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收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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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婉之雷霆手段,月餘已集結完趙朔舊部,至此秣元帝再無用處,便對外宣稱重病不治,秣元七年,溘然薨逝。鐘婉之擁兵自立,登上那至尊之位,改年號淩文。

南境自此開啟了嶄新的篇章。鐘婉之此人雖然對舊愛不仁,但在治國平天下方面確實頗有些經天緯地之才,同北域簽訂永久止戰協議,不過一兩年,四海無虞,百姓安居樂業,提起那位女帝,俱是交口稱讚。

魏書照同謝楚心遠走他鄉,不見蹤跡,卸甲的周序同沈談四海游歷時偶碰見過他們,沈談熱心,給丁喜去了信,附上住址,寫著盼舊友重聚。

丁喜倒也沒刻意去找他們,很久之後辦事途徑附近時記起,才順道去看。

兩人買了一套小院子,遠在郊外,自種些瓜果蔬菜,怡然自得。謝楚心一副農家女的模樣,雖渾身上下仍是無半點血色,瞧著駭人,臉上卻總掛著笑,平添了幾分生氣。

那魏書照脫下長袍也是一副慘白駭人的模樣,不過畢竟換了一半鬼血,也沒其他辦法。丁喜對謝楚心臉上的裂痕,十分好奇,“怎生弄成這樣?是當時朧月化屍水的後遺癥嗎?”

魏書照一邊切菜一邊分出心思同她講話,“不是,剛覆生的時候面容是被修補完好的,只是因為腿腳不靈便,走兩步摔了一跤,就摔成這樣了。”

“摔的?!”丁喜一驚,“不能修覆麽,挺好看的姑娘,臉上這般痕跡,委實有些可惜。”

“不...不、打、緊。”謝楚心咧開嘴。她如今說話還不利索,不過一字一頓也能成章,不影響溝通。

兩人一道坐在長條凳上,看魏書照燒飯,丁喜輕敲她一下,“你倒是好養活,不給我哥找事做,這可不行,男人可不能寵著,得多麻煩他,叫他多為你做些事情,他才...”

話說到這裏,丁喜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地起身,長條凳失了平衡,翹了起來,謝楚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魏書照眼疾手快把她撈了起來。

丁喜也忙上前查看,“沒,沒磕到哪兒吧?”

謝楚心搖頭道不礙事。

魏書照倒是埋怨了兩句,“年紀越來越大,做事還是毛手毛腳的。”

丁喜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是想到一件瞞了你很久的事,思來想去還是要老實同你說清楚。”

“你不是我丁氏後人。”魏書照笑道。

丁喜瞪圓了眼睛:“你竟然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知道很久了嗎?為什麽不戳穿我?!”

“你找綺樂不都是用她給的皮影人溝通陰陽嗎,丁氏子孫可不需要,心裏想著,她就出現了。不過也沒關系,是不是都無妨,丁家人,既散落各方,便該有自己的命運。”

丁喜點頭稱是。

晚飯三人在院子裏擺了桌椅,吹著郊外的風,吃著家常菜:紅燒肉、番茄炒蛋、白灼生菜、拍黃瓜,飲著自釀的米酒,好不快哉。

酒過三巡,丁喜紅著臉發問了,“說實話我一直沒琢磨明白,你當初同謝姐姐也沒認識多久,怎麽就生死相隨了?”

“我認識她很久很久了。”

“此話怎講?”

“楚心‘一舞冠金陵’的時候,我便在現場,那時候我第一次替秣元帝殺人,血噴出來整個人都在發抖,換了衣服在街上走走逛逛散心,卻見樓裏人頭攢動,便湊熱鬧上前看了,見之情動至今。”

數十年的情衷如今脫口而出,只是面前的謝楚心早已不記得前塵往事,聽魏書照說這些舊事也像在聽新故事。

丁喜走之前問他,“值得嗎?”

“我很難回答你,但是這樣也很好。”

丁喜笑笑,上前抱了抱謝楚心,又拍拍魏書照肩膀,“保重。”

總歸出了趟遠門,丁喜打算去天泉派看看圓圓,上上回見還是趙朔被送往江南別苑,丁喜出宮同他碰頭,原來圓圓也想法子扮成小太監混進了宮,只不過兩人沒打上照面,據圓圓說,他在鐘妃寢宮床底下找著一小盒子,上頭落了九連環的鎖,解開發現裏面有一封自陳的信箋,丁喜註意力沒放在信箋內容,問他:“你會解九連環啊?”圓圓:“小時候趙師兄教的。”丁喜點頭,圓圓接著說他在信箋上看到的內容,“婉之姐姐信上寫她恨趙師兄。”

丁喜著實是吃驚了,“她為什麽?”

趙朔原本有三次帶她離開的機會,第一次是兩人初回上天泉派時,天泉老人那會身體還健朗得很,打趣過趙朔說派中快有喜事,鐘婉之羞紅了臉,可趙朔糊弄過去了,還有一次是兩人去和達師傅那裏打破雪劍和立山刀,和達師傅向來愛起哄,自然瞎攛掇,可趙朔還是回避了,鐘婉之情真意切的小楷寫著:你不說,我就永遠不會懂。

丁喜的眼神十分迷茫,“鐘婉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啊?”

圓圓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可能也再沒有人可以回答她這個問題了吧。

“那還有一次呢?”丁喜問道。

圓圓搖了搖頭:“信上沒寫。”

或許是這次呢,或許是很久以後呢,誰知道呢。

後來圓圓帶著天泉派精銳闖過江南別苑,但趙朔依舊沒有同他們離開。

而上回見李原時,他甫接任掌門,派中上下事務忙得焦頭爛額,辭別之際,他攜新婚妻子同她告別,咧著嘴笑,模樣依稀和早年間圓滾滾的小胖子重合。

行至正門,丁喜有些卻步,遙遙一行眾人下行,她找了個隱蔽角落躲了起來,正是李原帶著徒弟下山,李原瞧著沈穩許多,許是為了裝作少年老成,壓得住場子,嘴角蓄了兩撇小胡子,惹得丁喜發笑,她想了又想,還是沒有喊住李原。她很害怕,敘起舊來若是提起那位故人,又要兩眼淚汪汪,大家都很想他。

此番來南境,舊地重游,上京城自然要再走一遭,福來客棧的小二瞧著也老了不少,眼角爬上了皺紋,只是手腳動作還是麻利,臉上掛滿了笑,招呼客人,丁喜要了二兩醬牛肉、一盤百合清炒蝦仁,配上一碟蛋炒飯,問那店小二,“小二哥可還記得我?”小二瞇著眼仔細瞧了兩下,“恕小的眼拙,實在認不出貴客模樣......”丁喜擺擺手,“也沒什麽,不過是多年前來此打過尖,想考考小二哥眼力。”小二忙不疊又接話,“小的眼力是比尋常人好些,但也不是天才神仙,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得,客官您吃好喝好,小的替您去瞧瞧菜怎麽樣了。”

......

上京近日新開了家茶館,丁喜吃過飯在街上晃了兩圈,聽攤上吃面的哥兩聊天得知了此事,便打算前去湊湊熱鬧。茶館裏正講的是喜樂樂居士新出的話本,兩小無猜、情意綿綿的故事斷在那名喚清漓的姑娘同小情郎周承吵架,那周承是王孫公子,豪擲千金討些新奇物件兒討她歡心,此刻被清漓盡數砸碎,他倒也不惱,搖著扇,嘴角掛著笑,“砸,砸完了我接著再買。”

故事惹得一眾聽客不大樂意,長籲短嘆,“屬實奢靡浪費了些......”

丁喜顧著聽眾人評價,沒留神擋著包廂下來的公子的路,被小廝喊了兩聲“姑娘挪步”才回過神來,丁喜擡眸同那氣定神閑的公子哥打上照面,此人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發絲蜷曲,瞧著有些像異族人,可是舉手投足間又盡數南境貴胄的做派。

丁喜挪了身,給他們一行人讓出了道,背影漸漸消失,公子同小廝說“古有寶玉撕扇子作千金一笑,今日不過是砸些瓷瓶扯些珠寶首飾,有什麽要緊?”的話縈繞在丁喜耳畔。

啟程回北域,步履輕快許多,玄霜同子淵成婚沒多久便有了身孕,人變得懶散又好吃,子淵為了討媳婦兒歡心,拜了王大娘做師父,天天精心捯飭些好吃的給她做,丁喜掐著日子,回去剛好能趕上玄霜臨盆,得討個幹娘來當當。

數年光陰,如經一場大夢,夢醒故鄉桑梓才是情真意切。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是我人生寫的第一部 篇幅較長的小說,斷斷續續寫了兩年,文筆稚嫩,感謝每一位看到最後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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