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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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柳大夫問了程允那個棚子的事情。

“我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在那一片光禿禿的田地上特別顯眼,程哥兒又想到了什麽好點子了?”

程允笑了笑,給楊鴻進涮了塊魚肉放到他碗裏,將這幾天做的事情簡單地覆述了一遍。

等程允說完,柳文忍不住搭話道:“我們剛才就去看過了,那棚子做得可成功了,裏面暖和得不行,在裏面都不想走出來了,就是有點悶。”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柳大夫聞言道:“這事兒要是做成了,村子裏的人就不用愁這凍雨了。”

他嘆了口氣繼續道:“近來因為這凍雨,天天有人上門找村長談話,村長家坐滿了人,就跑到我家來,個個愁的啊,林家那小夥子說他才二十不到,白發都長出來了。”

柳文手夾著筷子揮了兩下,三兩句將程允的疑慮說出來,“村子裏的人是什麽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凡都跟我說了,之前程哥兒在村子裏收菜幫我做那酸菜壇子,那些人賣了菜還在背後腹誹他,這些吃飽撐的,就不該對他們那麽好。”

“話是這麽說沒錯,”柳大夫又嘆了口氣,“但能幫得上忙還是盡量幫吧,要是程哥兒你願意,就將這件事交給柳文去辦,他認識點官府的人,由官府的人出面,再通知到村長那兒,要不要做,就由他們來決定吧。”

醫者父母心,村裏的人再怎麽嗎嗎不是,柳大夫還是希望能幫就幫。

程允也明白這個道理,起初他做這個大棚,也是因為聽到程寶兒和楊鴻財對他說凍雨的問題,一頭紮進去也沒想要獲得什麽效果就開始做了,直到真的做出來,才開始考慮後續的問題。

上一回他同樣也是借助村長的影響去收菜,即便是他認為對村民來說一本萬利的事情,但礙不住還是有人會在背後閑言閑語,這回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效果,就更猶豫不知是否該宣之於眾了。

柳大夫提出的這個建議確實比經由他本人去說更為妥當,只是現在棚子已經搭起來了,到時候推行下來,誰不知道這個棚子是他程允的傑作呢?

程允想了想,道:“再讓我考慮考慮吧。”

柳文見他態度有松動,連忙說:“考慮什麽,明天我就讓官老爺過來視察,把那陣仗弄得大一些,唬一下那些村民,再讓他們跟村長說,到時候就放話出去,說官老爺們認為這個辦法好,建議推行,至於要不要做,後面再細談。”

程允也不知道怎麽每個人都對此如此上心,他是沒經歷過前幾年的凍雨災害,搞出這個棚子全憑自己一腔熱血。

被幾人輪番勸說,後面連莫懷風也加入了勸說隊伍,程允最後松口答應,讓柳文一力承擔。

柳文拍胸口答應下來,柳大夫見狀總算不罵他不孝子,讓柳文那個舒坦啊,要不是那楊大傻杵在那兒,都想抱住程允親一口了。

飯後柳文把柳大夫先送回家,莫懷風則留在程允家裏等他回來再一道回去。

趁著程允和楊鴻進去洗碗筷的時候,莫懷風拉著陳沇閑聊起來。

“陳哥兒家住何方呢?我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莫懷風抿了口茶,狀似隨意道:“我本不是騰雲鎮出身,家中祖籍在臨城,年幼時隨父親四處漂泊,曾在京城住過一段時間,幾年前來到南都,定居騰雲鎮上,剛才聽你的口音,似乎有點像小時候聽到過的口音。”

陳沇怔了怔,看了他一眼,見他眼裏只有好奇,不似在打探他的來歷,且所說的話句句中的,讓他實在難以撒謊否認,向來對人沒什麽防備之心的他只好坦誠道:“我也是臨城出身的。”

“那就是了。”莫懷風隨之說起了一些兒時在臨城生活的趣事,仿佛十分懷念那時候的日子。

陳沇聽他說得情真意切,且說的那些話確實是臨城特有的記憶,勾起了他不少往事的回憶,原本還對他抱有一絲懷疑,都頓時消散一空,偶爾還會附和幾句。

莫懷風說:“後來我跟父親去了京城後就沒再回去過了,城東那家賣糯米糕的小商販還在嗎?好懷念他們家做的糯米糕,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了,之後再也找不到如此美味的糯米糕。”

陳沇搖了搖頭,“我與你一樣,年少時隨家人去了京城,後來寄居在父親舊時好友家裏,再沒回去過了。”

說到這裏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眉頭輕蹙著,低頭不作聲。

莫懷風看著他若有所思,把話題岔開沒有繼續圍繞這個來說。

聊了一會兒兩人的談話氣氛又變得輕松許多,他便將話題引到孩子上,問了些懷孕的事情。

要是程允此時在場,早就聽出來莫懷風話裏試探的意味,然而陳沇傻傻的,問什麽回答什麽,沒一會兒就把自己的底交代得差不多了。

正如莫懷風所料那般,陳沇懷孕三月有餘,和楚峰,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說的威武將軍戰勝歸來的時間完全重合。

莫懷風過去確實曾在京中住過一段時間,也正是在那個時候認識了楚峰,兩人一見如故,成了莫逆之交,後來莫懷風離開京城來到這南方小地,才和楚峰斷了聯系。

他知道楚峰府上有一罪臣之子,名叫蘇珺,是一個小哥兒,自小在定威侯府長大,和楚峰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曾經他聽楚峰說,等將來蘇珺長大了,他也功成名就,就要將蘇珺娶進門,說這話時楚峰眼中的深情讓莫懷風看得眼酸,不禁好奇起到底是什麽人,能將這位年少成名的將軍栽得如此深。

一次偶然的機會,莫懷風到定威侯府找楚峰時遇到了蘇珺,只一眼他就確定眼前這人正是楚峰擱在心尖上的那個人。

莫懷風見過的人不少,美人兒也認識很多,但能長成蘇珺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當時的蘇珺被楚峰照顧得無微不至,出入也跟著嬤嬤和仆人,穿衣打扮比現在好不知幾倍,乍一見莫懷風差點以為自己遇見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兩人還未來得及打招呼,楚峰那刁蠻任性的哥兒弟弟就喊人來把蘇珺接走了。

蘇珺自始至終一直低著頭,看起來怏怏不樂的樣子,有沒有看見他莫懷風並不知道,只是那一次見面給莫懷風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天一看見他,馬上就把人給認出來了。

蘇珺,或者說現在的陳沇和楚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莫懷風無從得知,但陳沇肚子裏的這個小孩,十有八.九是楚峰的孩子,指不定楚峰現在還什麽都不知道呢。

莫懷風還想再套點話,恰在這個時候程允和楊鴻進回來了。

他聰明地沒繼續繞著陳沇說事兒,幾人閑聊了一會兒,柳文就回來了。

柳文的動作很快,第二天辰時剛過,就帶著一群人來到鐵村。

此時村子裏的人都在外面,很快就有人看到這一行人,有人認出其中一個是鎮上的官老爺,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就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不過一會兒就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人。

李凡很快就把程允兩口子帶過來了,一行人圍在程允搭的那個棚子前指手畫腳說了好久的話,又走了進去,在裏面呆了好長一段時間。

村子裏的人大多沒見過那麽大的陣仗,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紛紛在私下議論起來。

“程哥兒那棚子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啊?怎麽引來那麽多人。”

“我認出了那裏頭的幾個人,都是鎮上的官老爺們,還有鎮長和咱們村長,到底是怎麽了?”

“你問我我問誰去,我看怕不是程哥兒這玩意阻到了誰,被人投訴去了吧。”

“能礙著誰,隔壁的地就是他們程家和楊家的,要真被人投訴,也只有楊家那後娘了。”

“也不一定,之前孫哥兒那幾人不也和程哥兒過不去麽,背後說人壞話說的可難聽了,一看人家程哥兒弄這個,指不定就把人給告發去了。”

“你們說,這些官老爺們是不是特意來看程哥兒那個棚子的啊,話說這玩意做起來,是不是真的能防住凍雨?”

“這我就不知道了,可是凍雨是那麽容易就能防住的嗎?就算把雨遮住了,那寒意也能跑進去。”

有人突然說:“你別說,那裏頭可暖和著呢。”

“你怎麽知道的?”“是啊,你怎麽知道的。”

那人被問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被一群人盯著看得頭皮發麻,最後只能招了,“那天晚上我不是好奇麽,就走到裏面去看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裏面確實比外面要暖和。”

本以為會被人鄙視,怎麽知道眾人都好奇極了,抓著他問了一堆關於棚子的問題,讓那人頓時面上有光,連腰背都挺直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就算不知道的,也給他們吹個全,本來做的是偷雞摸狗的事情,倒讓大家捧著來了。

另一邊,在家裏躲著取暖的李鳳嬌和王翠也收到了消息,她們從榻上彈身坐起,驚呼道:“什麽?官府的人來了,還在程哥兒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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