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察隊的人很快就到了南明城。

程允這兩天被柳文催著做了不少牛軋糖,這邊一做完那邊馬上拿去包裝，總算在巡察隊的人來到南明城之前把所有東西全部準備妥當。

大概是前期柳文在他耳邊說得多,把這次來巡察的人吹得天花亂墜的,程允還以為來的人有多龐大的隊伍。

然而事實上真正到訪的人，加起來也不超過二十個人,只是仆從就占了超過半數。

巡察隊的領隊聽說是什麽監察禦史,程允對這些古代官職不甚了解，但聽他們說也不算是特別大的官,就是負責到地方巡察,上報給朝廷,具有彈劾和監督的作用罷了。

不過在他們這種偏遠的小城鎮裏,一個來自京城的官員,就已經是頂天的大官了。

隨著這群官員的抵達,一時間整個南明城都變得沸沸揚揚,大街上的攤檔變多了也變熱鬧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好奇和激動，路過都會問別人看到那些官老爺們沒有。

程允被柳文摁著去幫忙接待，但他實在應付不來這些事情,也沒有柳文的巧舌如簧,每每柳文來找人時，最終都會找到廚房去,看見那兩口子頭都擠到一塊兒不知在琢磨些什麽。

最終柳文也隨他去了，興高采烈地自個兒接待貴客去，每天結束後忍不住就要向程允匯報進度——

“那個李大人看著嚴肅,沒想到人還挺和善的，他帶了他的夫人來，說他夫人很喜歡咱們的糖，還問我們有沒有賣，想要買些回去送人呢。”

“我覺得這個牛軋糖確實是個不錯的宣傳噱頭，還得多做一些，和上次的酸菜壇子一樣，把咱們悅瓊樓的名字打到上面，你說的那個叫什麽‘廣告’來著，到時候就可以讓他們幫咱們在京城裏打廣告了！”

“對了他們還說這幾天就在附近到處看看，主要是巡察地方衙門和農事的，我已經打點好了，你們村長那Ｙ，Ｘ，Ｄ，Ｊ。邊我也派人去和他說過了，他們對你建的那個棚子很感興趣，這回也是要去看看的……”

“這次他們會停留多久？”程允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道：“馬上就要過冬了，我這邊還什麽都沒準備呢，再下來就是要準備過年的東西了。”

聽他這意思是開始嫌棄起巡察隊的人浪費他時間了，不過柳文經他這麽一提，又想到了別的地方去，“對對，馬上要過冬過年了，你說咱們要不要把你那個牛軋糖多做一點讓他們帶回去，好順便幫我們宣傳宣傳？你知道大過年的肯定得走親戚，到時候隨便派一派，咱們悅瓊樓在京城就出名了。”

一說起生意上的事情，柳文就激動不已，嘴巴叭叭叭的根本停不下來，一頓飯下來程允和楊鴻進都吃完開始互相餵對方吃飯後甜點了，柳文還在夾著那塊肥肉口沫橫飛。

“對了，”柳文把有點泛涼的肥肉丟進嘴裏，囫圇嚼了幾下道：“我聽說過兩天京城那邊還有人來，這幾位是先過來打點打點的，真正厲害的還在後頭呢，只不過他們現在也不太確定到底那大人物是不是真的會來。”

“哦？是什麽人？”程允對此不甚關心，比起大人物到來，他更在意他們什麽時候走，“那我回去再多做點牛軋糖吧，正好我教會了寶兒怎麽做，到時候他跟陳哥兒都能幫忙一塊做了。”

程允在心裏盤算著需要買多少東西，做多少數量才夠，沒聽清柳文介紹那人的來頭，只隱約中聽到來的是什麽將軍還是統領的，似乎來頭很大的樣子，這麽看來要送禮的量就得要備更多才行了。

忙碌了兩天，程允借口要回去備貨，從柳文那兒溜走了。

然而過去都不喜歡外出，只喜歡和媳婦兒待在家裏的楊鴻進，這回聽到要回家，臉上難得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程允頗感訝異，捏了捏他的臉道：“怎麽回事？不想回家了？”

“想的。”楊鴻進道：“就是有一點點不想。”

程允忍不住笑了，“那到底是想還是不想。”

楊鴻進仰頭看了下天，仿佛一下子滄桑了許多，嘆了口氣道：“陳哥兒要是不在家那就是想的。”

楊鴻進一說完，程允就聽懂了，臉頰可疑地紅了一下。

這幾天住在外面，房間的隔音比家裏好，大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掩蓋了房間裏大部分的聲響，楊鴻進像沒了韁繩的野馬似的，每天最期待就是熄燈後的時光。

然而現在要回家了，家裏多了個人，村子裏的老房子幹什麽都不方便，只是程允沒想到這人居然還給惦記上了。

程允撲在楊鴻進背上，讓他背著自己，正好遮擋住他害羞的臉，一邊戳著他的臉道：“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東西呢。”

楊鴻進墊了墊讓他趴得更舒服一點，勾了勾嘴唇，語氣還有點得意道：“好東西。”

程允懶得和他說，轉了個話題，道：“馬上就要過冬了，咱們這邊過冬有什麽習俗不？”

說完程允又覺得自己傻了，竟然去問個傻的，這呆子以前的記憶也不知道能保留多少，現在腦子變好了也不一定能記得住過去的事情，跟他待久了，還真是傻到一塊兒去了。

卻沒想到楊鴻進想了想，張嘴就道：“要拜神明，吃甜湯圓，湯圓還要貼在門頂、屋梁上，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飯。”

程允頓了頓，沒細想他居然記得這麽清，聽到要把湯圓貼在門頂、屋梁上大吃一驚，“湯圓還要貼在門頂？！這要怎麽貼啊！還有貼屋梁上，這不很惹蟲子嗎？”

楊鴻進搖了搖頭表示不懂，“哥哥是這樣做的，說貼了來年就能豐收，全家團圓。”

“我還是第一次聽這種說法。”程允嘖嘖稱奇，“等到時候問下王大娘好了，快過冬了，王良應該也要回來了，他跟的那個師傅也不知道怎麽搞的，非要他閉關學習，前幾天寶兒還跟我提起王良，他這麽一出去，他們兩人也耽擱了不少時間。”

楊鴻進對此無所謂，王良這個小徒弟名義上是他的徒弟，實際上他也沒教過他什麽，對這人跟對所有人的態度一樣，只希望他們少點來他們家就好。

兩人一邊說一邊往回走，差不多回到家的時候，遠遠看見有個小男生趴在他們家窗戶邊上，墊著腳努力往裏面張望。

程允起初先是感到奇怪，下一秒就聽到楊鴻進沈著嗓音大吼一聲，那小男孩兒回頭看他們一眼，看見是他們回來了，大叫了一聲很快就跑不見了影子。

這一切發生得很快，程允回過神來心裏咯噔一響，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從楊鴻進背上下來，拉著他的手幾步快速走回家，走進去後看見陳沇站在堂屋門口向外張望，看見他們回來了，忙道：“剛才在外面有人大喊了一聲，是你們的聲音嗎？”

程允推著他進門，關上屋門後看了幾眼窗戶的位置，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問陳沇剛才在做什麽。

陳沇對現在這個狀況一頭霧水，見程允皺著眉頭，心裏也跟著不安起來，如實答道：“剛剛外面有敲門的聲音，你們不在我不敢應門，後來過了一段時間就聽到屋外有劈裏啪啦的聲響，過了一會兒又沒有了，我就出來看了一眼，看見地上有些小石子，就拿掃帚打掃了一下。”

陳沇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說著說著就感覺到可疑，按著跳得飛快的小心臟，擔憂問道：“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吧？”

程允搖了搖頭，在屋裏坐下，嘆了口氣，將剛才在門口看見那小男孩兒的事情說了一遍，“那孩子可能是看見你了，但不知道你是誰，所以就在那邊張望。”

“啊。”陳沇一聽就緊張了，“會不會有什麽問題？我會影響到你們嗎？要是被村子裏的人發現了……”他糾結地擰了下衣擺，皺著眉頭道：“要、要不，我還是走吧，趁還沒有……”

“瞎說什麽呢。”程允敲了一下他的頭，馬上就被楊鴻進拉住了手。

他的滿腦子慌亂被楊鴻進這麽個小小的動作打散了，又氣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等冷靜下來後才緩緩道：“沒事的，就算被發現了也沒啥，你沒看村長之前也看到了麽，我們就按照之前那套說辭，不會有問題的。”

“但是……”

“沒什麽好但是的，”程允安慰他道：“你就放心住在這裏，我說了讓你安心住到不想住為止，就會一直護著你的平安，不會讓你流落到外面的。”

說完後他又忍不住教育他道：“這麽冷的天呢，你不想想自己也要想想寶寶不是？都快做人爹爹了，還敢學人家離家出走呢你。”

這件小小的事情很快就被他們忘諸腦後，就像程允說的那樣，大家都沒把它當回事。

只是誰也沒想到，正是這件事，讓程允再一次陷入了麻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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