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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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熱湯上面漂浮著的紅油撥開,散落著的綠蔥花堆積到湯匙邊上。湯匙在裏面滌蕩兩下, 舀出一個面皮浸成淺紅色的小巧的餛飩。

蘇蘇剛咬上餛飩, 就有人打了電話過來。她一手拿著湯匙, 一手接過電話。

“餵?”

“在做什麽?”男人的語調很低, 像在她身邊耳語。

大早上的, 傅祁居然給她打電話?她訝異地咀嚼著剛咬進去的餛飩,聲音有些模糊,“吃, 吃早餐呢。”

“在哪裏吃?”

蘇蘇沒多想,如實回答了他。

他嗯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她把手機揣回兜裏,繼續吃餛飩。

小店外,一輛黑色的車子行駛了過來。傅祁降下車窗, 視線觸及小店逼仄擁擠的門口時, 蹙了蹙眉。

在車子裏等了五六分鐘, 他下了車。

蘇蘇感覺周圍驀地安靜了許多。她擡眉, 見有人朝她走了過來。

英挺高大的男人穿著做工精細的深黑色西裝, 通身氣質與小店極為格格不入。蘇蘇眼裏劃過許多情緒, 最後歸於平靜。

“你怎麽來了。”她問。

“剛好在附近。”傅祁不著痕跡地緊密掃視著她的臉。眼光滑過她泛紅的鼻頭,嫣紅的唇瓣, 而後落在她面前似乎是鋪了辣椒面的食物上。

目光在她和食物上轉了一圈,他眸光一動。原來是被辣成這樣子的。並不是因為傷心難過。極具誤導性的照片讓他誤會了。

“你能吃這些?”他輕聲道。

蘇蘇擦擦嘴, 說:“能吃的。”只是稍微一點點辣而已。這身體應該還承受的住,目前為止還沒什麽不好的反應。

他頷首,繼而抽出紙巾擦了兩遍凳子, 然後坐下。

見他看著菜單有點菜的架勢,蘇蘇捏了捏勺子,“還沒吃早餐?”

“沒有。”

周圍吃飯的人幾乎把視線都投到了這邊,蘇蘇建議:“換個地方吃。”他這樣養尊處優的人,恐怕沒來過這種地方,也沒吃過這些小東西。

“不用就在這裏吃。”他的嘴角噙著溫和的笑,再度看向她面前的餛飩。

“好吃嗎?”他說。

蘇蘇點點頭,“你要不要嘗嘗?”

“好啊。”他微微一笑。

蘇蘇正要喊服務員再點一份一樣的餛飩,頭頂陡然一黑,她驚愕地止住了聲。

只見傅祁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往她碗裏一夾,夾出了半個餛飩放入了口中。

吃完還說:“確實很好吃。”他舔了下唇,神情很舒適享受一般。

蘇蘇猶如被點住了穴道,半天不能動彈。她說的讓他嘗嘗是給他再點一份啊,他怎麽就吃了她碗裏的東西,而且那混沌……是她咬過的啊。

“你怎麽了?”摻著一絲關憂的男聲傳到耳畔。她的手指一顫,緊緊地捧住了碗,“不……不怎麽……”

傅祁勾了勾唇,而後點了和蘇蘇一模一樣的早餐。

偷偷瞅了眼對面氣定神閑等著上菜的男人,蘇蘇感覺舌尖上回蕩的辛辣渡到了心臟上。

心臟被刺激,瞬即被麻痹住。她急速喝了一口水,沖散了麻痹住自己的辣味。

“不要嗆到了,蘇蘇。”見蘇蘇急著喝水,動作急亂,傅祁擰了擰眉。

含糊地嗯嗯了兩聲,她叩著脖子,安靜地吃起東西來。

“您的餛飩。”服務員把餛飩端了上來。傅祁看著餛飩上面漂浮著的綠色小片,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角。

“等等!”突然一道聲音插了過來。傅祁擡眉朝對面看過去。

蘇蘇急急道:“你不能吃這麽辣的,對胃不好。”她是在餛飩端上來的一瞬間才想起來這件事的。

聽到她的話,傅祁嘴角蔓延出彎彎的弧度。她已經這麽關心他了麽。

食指敲打了一下桌面,他說:“不要緊的。”

“不行,你不能吃。”

她還記得上次他臥在躺椅上難受的樣子。看起來那麽堅不可摧的人,褪去一身盔甲,脆弱地歪在躺椅上。

她的眼角眉梢都爬滿了嚴厲與不容置喙,如同在禁令學生不許做什麽事的老師。這樣一副嚴肅的樣子出現在軟軟的五官上,沒有一點氣勢,倒顯得十分柔軟可愛。

傅祁沈靜地望著她,下一秒,他挪開餛飩碗,說:“那換一碗。”

“要一碗清湯的。”蘇蘇轉頭對服務員道。服務員立即把一口沒都沒動的餛飩端走。

服務員走開後,蘇蘇意識到了哪裏有些不對。她好像管得太多了。她竟然不自覺地會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事。

在鴿子廣場那裏已經消散了的煩躁又席卷上來。那絲她不知道怎麽生出來的牽掛惦念此時又浮現在眼前,朦朦朧朧地被大霧遮掩著。

她惘惘地擡起手,試圖撥開眼前的雲霧。

雲霧被她一點點撥開,前面出現了一副輪廓。輪廓周圍繚繞著淡淡的白霧。

只需要再近一點,再近一點就能看清楚面前的輪廓了。她探長胳膊,撥散著擋在輪廓前方的霧。

就在她馬上就要看清楚輪廓的時候,指尖倏地一涼。

天旋地轉之間,四周的白霧轟然散去。

眼前的輪廓一截一截被填充了色彩,逐漸暴露在她的視野裏。略狹長的眉,黑漆漆的眸子,高挺的鼻梁,唇形單薄的嘴唇。

她瞪大了眼睛。

指尖上的涼意刺醒了她。她手指一顫,這才發現自己的手伸到了對面,傅祁在半空中握著她的手。

“蘇蘇,你在幹什麽?”傅祁握著她的手,搖了兩下。

猛地撤回手臂,她把手藏到背後。她的心裏翻湧著驚濤颶浪,有什麽東西似乎已經明了了,卻又很模糊。

傅祁眼睛一瞇,穿透性極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著。方才蘇蘇突然伸手揮舞著,似在撥開什麽東西,隨後又神情驚異地瞪著他,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怎麽回事?他緊緊地盯著她。

“我不吃了,再見。”蘇蘇拿起包就走,看也不看他。

快步朝外走,才出了門口,她的小臂被人鉗制住。

傅祁攥著她,把她拉回來,肅著臉,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沒事,沒事。”蘇蘇掙紮著。她現在不想看到他,一點也不想。

“說實話。”他捏住她的雙肩。

蘇蘇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小聲道:“時間來不及要趕去片場了。”

傅祁看著她閃躲的眼神,心裏明白她在對他撒謊。仔細回憶了剛才的事情,他並沒有做什麽,那她怎麽會突然要躲他,像是對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追著她的猛獸。

思量了半瞬,他松開她,“我送你去片場。”

“不要!”蘇蘇忽然提高聲音,隨即轉身跑遠了。

傅祁神色沈涼,遠望著小道上極速奔跑著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蘇蘇劇烈地喘著息,大腦裏翻滾著的巨浪將她的理智神識全部湮沒。

怎麽會是他?又怎麽可能是他?她的牽掛,她的惦念,怎麽會是他!

為什麽是他?她抱著腦袋,一時間陷入了混亂不堪的困境。

許久過去,她告訴自己:因為他對她很好,所以她才會對有牽掛。

可是這個世界裏對她好的人很多,又怎麽偏偏是他?她無法再細想下去。

只能一遍遍地跟自己強調,是因為他對她好,是因為她對她很好。

強調的次數多了之後,她混亂的大腦也漸漸地清明起來。

是的,就是因為他對她很好,所以她才會對他產生這樣的牽掛,無關於其他事。

理清了思緒,她呼出了一口郁氣,胸中澄明起來。

從保鏢口中得知蘇蘇已經去了片場後,傅祁扔開手機,點燃了一支煙。

從這段時間蘇蘇一系列的反應來看,她已經在慢慢地接受了他。她不再抵觸他,甚至在不知不覺中關心他。

上一次,他去片場接她的時候,她似乎在對他使氣。後來她的助理告訴他葉茜質問她的事,他才明白過來她為什麽對他使氣。

她在不高興,因為別的女人而對他不高興。

再加上他故意不說酥酥是一只貓。引導她以為酥酥是一個女人,她暗暗氣鼓鼓的模樣更讓他確定了一件事情。

蘇蘇已經對他有了感情,可是她自己並沒有察覺到。

既然她自己察覺不到,那麽,他就推她一把,讓她察覺到。

吐出一口煙霧,他想,獵物已經在沈淪,是時候將獵物完全歸於掌控之中了。

等了一天才把蘇蘇等回來的傅瑾知堵住了她。

蘇蘇知道傅瑾知要說什麽。她早就想好了,之前只是因著別的事情而困擾,暫時理不過來,所以才把他的事情放到了一邊。

現在,她看著他,說:“對不起,我不喜歡你。”

終於等到了答案的傅瑾知楞了楞。

“你再說一遍。”他像是沒聽明白。

蘇蘇面無表情:“我不喜歡你。”

他沈默了好久,而後說:“哦。”

話音落地,他大步離開。

他的背影很平靜,什麽也看不出來。蘇蘇收回視線。

傅瑾知回到房間,靜靜地坐在沙發上,面色如常地虛望著前方。

元寶舔舔毛,呆呆地仰視著他。

突然之間,空氣裏一聲巨響。

桌子翻到在地,東西嘩啦啦地碎開。

元寶全身毛炸起,後退著,大眼珠子定在遠處的主人身上。

傅瑾知唇線繃直,額上扭曲著青筋,又是一腳踹向了桌子。他緊緊地握著拳,周圍氣壓似要爆裂開。

元寶害怕地喵嗚一聲,躲到了墻角。

傅瑾知驀地一頓,然後沖了出去。

蘇蘇一開門,就被外面的人推了進去,後背登時被迫貼到了閉上的門板上。

“你……”蘇蘇驚懼地收縮著瞳孔。

傅瑾知壓著她,把她困在門上,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你不喜歡我,那你喜歡誰?”

作者有話要說:  元寶:主人好嚇人,蘇蘇快帶我走!

萌萌有話說:下一本要寫禽獸,是真禽獸,因為男主是一只愛炸毛還有狂躁癥的狐貍啊哈哈哈哈,基友說我的都很壓抑,所以我下一本要寫沙雕文,快去收藏哇,名字就叫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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