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西漠風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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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喜在西漠大獄關了整整十天,十天後,孟語唐過來接她,跟那位被新關進來的真兇擦肩而過。

她其實早已猜到了,能在自己近旁拿到“銷骨水”的,除了孟語唐,只有汪禹了,而且汪禹是個不近女色的楞頭青,在醉仙樓整宿廝混,實在不是他的作風。

丁喜低著頭沒有作聲,汪禹卻拉住了她的衣袖,“待我死後,有勞你將我的屍骨帶回寧安寺,埋在後院,牌位也勞煩同大師兄的放在一起。”

丁喜本來面無表情的,聽到最後一句神色有些動容,“你說什麽?無量大師離世了?”

汪禹“哈哈哈”笑了出來,卻沒有回答,被獄卒推進牢房。

丁喜有些無措,看向孟語唐。

“走吧。”他說。

汪禹被處以絞刑,行刑的時候丁喜沒有去看,躲在屋子裏睡大覺,孟語唐倒是替她走了一遭,打點了番,將屍骨燒了,裝在白色凈瓶中帶回來交給丁喜。

“你去過寧安寺嗎?”丁喜問。

孟語唐沒有回答。但他是去過的,寧安寺最出名的便是寺門口的那一排柳樹,春日柳絮紛飛,嗆得人打噴嚏,卻仍舊攔不住善男信女祈願的心。

“我備了兩匹快馬,今晚便可以啟程。”

丁喜笑了笑,“多謝你,走吧。”

孟語唐備的馬確實能跑,腳力很足,一路上丁喜的腦子仿佛被清空,沒有思緒亂想,能在意的只有眼前的路、耳邊的風和被馬鞍咯得生疼的屁股。

她同汪禹很多年沒有見過,跟無量大師更是,兒時的那些故事稀裏糊塗的很多都記不清,只剩這兩個名字還埋在心裏,眼下也只能永遠埋在心裏了。

好多年前自己萬事都要求個明白,別人的故事前因後果都想弄個清楚,在意每一個細節,在她心中,萬事萬物的巨變都是由某個不經意的“失誤”導致的,搞明白這點失誤很重要,因為這樣整個故事的邏輯才通暢,才能使旁人信服。現在卻把心放得很大,那個“失誤”對結局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了,就好比今天炒了個青菜,青菜太鹹,是因為廚子舌頭不靈光還是受了手抖毛病的影響,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下嘴的那一剎就把人給齁死了,為了不繼續齁死別人只能加水,或者把菜倒掉。

到了寧安寺,丁喜老老實實把汪禹的骨灰同無量大師的埋在一起,無量大師的牌位擺在祠堂,汪禹不是佛門中人,沒有辦法立在一處,便只能作罷。

丁喜在寧安寺添了些香火錢,小住了幾日,把自己關在房子裏沒日沒夜寫東西,齊天正宗的故事要有個結局了。

夷心異宗同齊天正宗百年糾葛,打得如火如荼,可是大師兄一覺醒來才發現千般都是大夢一場,夷心異宗早在十幾年前就被師尊收拾幹凈了,師兄師弟相處其樂融融,小師妹依然是天真爛漫。師尊去了小師妹家中提親,萬事都很順遂,選了黃道吉日,在山上大辦了一場,紅蓋頭一掀,龍鳳燭亮了整宿。次日小師妹已做新婦,再過了幾個月,小師妹又懷了身子,派中諸人拿她當尊佛供著,捯飭些大補的食膳給她吃,卻被師尊罵“瞎胡鬧!也不怕克化不了!”懷胎十月,小師妹生了個大胖小子。日子一天一天過,山上的桃樹每年開花、每年結果、每年又雕零,年覆一年,其樂融融。

“總算有個幸福結局了,”丁喜落筆,嘴角淺笑,不知是喜還是悲。

即使那個放棄一切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名字。

故事寫完的那天,她打開許久未開的房門,一縷晨光照進來。寺裏的僧尼已經起床做早課了,步履匆匆,她去飯堂用些齋飯,煎豆腐剛下嘴,眼角餘光便掃到徐步而來的孟語唐。許是剛剛睡醒,眼睛惺忪,呆呆楞楞,略顯無辜。丁喜沒忍住輕笑了一聲,這會孟語唐也註意到她了,在她身邊落座,一邊拿起幹凈的碗盛稀粥,一邊道了句“早”。

丁喜把嘴裏的煎豆腐咽下,囫圇應了句“早”,又好奇問道“你怎麽還沒走?”

“北域沒什麽急事要回去處理的,便留下來休息一陣。”

丁喜點點頭,然後便沒有別的好說的了。嘴裏的粥一口接一口下咽,眼前卻開始有氤氳的水氣,視線逐漸模糊,她想起來從前,年少的自己和孟語唐,兩個人呆在一塊,總有說不完的話要講,哪怕是吵架鬥嘴,永遠不會有冷場的時刻,孟語唐從沒讓自己的話掉在地上過,此情此景回憶起來,屬實叫人難過。

丁喜努力將眼淚咽下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然後問,“你這幾日都在做什麽?”

“誦經念佛。”孟語唐猛灌了一大口粥。旁邊有個小僧尼在收拾碗筷,聽見他們這裏的動靜,插了句嘴,“師父都說這位施主有佛緣呢。”說完念了句阿彌陀佛,便抱著碗筷走了。

“只是塵心未盡。”孟語唐接著道,“寺裏的主持大師是這麽同我說的。”

“大千世界,人人都在紅塵中掙紮,塵心未盡也是正常。”

孟語唐點點頭,又道:“你預備何時回縹緲峰?”

丁喜其實不預備回去,她覺得自己得找點事情幹幹,縹緲峰有裘刃照拂,不需要自己事事躬親,在外游歷成天就是游山玩水,結交好友的,也不算什麽正經事,她覺得自己得在什麽地方找份活計做做,創造些價值,證明自己在世上沒有白活。

於是她問孟語唐,“衙門招衙役,有什麽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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