她沒有離開，便快速的進了裏間翻找一些東西。

沒過多久便從裏面抱出一個紙箱子,裏面堆了一堆的雜物。

婦人抹了抹額頭，含笑道：“這些都是我在打掃小姐房間時，從裏面翻找出來，規整出來的，宋小姐可以看看裏面有沒有你要找的東西。”

即便決定不能無勞而歸，宋梁玉還是有些遲疑，在她看來，未經主人的同意進屋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同時還未經主人的同意亂翻私人物品，換做是她是這宅子的主人，也會十分不悅。

李蘭倒是毫不顧忌，立馬蹲下來就開始翻找，一邊道：“這些都是這阿姨找出來的，肯定是些不重要的東西，再說我們也不是做什麽壞事，找到一點線索才是最重要的。”

那婦人也笑了笑，勸宋梁玉：“宋小姐不必介懷，這些東西確實是小姐不要的，她已經搬走十餘年，不曾在這裏留住，這些東西她早就忘了，若不是你們今日有需要，改日我也會將她扔進回收站裏。”

宋梁玉心裏的芥蒂少了一些，微微頷首，道了聲謝。

隨後蹲下身子翻了翻紙箱裏的東西。

如婦人所言，都是些雜物，有小女孩的紅領巾，還有一些小時候才會玩的芭比娃娃，不過頭發被剪得亂糟糟的，衣不蔽體，有些破爛。

宋梁玉頓了頓，將其撥弄在一旁，隨後翻到底部才翻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是個相框，框裏套著一張照片，一個男的一個女的，看年齡應該是父女關系。

宋梁玉為之一頓，整個人都怔在原地，指尖下意識的緊了緊，險些讓自己當眾失態。

這照片裏的人不是別人，是齊挽。

尚還稚嫩的齊挽，五官還未長開，但是已成形，窺得見成年後她的蹤影。

照片上的她表情不是很情願，彎彎的柳葉眉輕壓，十足的不滿，帶著郁氣，像個不合群的陰郁小人。

而站在她旁邊的中年男人被刀片劃去了大半部分，只留下模模糊糊的輪廓，可見照片的主人有多討厭他。

宋梁玉喉嚨微哽，指尖顫了顫，想到什麽，她猛地擡頭看向站在一旁含笑的婦人，聲音沙啞質問：“你早就知道了？”

難怪剛才一直不顧她意願，要讓她走進來，原來是為了讓她親眼看見這些。

婦人跪在宋梁玉的身旁，和她平視著，目光落在宋梁玉手上的那張照片上。

她沒有絲毫避諱，出聲道：“請宋小姐原諒我的自作主張，今日你的到來確實讓我十分驚訝。”

“不過卻又理所應當的。小姐不是個助人為樂的人，相反她活得極其的壓抑，除了你，我很難再想到第二個人能讓她區別對待了。”

宋梁玉語氣細了一些，沒有剛才的淩厲，反是悶聲疑惑道：“我們以前認識？”

婦人知道一些內情，她的嘴角有歲月留下的溝壑，唇角微拉顯得十分沮喪。

“宋小姐不知道也很正常。小姐小的時候就不喜歡和人相處，我是她為數不多願意親近的人，她是我看著長大的。高中那會兒她成績下降得很厲害，老爺給她請了心理醫生，一邊治療，一邊讓她學習。”

“不過這弓箭拉太緊了，總有斷弦的時候。那天小姐一個人離家出走了，老爺沒管，我四處找也找不到，等天黑的時候她才自己回來。”

婦人說著，眼前便似乎又出現了那天的場景，恍如昨日。

“那日我不知道小姐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從那日之後她便突然有了活力，她開始學習，開始努力上進，甚至開始在老爺跟前有了存在感，連平時候對她多有苛責的老爺也露出了讚善的目光。”

初始婦人並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直到後來有一天，齊挽讓她打掩護，自己偷偷摸摸的溜出去。

年少時，第一次感到歡喜的心動，少女是藏不住心事的。

她蒙在被子裏，悄悄的告訴婦人，她白日去見她一直想去見的那個人。

她坐在城墻上，得到了那人的課程表，知道當日她們有體育課，所以她便早早的就等著。

齊挽隔著一顆大樹，樹蔭一大片一大片的落下來，很隱蔽的遮蓋住了她的身子。她躲在暗處，一眼就瞧見了她歡喜的人。目光從開始就不曾落下。

她貪婪的窺視著一切，連少女的一個動作都在她夢裏上演無數次。

多蠢的人才會因為陌生人一個無意的舉動，而開始心動。

婦人開始只知道齊挽有了喜歡的人，但是不知道那人是女的，“後來高三那年事情敗露，老爺大發雷霆，將小姐送去了國外時，我才知道你的存在。小姐那時候還年幼，不足以和老爺對抗，手伸不長，只能拜托我偶爾替她帶些你的消息。”

她輕嘆了一聲，竟是有些欣慰：“如今見她終於走到你跟前，想必她是真的如償所願了。”

聽完這番話，宋梁玉遲遲不能回神。

一時間說不出什麽滋味，只知道心頭的酸澀翻滾。

其實話裏的那些事情，她多是不知道的，她給齊挽施於的一次溫暖，也是舉手之勞，甚至她回想起時，都不足為外人道。

但是齊挽記了那麽多年。

——齊挽從一開始就是奔她而來的。

這個認知令宋梁玉心一緊，她突然站起身，腳步加快，來不及告別便匆匆的出了門。

風掠過臉頰，她無比清醒的知道這一刻，她想見齊挽。現在就想，特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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