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在場的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紛紛低著頭，戰戰兢兢的站在一旁。

齊挽坐在椅子上,董事長的辦公室半年沒打開過,除了保潔工定時定點的來打掃,其餘時候沒人進出。

這次齊挽一回來,幾位悠閑慣了的經理嚇得不敢說話,站在一邊,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來。

齊挽往椅子上靠了靠，神色冷淡，那雙平時候裝過無辜，裝過單純的眼睛輕輕地擡起來,裏面是上位者的盛氣淩人。

“徐經理留下,其餘人出去。”

女人終於發話了，聲音冷得像是凍了冰渣。

其他幾位高層管理一聽,登時就松下了肩膀,顫抖著出了門，還好心的關上了門。

徐經理：“……”

他娘的，平時候那幫龜孫子巴結他倒是巴結得勤，一出事兒跑得比誰都快。

他輕咳了一聲，忙不疊的走過去，給齊挽倒了一杯水：“齊總怎麽回來了，也不通知一聲，好讓我組織員工迎接你才對啊。“

齊挽輕飄飄的看了一眼徐經理。

沒說話，就這又不開口,又對你死亡凝視，徐經理楞是覺得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徐經理。”齊挽仰躺在椅子上,笑了笑，聲音親切：“我們好像也挺長時間沒見了，我回來你怎麽一點都不高興呢？”

徐經理腿一軟，差點就給面前這位祖宗跪下去了。

這話他哪敢擔，一不小心就會變成他不待見董事長，他的工作還保得住嗎？

徐經理連連賠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恨不得把畢生最甜的微笑都拿出來。

“哈哈哈哈，哪能啊，齊總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一點都不高興，我太高興了！”徐經理笑了幾聲，自認為是十分完美的。

齊挽臉上的笑意卻漸漸退了下去：“是嗎？原來徐經理對我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徐經理哈腰點頭，十分認同道：“那是那是，齊總是女中豪傑，我已經對齊總的才華橫溢感到由衷的佩服，佩服得五體投地。”

一大串彩虹屁不過腦子就直接吹了出來，徐經理迫不及待的想表示自己的忠心，生怕晚一步又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

他怕極了。

齊挽身子往前傾了一下，手肘撐在辦公桌上，嘴角含笑：“那徐經理不妨說說，齊老爺子這些年都在背後做了些什麽手段，讓我失去了關於宋梁玉的消息。“

徐經理是齊老爺子身邊的人，不少事兒都是交由他做。

但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徐經理一向是忠於齊氏，而不是忠於齊家的某個人。

齊挽前陣子就隱隱約約的知道當初齊正海背著她隱瞞了東西，但是沒有確切的方向，也就是在知道宋梁玉和姜城事後，才知道齊正海當初確實是動了手腳。

在幾年前，她沒有實權，被齊家掌控著，齊正海見她聽話懂事，以為可以把她當做傀儡，可以掌控住，也就沒有把她的一舉一動放在心上。

唯有一次，她聽了有人欺負宋梁玉，她連夜□□出去報覆那群人，回去的時候被夜巡的老師抓住，通報了家長。

也是那次，她暴露了宋梁玉。

之後關於宋梁玉的消息很明顯少了很多，她逃不出齊正海的監控範圍，心裏著急，最後齊正海果然用宋梁玉來威脅她。

只要她乖乖出國留學，齊氏不會打壓宋梁玉，可以放她一路坦途，甚至可以給她提供一些資源，讓她在星辰大道上走得更順暢。

齊挽那時候沒本事，或者說，她還不夠成熟，即便她比一些同齡人經歷的多，可是她也無法抵過齊正海的施壓，被迫出了國。

一走就是四年。

期間她偷偷回來過幾次，只遠遠的見過宋梁玉一次。

那時候正是冬天，雲城下了很大的一場雪，女人坐在廣場裏，眼裏倒映著沖上天，瞬間綻放開的煙花，嘴角含著淺笑，正在說些什麽，身邊坐著的是杜聲。

那個，一直陪伴她，能正大光明和她一起跨年的杜聲。

齊挽嫉妒過無數次，甚至幻想過很多分開她們的方法。

不過方法沒來得及付出行動，她就被齊正海抓住了，齊正海可能是真的動了怒，沒收了她所有的身份證件。

後來，關於宋梁玉的消息來得更為少了，她也只能從一些犄角旮旯裏得知。

那時候，雲城有她的心腹，但是為了不暴露，也很少有機會接觸。

每每想到此處，齊挽就忍不住紅了眼睛，如果當時她有足夠能力保護宋梁玉就好了。

就不會讓她受到這麽多傷。

徐經理被問得一楞一楞的，似乎是有些意外，沒想到齊挽是為了這事兒而來。

他撓了撓頭，幹笑了一聲：“這事兒，齊總心裏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他倒也不會撒謊，畢竟齊家主事的人是齊挽，他忠於齊挽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齊挽頓了一下，脊背僵直著。

徐經理的那番話無異於是直接坐實了她所有的猜想。

也在告訴她，她一直以為她能護得住的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受了傷。

她喜歡的人，自己熬了過去，自己讓罪人伏法。

她也沒能參與她的那些年。

齊挽呆楞了許久，才微微擡眸，看了徐經理一眼，揮手讓他退出去。

徐經理嚇得不敢說話，再次點頭哈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然後忙不疊的就跑了出去。

天知道齊挽的臉色有多可怕，他懷疑再晚一秒就會人頭落地。

門哢嚓的一聲關上。

辦公室恢覆了往常的寂靜。

齊挽仰頭看著頭頂的天花板。

辦公室的天花板是白色的，燈也是白色，看起來只覺得有些眩暈。

她看得久了，眼睛有些不適的眨了眨，眼尾紅了紅。

不知道怎麽的，齊挽有點想抽煙。

就是，很突然的想抽。

她已經很久不抽了。

在抽屜了找了一圈，才找到煙盒和打火機。

“啪嗒”的一聲響，煙霧頓起。

齊挽蜷縮在沙發上，一手有些笨拙的夾著煙，她嗆得咳了好幾聲，眼淚嗆了出來。

她擡手抹了一下，又吸了一口。

猶記得她第一次見到宋梁玉，也是她第一次學抽煙的時候。

少年時期的小孩子對抽煙這種又酷又炫的東西會感到十分向往，齊挽也有過這種時候。

那時天下著毛毛細雨，她就蹲在一家便利店門口，手裏拿著剛買的新煙，也是像現在一樣，抽的第一口似乎是嗆進了肺裏，她一個人蹲在那裏咳了好一會兒。

直到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她回頭時就覺得這個人多管閑事。

那個時候的宋梁玉稍顯稚嫩，雖然冷清，但是不妨礙她偶爾流露出的溫柔。

她扔掉了她的煙，動作粗魯，又遞給她一瓶水，隨後又極其負責的送她回家。

齊正海沒有管過她，齊家其他分支的長輩也沒有管過她，母親生下她就撒手人寰，齊正海在外的兒女多如牛毛，齊挽一直覺得自己活得像個孤兒。

遇到宋梁玉的時候才覺得驚訝。

那人沈默的送她回家，到門口的時候，才淡聲教訓道：“小孩子別學抽煙，難看死了。”

齊挽懵了一下，卻又敏銳的瞧穿了她的心理想法，好笑的同時，又突然生起了一股篤定。

這個人會是她的。

“謝謝姐姐，我記得了，下次不會了。”她軟著聲音，扯著少女的衣袖撒嬌求饒。

少女臉上浮出一絲淺淡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轉身離開。

齊挽站在不知名的某家門口，朝她離去的方向搖手。

直到那戶人家的人推門出來，陰陽怪氣的看了她一眼，她才轉身離開。

齊挽從回憶裏抽身，煙霧充斥著辦公室，煙草味兒的味道尤其濃烈。

她蜷縮著身子，一手給宋梁玉打了個電話。

她想聽聽宋梁玉的聲音。

剛打出去就有些後悔了，剛想掛斷，那邊卻又比她快一步接起了。

宋梁玉好像在忙，背景音有些嘈雜。

“怎麽了？”

齊挽楞了一下，剛剛那些漂浮的心思突然就落地了。

宋姐姐在她身邊，她還在。

宋梁玉沒有得到回答，覺得有些奇怪，又問了幾句，那邊的人才出聲。

“宋姐姐，對不起。”

輕飄飄的，又像是一把重錘落在她心底，狠狠的一擊，決堤的猝不及防。

宋梁玉剛回雲城，正在處理一些合作事宜，聞言手指一頓，筆鋒在紙頁上劃過一道。

她一怔，下意識的回問：“怎麽了？”

那頭低聲喃喃道：“宋姐姐，我差點就弄丟你了……”

這次，宋梁玉聽得十分清楚，她眉頭一皺，發覺齊挽的情緒不大對勁。

“你在哪裏？”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的人才報出了位置。

宋梁玉知道這個位置，“在哪裏別動，我去找你。”

齊挽乖乖的哦了一聲。

等到那個位置的時候，宋梁玉看了一圈，才找到齊挽的身影。

她走過去，女人乖乖的窩在秋千上，一臉單純無辜的看著她。

她的沒事都是裝的。

宋梁玉看著她通紅的鼻尖，下了這個結論。

她擡手將帶來的外套披在人身上，神色淡淡：“怎麽想到來這裏了？”

齊挽攏了攏外套，低聲道：“沒什麽，就是想出來透透氣，憋得慌。”

宋梁玉嗯了一聲，把剛才順路帶的奶茶塞進她手裏。

奶茶還冒著熱騰騰的霧氣，瞬間就驅散了冷意。

齊挽楞了一下，吸了吸鼻子，乖乖的抱著，捂著手，看起來有些呆傻。

宋梁玉挑眉，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帶了哪家的傻閨女出來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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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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