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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收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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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霜的眉毛擰巴在一起,看向丁喜的眼神中帶著些氣憤,“我說你也是過於冷血自持了。”

“這話不一向是用來形容絕弈峰孟語唐的嗎?”

“我也是不知道他早年間如此癡心錯付,想來後來心思扭曲了些原是你害得。”

丁喜有些不滿,“你到底哪頭的?”

玄霜低頭在她懷裏蹭了蹭,“我當然是全方面無條件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可我並不是孟家親生的,是孟家的清姑娘把我撿回來的,可笑的是我也是沒多久之前才知道。”

玄霜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丁喜嘆道:“造化弄人,從前我寫話本子最愛造這種因緣際會,人定不可勝天的命運悲劇,沒成想後來一樁樁一件件都反噬在自己身上。”

玄霜伸手抱抱她,寬慰道:“也無妨,天涯何處無芳草,那個趙朔就挺好。”

“他有意中人的,日子過得比我還慘,不過你說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對,大千世界,妙處多多,只是偶爾想起世上不可能再有第二個情真意切的青梅竹馬,會覺得有些可惜。”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理智跟著情緒走,愛在苦不自勝的事情上長籲短嘆,子淵在旁邊便充當了一個無情的情節推動者,見縫插針地來一句:“後來呢?”丁喜便接著回憶往後種種。

兩個人在一塊,就像臟衣服打完皂角從河裏洗幹凈沫兒要擰幹,一個人執一頭,一方洩了勁,另一方再拼命都擰不幹。

王府一別後,兩人一個去了絕弈峰,一個上了縹緲峰,玄霜偶爾趁著休假,會把幾個人攢在一塊吃個飯,此時能打個照面,除此外再無其他。

如此小半年便過去了,待到某日春和日麗,暖風徐徐,端豫王府遣了小廝來縹緲峰傳口信,兩個字:速回。丁喜心驚膽顫下了山,見到的卻是跪在祠堂的孟語唐,發絲淩亂,衣衫襤褸。

原是孟語唐莫名跟闔府上下攤了牌,提了迎娶的事,王爺被氣得抄起荊條打了他半宿,打累了又叫他跪了另外半宿。

丁喜記憶裏最後一次同他並肩便是那時,少年清俊的面上憑添幾道血痕,更別提身上皮開肉綻,丁喜眼中噙了淚,問他何苦如此。

少年眼中幾多血絲,啞聲道:“我舍不得。”說完又從懷中掏出一方白玉,叫她好生收著,莫要離身。

爾後兩人便被按著灌了忘川水,又施了剜心咒。往後種種,再與前塵無關。

故事說完,玄霜趴在桌子上抹著眼淚,小聲嚶嚀。許是事情過去太久,丁喜如今提起並沒有想象中的難受,甚至能抽出心思安慰玄霜,玄霜一邊哽咽一邊問子淵:“那你說見過孟語唐手下是怎麽回事?”

“大概,大概是丁喜來東海之後的半個月吧,方才那位小廝帶著半車金銀來尋鮫人血淚,他認識星漢皇朝的聖君,鮫人自然死亡後遺留的血淚均由皇朝保管,他重金向皇室求的。”

丁喜敏銳捕捉言外之意,“你是星漢皇室的人?”

子淵聞言被梗了一下。

玄霜應和:“要不然你怎麽會知道他認識聖君。”

子淵擦了把汗,“在皇朝謀事罷了,並非皇室之人。”

丁喜聞言點點頭,並未再追問。

玄霜分析道:“這麽說,孟語唐也想起來了,那你們倆戳破這件事了嗎?”

丁喜:“也未必,那會聞蝶剛......他未必用了,不過記不記得都不要緊,翻篇了。”

玄霜:“別啊,這事得弄明白啊,找孟語唐問清楚不就成了。”

“問清楚又能怎麽樣呢?”

“得給自己一個交代。”子淵開口。

玄霜:“這些事情不說清楚,你們日後在七峰要如何相處?還當喝了忘川水一樣嗎?閉口不談不代表事情不存在,聞蝶已經走了,作為你跟孟語唐的好朋友,我不希望年少的情分到最後變成這樣。”

丁喜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坐在將軍府裏和孟語唐面對面了。

時辰很晚,孟語唐本已準備就寢,此刻草草披了件外衫,黑如墨的長發垂下。

同玄霜、子淵氣勢洶洶闖來叨擾,孟語唐的眼神從疑惑不解到逐漸清明,仿佛已經預知了今日種種,可兩人相顧卻只有無言。

最終還是孟語唐率先開口:“此事本該由我開頭,千般萬般都是我對不住。”

“我能明白,有個死去的人橫亙我們之間,怎樣提及都是輕慢,實際上若不是今日恰被玄霜和子淵撞破,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提。”

“我知道,你討厭糾纏。前些年因了家中緣故,叫你受了苦處,對不住。”

“清姑娘撿我回家,孟府好吃好喝照料,沒甚麽苦處。”

“淩光閣學藝,我同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那時候喜歡你是真的,想娶你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也老實同你講,早些年和你一起的時候,總是快樂更多些。”

“喝下忘川水,忘記前塵,同聞蝶也是真,入孟氏陵墓一事我不後悔。”

“本也不該後悔。”

“絕弈峰傳位之爭中,我手中沾滿鮮血,餘生必日日誦經念佛,超度亡魂。”

“你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殺你,你身在絕弈峰,便無路可退,也不知莊惟逸在外游歷,午夜夢回可會心虛。”

孟語唐眉頭緊皺著,“多謝你。眼下我看你好像在瞧一個過去的人,可打斷骨頭連著筋,仍然牽連今日,你......你還有什麽話同我說嗎?”

丁喜笑笑,“我沒什麽糾結的了,送聞蝶遺物那天你同我說‘為國捐軀的將士義士名字是要刻在皇陵旁的雨花石上的’,我很敬佩她,也很尊敬你,如今你為北朝大將,希望終有一日海晏河清,百姓無憂,安居樂業。”

“會的。”

兩人面對面談起來那些從前不敢、不願提及的事,平靜得仿佛在說無關緊要的事。丁喜恍惚憶起早年間被她砸碎的一個瓷人,說是瓷人其實也不準確,內裏是棕色的陶泥捏好燒制的,面容猙獰的鬼怪,外頭蓋著一層冰裂釉面,清白無瑕,直像得道高僧的袈裟,是個寶貝物件兒。早些年孟語唐尋來討她歡心,也是高興過一段時間的,後來兩人吵架,丁喜罵人的時候從來是六親不認,順手抄起來就往地上猛砸,霎時間四分五裂,觸目驚心,孟語唐被砸得一楞,丁喜反而從中獲得了些快感,撿著什麽值錢就拼命砸什麽,孟語唐也由著她糟蹋這些精貴物什,冷眼看著,不置一詞。當時為了什麽發脾氣都不記得了,吵來吵去,多少年過去,兩人成了這番模樣,唯一可惜的是那個瓷人,世上再沒有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瓷人了。

丁喜來得匆忙,風風火火的,離開卻好好說了再見,孟語唐送她到將軍府正門,玄霜和子淵在門口等著,吵吵鬧鬧,不覺時光流逝,孟語唐同她溫聲道別,說過不了幾天青青出閣,許的是太傅府上的小公子,一表人才,若是峰裏不忙可以來湊湊熱鬧,丁喜笑著答應。

三人背影逐漸消失在漆黑中。更深露重,孟語唐不自覺打了個寒顫,夜幕靜謐,月如鉤高掛中天,孟語唐獨立發了會呆,恰逢值夜的換班,小武迷瞪著眼走至身側,“爺,我方才好像瞧見丁姑娘了,是我看岔了嗎?”

“是她。”

“哦對了”小武從懷裏掏出來那粉色琉璃,“晚上去夜市裏玩兒,碰上丁姑娘了,給她她沒要,這墜兒怎麽處理啊爺?”

“你收著吧,你家中不是有個妹子嗎,拿著玩吧。”

幾句話說下來,小武也精神了,賠著笑,“多謝爺,爺可真大方,夜深了,還是早點回去歇著吧。”

孟語唐點頭,想起什麽來,又囑咐道:“丁姑娘以後都不會來了,芙蓉糕和糯米團子不用備了。”

“啊這?”小武抓著琉璃墜兒的手一僵,正疑惑著,孟語唐已回頭往屋內走了,嘴裏喃喃:“我不愛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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