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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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俠,該吃藥了

琉璃藥王谷內十分熱鬧, 三年一度的考核將在今日開始。

所有弟子都打起了精神對待,不光是弟子們,琉璃藥王谷建立近百年, 在江湖上聲名赫赫,這數百年間積攢的人脈可不少。

每到這種大事,谷內便是賓客雲集。

一來是為琉璃藥王谷的活動撐場面, 二來各門各派都想趁機和這些未來的大藥師們拉好關系。畢竟行走江湖危險頗多, 誰也說不準自己什麽時候就會有求上門的那天,先把關系拉近些, 到時候一切好說。

考核即將開始,等待測試的弟子們齊聚場中, 一群年輕人全部身著谷內統一的鵝黃制服,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儀態端方地坐在那裏。

“看風谷主手下弟子們的精氣神,可知琉璃藥王谷人才輩出啊!”

“像我們尋常門派, 能出一兩個傑出弟子已是大幸,但看了今日這場面,方知何為人才濟濟。”

上方的賓客席位裏, 幾個其他門派的重要人物, 不斷對著坐在主座上的老人誇獎著谷內弟子。

老人須發皆白,坐在那裏卻精神矍鑠,儀態不凡,頗有一派之主的架勢。

這便是琉璃藥王谷的谷主,也是創始人,被稱為醫仙的風雅正。

90多年前, 不過20出頭的風雅正, 以一人之力建立了琉璃藥王谷, 一手醫術震絕武林,在隨後的幾十年裏,不斷開枝散葉,廣結善緣,隱隱有了醫道第一大派的架勢。

風雅正看著門下弟子,伸手輕輕捋著雪白胡須:“諸位讚謬了,醫者需入世歷經世事磨難方可成長,他們呀,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讚揚。

見時候差不多,主持測試的長老正要宣布開始,卻見一道紅衣人影悠然地踏入場中。

周圍皆是一片統一的鵝黃,唯有這人一身艷紅,頭發也不像其餘人那樣端正的束好,只是隨意披散在身後,行動是被風吹過,畫出肆意的弧度。

“慢著,谷內弟子考核之處,外人不得入內。”場邊的守衛忙伸手攔住了這位看著眼生的訪客。

“觀禮請去後方落座。”

肖律笑瞇瞇地看著他:“怎麽,是第一次駐守內門考核?”

那人一楞,心想你怎麽知道的?

肖律已經不緊不慢地掏出了一枚木制令牌:“我也是谷中弟子。”

守衛狐疑地看著他一身紅衣,和那張讓人印象深刻的臉。

不應該呀,這樣的人如果是同門,任誰都不會沒有印象才對。

以前薄律雖然有來參與谷內考核,但他性子低調,往往都來得甚早,也會刻意換上一身和眾人相近的黃衣,坐在角落裏,並不引人註目。考核完了便匆匆離開,根本不在谷內多留,所以谷內的弟子有不少都對他毫無印象。

但守衛弟子反覆檢查過令牌,確實是外門弟子的沒有錯:“奇了怪了。”

考核即將開始,兩人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的視線,眾人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那個穿紅衣服的是誰?”

“怪眼生的,也是我們的師兄弟嗎?”

“不像啊,你看他連門派服都沒有,看著就不像我們的人。”

“那他來做什麽?偷師學藝?”

“誰會在考核的時候偷師?這麽高調,生怕別人看不到他啊。”

竊竊私語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時,門派師長那邊有人開了口:“來了就趕緊入座,別耽誤。”

守衛的弟子這才將令牌還給肖律,示意他快些進去。

肖律看向人群中,見到了一個三十許,氣度溫雅的男人對他微微頷首,這位就是那個一直在暗中幫他的三師伯。

收回視線,肖律入場坐在了屬於外門弟子的邊緣位置,身邊又是一陣竊竊私語。

“還真是我們的人啊!你們見過他嗎?”

“沒有。”

“我也沒有。”

“你說他會不會是那個誰呀?”

“那個誰?”

“一直住在谷外,不能回來的那個。”

“哦我知道,他師父當年因為偷盜藥方,直接從親傳弟子位置上落下來,趕到外面去了,之後一直都沒臉再回來。”

“我知道得更詳細一點,據說呀,他當年是要被逐出師門的。可惜當時的大長老一直護著這位徒弟,才讓他勉強留在師門。都這樣了,這人還賴著不走,一直住在谷外到死都沒離開呢,”

“不僅如此啊,還收了個徒弟,也不知道能教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頓時,無數道意味不明的視線掃向肖律,有好奇、有厭惡、有挖苦,有奚落。

肖律都不以為意,只安靜地等待考核開始。

他是來薅羊毛的,你會在意被薅的羊怎麽看你嗎?

能在江湖上攢下幾十年的名聲,琉璃藥王谷的考核自然不簡單。考核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用紙筆作答的藥理醫理,另一部分,便是在其中選擇成績靠前的弟子參與的大比了。

當考卷展開,肖律清晰地聽到周圍的外門弟子們傳來了一片嘆氣和抽泣之聲。

這也是外門的常態了,外門弟子日常除了學習醫理之外,還要負責師門雜務,教導的師長也不如內門的經驗豐富,更遑論名家指點了。

因此,每年大部分外門的人也就圖個不墊底。

之後的大比,那是屬於連內門中優秀弟子都必須費心掙一掙才能有出頭機會的筆試,和他們這些邊緣人根本沒關系。

往年薄律不願出風頭,也就混跡在弟子中,給出一份不上不下的答卷。

有幾道不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都是外門中名列前茅的弟子。

今年的考題難得離譜,連他們這些幾乎次次大課都沒有落下的外門弟子都覺得難,這個根本不來上課的家夥,又能怎麽樣?

可他們卻只看到紅衣人信筆疾書,輕松作答。

肖律可是沖著薅羊毛來的,他翻閱著腦海裏的記憶一一和題目對應,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直接在腦海裏讓伊萬小助手查資料。

之前,他已經讓伊萬把整座藥爐的一書都掃描了一遍,現在簡直像隨身圖書館一樣快樂。

那悠然的背影看得悄悄註視他的幾人心裏泛酸。

有人心想,就瞎寫吧你,負責考核的師長們可是很嚴格的,不是你寫得多,就會判定你成績上佳的。

連大課都不來上,私底下肯定也不看書,說不定最後,還是墊底的那個呢?有人心頭不屑。

一個時辰後,筆試結束。

負責主考的長老依次念出了參與大比的名單,以及各自所屬的師承,其中赫然多出了一個陌生的名字——

外門,薄律。

這也是外門進入大比的唯一一人。

其實外門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薄律是誰,但他們卻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了那道突兀的紅色人影。

迎著眾多驚疑不定的視線,肖律灑然起身,目不斜視的,走向前方,和其餘人一起等待登上大比的高臺。

“居然真的是他。”

“看不出來,還挺厲害。”

“有什麽好厲害的,你沒看到名字排在最後一個嗎?墊底進去的,上去了也是丟人。”

“你們懂什麽?進入大比的名單可不是按照分數來排的,是要看各自師門長老的地位。你們看,大長老的弟子就要排在二長老前,明月堂的要排在悠草閣前,其中的微妙之處可多著呢,而外門,自然只能排在最後了。”

“原來是這樣,誒,我們外門好多年都沒人進大比了,我都不知道。”

墨雪站在場外,關於肖律的討論時不時傳來。

他周圍等待參加大比的弟子們大多早就熟識,此刻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閑談著,彼此之間都是一片融洽的氛圍,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

唯有肖律,一身奪目的紅,站在一片鵝黃的海洋中,他孑然一身,無人理睬,和周圍格格不入。

肖律不關心周圍人的看法,他的視線落向高臺,那便是接下來的舞臺,等待著他的,可不僅僅是一場大比而已。

劇情中薄律會被陷害,也就是說他參與到了大比之中。

一個向來低調的人為什麽會突然做出如此高調的舉動?

為了名利?不像。

肖律想到了老是殘血來訪的沈雲鶴二人。

也許又是為了他們。藥王谷秘庫裏可是有不少珍貴藥材的,在多災多難的主角攻受面前,區區幾片小藥田可不夠他們用。

·

鈴聲敲響,宣告著大比開始。

琉璃藥王谷的大比向來看重實踐,考察弟子望聞問切的功夫,以及對癥下藥的能力。

這一次站在眾弟子面前的,是一批看起來年輕力壯,卻面色蒼白,腳步虛浮的人。

主持大比的長老說:“這些是象山盟的弟子,此次特來助各位大比,你們一人抽一張簽,上面對應的編號便是你們所要醫治的人。”

關於這群人的介紹便到此為止,一個多餘的提示也沒有。

原劇情裏沒詳細寫,肖律也不清楚這大比的內容到底是什麽。

他觀察著這群人,從手上的繭子和身體的肌肉分布來看,這些都是擅長外功的習武之人。

按理說,這樣的人是不可能腳步虛浮的。

而且,他們的表現非常相似,並沒有什麽病癥是只感染年輕人的,還是身體強健的練家子。

這樣的反應只能說明,他們受傷了,並且是被同一種路數的功法打傷。

弟子們依次上前抽簽,肖律抽中了十一號。

那是一個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少年,見抽中自己的居然是那個唯一的外門弟子,他臉色頓時有些不好。

少年似是想說些什麽,卻被身旁的師姐猛地拉住袖子,用眼神示意他,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

“……”少年不屑地撇了撇嘴,最終忍住了沒有說什麽,邁著不情願的步伐,在肖律面前落座。

肖律也大致猜得到少年的心思,但此刻他並不在意,只不過是他薅羊毛之路上的小羔羊而已,他可以原諒對方偶爾的叛逆。

“麻煩少俠把手放在脈枕上。”肖律說。

“就你、你看得明白嗎?”少年嘴裏嘀嘀咕咕的。

“也許你可以多信任我一點,至少我比站在下面的那群家夥靠譜。”肖律對著他微微一笑,帶著兩份醫者仁心的味道。

少年掃了眼無緣大筆的其餘弟子,又將視線收回,看著眼前的紅衣人,對方眉眼微彎,甚至依稀能從墨色的瞳仁裏看到自己的模樣。

不知怎麽的,他的心臟不自覺地漏了一拍。

少年嘴上仍是不屑地哼了一聲,猛地將頭扭向一邊,做嫌棄狀,臉卻悄悄泛起了紅暈,乖乖地將手放在脈枕上。

肖律仔細探查著少年的脈象,發現少年體內似乎有一股霸道的氣勁在流轉,這氣勁和少年本身的功法相沖,正不斷在經脈內爆沖,給少年的經脈和身體造成了很大的負擔。

現在,少年定然是無法運功的,如果時日拖得過長,不僅會傷及筋脈,嚴重的話,就連功力都會倒退。

“你這傷是被何人打的?”肖律問他。

少年撇他一眼:“我不能說,這是你們長老規定的。”

“好吧。”肖律點點頭,“那我換個問題,是何時被人打傷的?”

“二十日之前。”

“可曾用過什麽藥?”

“千金化瘀散,大玉活絡丹。”

“想來都沒有起效。”肖律微笑。

少年嘴一撇:“起效了還至於來找你們嗎?”

肖律依舊不疾不徐地問:“可曾聽說過堵不如疏?目前最重要的,是將盤桓在你體內的氣勁祛除,若不將這個根除了,再怎麽活血化瘀都是徒勞。”

少年,這才轉過頭,正視他:“你真有辦法?跟我說說。”

肖律對他一笑,在少年好奇的眼神裏拿起筆墨,動手書寫藥方:“乖乖等著便是。”

他只關心自己薅羊毛的結果,可不打算當個溫和好說話的知心哥哥。

少年:“……”

好氣哦。

看著紅衣藥師從容地在紙上奮筆疾書,寫出一大堆,乍一看挺行雲流水,仔細一看卻看不懂的東西之後,起身去一旁拿藥的過程,少年的心不知怎麽的,忽然有了一點點期待。

或許,他並不是那個抽到庸醫的倒黴蛋。

當然只是一點點期待而已,指甲蓋那麽大的一點點,少年心想。

大比之上是允許諸位弟子使用自己準備的藥材的,肖律自然也帶了。

但他還是先去了公用的藥材庫,畢竟有些藥材可不便宜,如果能連這裏的羊毛也薅了,何樂而不為?

其餘內門的天之驕子們,這時也差不多打開了自己的藥箱,他們為這場大比準備良久,所有的藥材自然都是精益求精的,根本就看不上公用藥材庫裏那些尋常藥材。

此刻,見肖律居然在裏面挑挑揀揀,有人面露不屑,有人面上不為所動,心中卻在嗤笑。

果然是只能在外門掛個名的邊緣弟子,眼界就是不行,連這種東西都看得上?

也有人見了這一幕心頭竊喜,看來這個突然湧出來的對手,並不是什麽值得註意的威脅,今年的大比還是他們內門弟子的天下。

肖律並不在意眾人各自意味不同的眼神,他選好了自己的藥材,便到一旁熬藥去了。

這時,他忍不住有些想念自己的好徒弟。

有墨雪的時候,他可不用自己動手熬藥,只需一個眼神,便宜徒弟就能將一切做得又快又好。

享受過那種諸事不用費心的日子,再一次自己動手熬藥都變成了一種繁重的勞動。

·

少年看著自己面前的藥碗神色大變:“這……這是什麽!”

他驚恐地看向周圍,有人吃藥丸,有人喝湯藥,但絕對沒有人像他一樣,手捧不明暗紅色粘稠液體的,這玩意吃下去怕不是要原地暴斃。

果然是小孩子,這麽怕吃藥啊。肖律暗自搖頭,然後出於助人為樂的精神迅疾出手,一把捏住少年下頜,強迫他張開嘴。

“!!!”少年一驚,你一個藥師怎麽出手這麽快!

但來不及多想,一整碗藥已經被全部灌進他口中。

“唔——唔唔唔唔……”少年的慘叫被藥湯堵回了喉嚨裏。

救命!庸醫殺我!!!

不遠處,少年的師姐看著自家師弟痛苦倒下,又見紅衣藥師笑容和煦地掏出來一大卷銀針走向師弟,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她的師弟能活著下臺嗎?

琉璃藥王谷大門大派的,應該不至於吧……

·

諸位弟子的治療已然結束,一位年邁的青衣長老來到臺上,依次替各位象山盟弟子把脈,查看眾人的傷勢治療情況。

青衣長老時不時點頭撫須,又偶爾皺眉搖頭。

撫須時,對應的弟子面露喜色,皺眉時,負責診治的弟子則滿面愁容。

人間悲喜,各不相通。

青衣長老最後走到了面色紅潤,整個人卻莫名透著股萎靡,像剛被十個大漢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頓的十一號少年面前。

少年氣息奄奄,連擡頭的力氣都沒了,還不如剛登場的時候。

看這精氣神,想必是不會有好消息的。

在心底默默搖頭,青衣長老將手搭在少年手腕上。

“這——”年邁的長老忽然瞪大了眼,他不可置信地擡起少年的頭望診,又再次切脈,甚至輸入內力探查對方體內狀況。

反覆數次,引得圍觀眾人的心不斷被提起。

“竟是沈屙盡去!”

【作話】

肖·藥師·律:徒兒,為何他們吃了為師的藥都這個表情?

墨雪:大概是太感動了,所以一時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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