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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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化者001（22）
就算有了地圖, 想達到右上角打叉的地方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一層守衛眾多，而且全部都是異化者，人數不少。
三人並沒有和異化者交手的經驗, 但熟知原劇情的肖律知道，異化者的戰力並不會輸給能力者，甚至在能力控制方面比目前的能力者們更勝一籌。
缺陷也是有的, 作為入侵者, 星輝們對人類身體的掌控並不熟練，某些時候會看起來相當詭異, 比如肖律就看到了一個用四肢爬行的異化者路過。但這一點在不久之後也會被徹底克服。
不管怎麽說，直接和那麽多異化者硬碰硬並不是個理智的選擇。
畢竟這不是游戲, 異化者不會傻站著等你去刺殺, 一旦出現失誤也無法讀檔再來，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小心地繞開一隊巡邏的異化者後，三人躲進了一個無人看守的角落。這裏正好處於守衛的視角盲區, 算是個暫時可以安定休整的所在。
肖律翻看著地圖：“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中間，距離右上角還有一半的位置。”
他悄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這一段的守衛明顯比之前更多, 想過去的難度自然也更大。
視線落在高處的房梁上, 房梁交錯著，幾乎遍布整個天花板，那邊倒是無人值守，算得上是條近路，但這麽高的位置，想上去可不容易。
“律哥是想上去嗎？”黃三聲試探著問。
肖律偏過頭：“你有想法？”
“算是吧。”黃三聲點點頭, 在褲子上擦了把手心的汗, “有個想法, 但我從來沒試過，也不大有信心……”
越說他的聲音就越小，甚至有點後悔開口。
他從小就挺廢的，讀書不行運動不行，興趣愛好沒一個拿得出手，就連做家務都不行，也難怪媽媽在死前那麽放不下他。
現在那麽重要的時候，他居然想實驗自己的新想法，失敗了怎麽辦？萬一因為他的失誤導致大家被發現可怎麽是好？他會被嫌棄吧。
剛剛要是沒吭聲就好了。
看小胖子說著說著就不出聲了，肖律並未急躁，他輕輕拍了下對方垂下的腦袋，輕聲道：“先說出來看看，說不定會是個好主意。”
“就……就是……”黃三聲在肖律的鼓勵下試圖組織語言，“我想試著用能力把東西放大，但不是像平常那樣整個放大，就、就只是讓它變高，這樣……我們可以坐電梯一樣上去了。”
說完，黃三聲垂頭等著被訓。
光是掌握能力他就用了好幾個星期，這麽短的時間想開發個新用法出來，根本就是做夢嘛，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卻不料聽見了肖律帶著笑意的聲音：“這不是挺好的嗎？”
黃三聲擡起頭，看到肖律臉上並無怒氣，也不是在反諷，只有真實的笑意和鼓勵：“試試看。”
“要是我失敗了呢。”黃三聲下意識地問出口。
肖律：“不行可以再想辦法，還有我們呢，大不了就把看到我們的都解決掉。”
葉祁也看著他，還是那波瀾不驚的眼神，卻莫名讓人感覺平靜。
黃三聲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麽信任過，一下子心裏湧出了豪情，想要一下子來個天才般的騷操作震撼一下自己的隊友。
然後……
肖律看著眼前扭曲得非常具有後現代藝術風格的鋼管，平靜地拆了塊巧克力，順手分給葉祁一半，葉祁接過，安靜吃著。
“沒事，繼續。”
接著是像烤雞的磚頭、如一灘不可描述物品的箱子、長了十八條腿的木桌……
最接近成品的是個蘑菇造型的石塊，可惜是金針菇，看起來身嬌體柔，承受不住將近四個人的重量。
肖律一只手撐在葉祁肩頭，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誇獎：“阿黃，藝術界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說完他抓起葉祁的手，無聲做了鼓掌的姿勢，算是讓葉祁也加入鼓勵的隊伍。
葉祁任由他動作。
黃三聲：“……”
雖然被誇了，可是感覺好丟臉怎麽回事？
……
…………
“好、好了……”黃三聲看著自己的成果，一臉的不可置信。
前方，一塊平平無奇的石板已經變了樣，它筆直地向上生長，看起來像根石柱子一樣，就這樣堪堪停在房梁的高度。
再次動用能力，石柱又縮回成石板。
“幹得漂亮，這麽快就成功了。”肖律笑著站起身，活動手臂，“別老盯著自己不擅長的事，你有自己的天賦。”
黃三聲瞪大眼睛，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和“有天賦”三個字掛鉤。
“走了，我們的最強輔助。”肖律和葉祁兩人前後踏上石板，對他招手。
三人一同踏上石板，在黃三聲的能力下石板平穩地升高，將他們送到房梁上。之後黃三聲再度施展能力，將石板縮小帶走，沒留下一絲痕跡。
下方是來回巡邏的異化者，三人走在他們頭頂上，有種做賊的快樂。
幕後那個家夥想玩游戲，他們作為玩家卡BUG跳關也很正常不是嗎？誰讓他的游戲不夠嚴謹呢？
·
即將接近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肖律掃視周圍，發現情況又有變化。按理說越靠近重要位置，守衛應該越多才是，這邊怎麽變少了？
他不認為這是安排上的疏漏，這地方被特意標註出來，不至於被忽略，唯一的可能是這邊有讓幕後之人覺得可以和大量守衛抗衡，甚至超過的東西。
可一路前進，突然的襲擊並未出現。
終於，地圖標志的位置到了，但下方是一條空蕩蕩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有兩扇閉合的門，看起來似乎是電梯。
這一次，黃三聲也看出來不對勁：“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小心，下邊可能有比巡邏守衛更麻煩的東西。”肖律低聲囑咐。
三人從房梁上下來，肖律帶頭走向走廊。
就在他踏上走廊的一瞬間，腳下一排指示燈忽然亮起，箭頭齊齊指向前方，而電梯也在同時開啟，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這下不用懷疑了，新的“關卡”肯定在電梯下面。
電梯上方，一個監控攝像頭毫不遮掩地掛在那裏，連接著某雙藏在暗處窺探的眼睛。
肖律擡起頭和亮著紅光的攝像頭對視，察覺到他的目光，攝像頭上下晃動一下，似是在頷首打招呼。
而肖律的回應是——伸出手，豎起了代表問候對方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的中指。
下一瞬，一道光芒閃過，直接將它打得稀碎。
·
電梯裏沒有再出幺蛾子，三人感覺自己一路向下，似乎到了很深的地方。
門開了。
和之前幾層都不一樣，這一層光線更陰暗，再也不見之前的守衛，目光所及之處，
金屬管道暴露在外，空氣裏是不知名金屬和油汙混合出的氣味，到處都透露著一股工業風的感覺。
天花板很高，顯得空間格外空曠，每一步都有回音蕩開。
三人不再言語，謹慎地前進著。
一陣音樂聲忽然從前方傳來，似乎有什麽人在前方彈奏鋼琴。
開始是低緩輕柔的節奏，仿佛大船行駛在平靜的海面，微風拂過泛起淺淺的波瀾 ，一點點令人不安的旋律夾雜其中，像是海面下隱藏的暗流，而旋律整體聽上去依然是舒緩的。
很快，節奏開始加速，行船的水手們似乎遇到了麻煩，他們試圖擺脫糾纏的暗流，一次又一次，節奏也隨之起起伏伏。
“這是……《暗流奏鳴曲》。”得益於原主的音樂人身份，肖律立即將這段旋律和記憶裏的曲名對應上了。
黃三聲看著他的表情：“律哥，這曲子有什麽問題嗎？”
肖律看向前方：“曲子本身沒什麽，百年前的名曲，只不過寓意不太好。”
“有多不好？”黃三聲問。
激昂的旋律和低沈的音符交錯起伏，之後卻漸漸潰散，宣告著水手們逐漸力竭，大船失去控制，徹底潰敗。
海浪撕去和平的偽裝，露出最猙獰最兇狠的一面，咆哮著撲來。
肖律繼續往前走，語氣平靜：“全滅。”
最終，海浪擊碎了所有希望，旋律又回到最初的輕柔，吞噬生命的海域似是饜足的野獸，閉上雙眸，安靜地休憩著等待下一輪獵物上門。
就算不曾學過樂器，黃三聲還是感覺到了這段樂聲裏傳來的不安與狂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拿這曲子當背景音樂，這是在給他們下馬威啊。
黃三聲瞥了眼走得一臉叼樣的肖律和依舊不動如山的葉祁，感覺自己此刻的表現實在有些拉胯。
本著一隊人必須整整齊齊的精神，他努力伸出脖子挺起胸膛，大踏步跟在另外兩人身後前進。
前方是一塊開闊的平臺，彈鋼琴的人也出現三人視線內。
那是個一身紅色禮服的少女，14、5歲的年紀，身體纖薄，指尖靈活地在黑白琴鍵上躍動，濃密的黑色卷發梳成雙馬尾，上面用緞帶綁上蝴蝶結。
少女容貌秀美，可仔細一看卻有些不對。
在她精致的臉側有一道長長的縫合痕跡，就像是這張臉原本並不屬於她，而是從其他人身上剝離下來的。
這少女的眼神也十分木然，一絲沈浸在音樂中的神色也沒有，反而是空洞的，仿佛一個精致的音樂人偶。
“噠——噠——噠——”
平臺的另一頭，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
肖律朝那邊看去，來者是個身著紅禮服的少年，年紀和彈琴女孩差不多，衣服也是相近的款式。
不僅如此，兩人就連容貌都很像，只是少年的眉眼看起來更淩厲，多了幾分英氣，體型也很相近，應該是雙胞胎。
少年的臉側，也有著和少女一樣的縫合痕跡。
少年走到鋼琴邊，停下了腳步。
少女也停下彈奏站起身來。
兩人的動作出奇一致，兩張相似卻詭異的面孔彼此映照，眼神空洞地朝肖律三人看過來。
“異化者001，恭喜你來到這裏。”成年男性的聲音忽然響起，聽起來彬彬有禮。
雙胞胎的嘴卻並未動作。
“誰？！”黃三聲被嚇了一跳，朝四周看去，可周圍卻沒有再多出個人來。
肖律的視線落在鋼琴上，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這個世界可沒有鬼怪之類的設定，應該只是安裝了音響而已。
裝神弄鬼。
“有屁話快點說。”肖律可沒興趣聽他廢話。
“呵呵呵，不要那麽心急嘛，我可是安排了最寵愛的愛麗絲和伊澤爾來歡迎你們。”男人依舊不疾不徐。
“愛麗絲是個音樂天才，如果沒發生意外的話，她九月就會進入耀城音樂學院，成為林院長的弟子了。”
耀城能成為聲名遠播的音樂之城，耀城音樂學院功不可沒，這裏是無數音樂天才的搖籃，走出過許多頂尖的音樂人，也成為了音樂愛好者心中的聖地。
不過十四五歲就能入學，甚至成為院長的弟子，天賦可不是尋常人比得上的。
可惜，這樣一個天才少女，此刻卻變成了僵硬的人偶。
“伊澤爾也是個好孩子，在花滑上天賦卓絕，年紀輕輕就拿下了國際冠軍。”
“當我得知‘我’居然有這樣兩個精心培育的好孩子時，呵呵，可是開心得很呢。”
肖律註意到了他的措辭，正常人是不會突然得知自己精心養了兩個孩子的，會這樣說的只有那些爭奪軀殼的星輝。
幕後的家夥果然是個異化者。
男人的介紹還在繼續：“兩個孩子都很優秀，天賦也很棒，他們是第一批通過實驗的完成品，作為完成任務的獎勵，他們成為了專屬於我的禮物。”
“可是我還是有一點不滿意。”
“我的愛麗絲長相淩厲了點，我希望她可以長得更柔和漂亮一些，就像——她的哥哥那樣。”
“所以我幫他們交換了臉，還給予他們新的名字。你看，現在的他們是不是完美多了？”
男人的尾音上揚，帶著滿足的愉悅，似乎是真的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黃三聲捂著喉嚨幾乎要聽吐了。
占據了別人的軀體，還將原主的子女拿來做實驗，做完實驗不說，還要隨意按自己的想法改造人體。
星輝原來是這麽殘忍的東西嗎？
他註視著愛麗絲和伊澤爾。
雙胞胎和他年紀差不多，如果在同一個學校的話，他們一定是普通學生只能仰望的校園風雲人物。也許彼此間連說話都沒機會，但當其他學生回顧青春時，記憶裏總會留下這兩個閃耀的身影。
他們應該有美好的未來，而不是像兩個玩具一樣任人擺布。
肖律看向面色難看的黃三聲，雖然阿黃看著中二裏帶點憨，實際上卻有顆最為柔軟善良的心。
“早知道你說的全是廢話，我就不該浪費時間聽。”
指尖光芒亮起，直襲向藏在鋼琴一側的音響。
一陣火花閃過，音響裏的聲音變得破碎：“真是……粗暴……”
“……就讓……愛、麗絲和……伊澤、爾……好好招待……你吧……”
“全、力攻擊——”
原本靜立不動的愛麗絲與伊澤爾收到命令，身上瞬間浮現星紋。
率先發起攻擊的是愛麗絲，她渾身電光閃爍，踩著做工細致的小高跟朝肖律沖來。
動作間禮服的裙擺飛揚，少女墨色的發在空中不斷劃過漂亮的弧線，有種近乎舞蹈的美感，可她帶著電弧的手指成爪，招招狠辣，宛如披著華美外衣的殺人機器。
肖律一邊應對她的攻擊，一邊觀察這個所謂的“實驗完成品”。
體能很強，遠超過十幾歲少女，甚至可以比肩部分近戰能力者。戰鬥的反應和對人體弱點的判斷非常精準，不像是十幾歲學音樂的少女能擁有的。
最重要的是，沒有在體表看到植入的星紋結晶。
這一點和他們之前所見的人造游屍完全不同，是沒有用星紋結晶，還是使用了什麽新技術？
閃開擦過面頰的利爪，肖律捕捉到了愛麗絲一個空隙，反手一個手刀擊向她的後頸，希望能暫時使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但手下的皮膚一片冰冷，質地出奇地堅硬，幾乎感覺不出這是人類的軀體。
要害被擊中的愛麗絲沒有絲毫反應，反而是趁機五指並攏，準備以犀利的指尖為刃，刺入肖律的身體。
見勢不妙，肖律調整重心避開這一擊，再擡腿橫掃，將愛麗絲踹開一段距離。愛麗絲的身體相當沈重，不知經過了什麽改造。
還不等肖律站直身體，一旁的伊澤爾動了。
他從腰側掏出一把刀，但詭異的是，伊澤爾並未將它當作武器，反而是用刀刃劃向自己。
深深的切口出現在他的手腕，漆黑黏稠的液體從傷口處滴落，拉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下一瞬，黑線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不斷變化形狀，連質地都有了改變，隱隱泛著金屬的光澤，轉眼間就成一道鐵鏈。
鐵鏈很快成型，連接到愛麗絲身上。
一下子，所有的鎖鏈上都泛起藍白電光。
愛麗絲再次朝肖律撲來，和哥哥連接之後，她的速度也提升不少，攻擊的架勢更為狠厲，和肖律近身纏鬥起來。
伊澤爾繼續在自己身上開口子，另一條鐵鏈飛速成型。
電光的鐵鏈朝著肖律重重橫掃過去，不難想象要是被擊中會是什麽下場。
瞬間，肖律腹背受敵。
“嘿嘿……愛麗絲與伊……滋滋……合力才……最強的……”音響的音質已經變得破碎，卻依然能聽出男人話語裏的得意。
一道冰藍屏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鐵索前進的路上，攔在它與肖律之間。
“砰——————”
鎖鏈狠狠擊中屏障，一時間電弧與冰藍碎屑四濺，鎖鏈的前進被打斷，但屏障遭遇雙重能力的襲擊也碎裂開來。
葉祁發出一聲悶哼。
“吃我大招！”茍在一旁看似毫無存在感的黃三聲也加入戰鬥，他運用起剛剛學會的能力，抓起一根鋼筋讓它變長朝伊澤爾背後捅去。
伊澤爾分毫不動，又是一刀劃在自己身上，黑血化為鐵鏈裹挾著電光掃向鋼筋。
“叮——”
黃三聲頓時感覺一股巨力襲來，手中的鋼筋立即脫手而出，連帶著人也被甩飛出去，頭朝下砸向角落，激起一地煙塵。
“阿黃！”正和愛麗絲纏鬥的肖律瞥見這一幕。
“咳咳……我沒事。”黃三聲撅著屁股，身下是個粉紅色的超大號抱枕，抱枕長得歪瓜裂棗，似乎是在山寨某著名卡通人物。
剛剛的危急時刻他隨手摸出個枕頭並及時變大，正好避免了被甩在堅硬的地面上頭破血流的下場。
就是臉著地有點疼，希望他的大臉盤子沒有癟下去。
經過這一遭，黃三聲深刻體會到自己不是個正面戰鬥型選手，還是遠程支援適合自己一些。
律哥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沒必要非往不適合的地方湊。
他又有什麽能幫上隊友的呢？黃三聲看向戰局最激烈的地方。
圍攻肖律的鎖鏈已經上升到七條，愛麗絲和鎖鏈配合默契，將肖律二人圍困在其中，如囚籠中的困獸。
肖律手中光刃再現，一邊要抵擋愛麗絲來勢洶洶的攻擊，一邊要應對隨時會從刁鉆角度襲來的鎖鏈，還要小心其上蘊藏的電弧，可謂步步驚心。
還好有葉祁在一旁支援，替肖律擋下不少襲擊。
愛麗絲的電與鎖鏈結合起來簡直太麻煩，就算肖律經過了王儲星輝的體能強化，被電到的瞬間也依舊會有幾秒的麻痹感。
葉祁那邊就更不用說，為了替肖律擋攻擊這家夥虎得很，屏障來不及的時候甚至用身體去扛，體表已經出現幾道灼傷。
黃三聲在心頭估算，愛麗絲自己肯定打不過，鐵鏈也沒戲，但看著劈啪作響的電弧，他心頭一動，低頭翻找起自己收集的各路雜貨來。
“在哪呢……”
“口罩？不對，帽子？不是。”
“這什麽？哎呀怎麽是上個星期的臭襪子……”
“對！就是這個！”黃三聲露出燦爛的笑容。
“律哥——”
深陷戰局的肖律突然聽到了黃三聲的呼喚，語氣像老師說今天沒作業一樣開心。
怎麽這孩子見自己挨打這麽快樂嗎？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包黃色的不明物體正往他這邊飛來。看不出是什麽，但能讓黃三聲這麽開心，應該是在他看來能對戰局產生影響的東西。
伊澤爾眼神一動，瞥見飛來的物品，控制著鎖鏈抽去。
但冰藍屏障比鎖鏈更快，迅速包裹著東西朝肖律過來，被肖律穩穩接住。
閃開兩道攻擊，肖律定睛朝自己抓住的東西看去——平平無奇的兩個橡膠手套，一般情況下在洗碗的時候用，防禦力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
橡膠，它絕緣。
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也只有他們的最佳輔助黃三聲能拿出這樣的東西。
果然，打架的時候帶輔助就是快樂啊！
拿起一只手套帶在左手，將另一只扔給葉祁，肖律朝著鎖鏈伸出手——是時候反擊了。
一把抓住連接著愛麗絲的鎖鏈，肖律用力將愛麗絲往自己這邊扯來。
葉祁立即配合他阻擋襲來的鐵鏈。
剛剛的戰鬥裏肖律可不是一直被動防禦而已，他一直在觀察愛麗絲和伊澤爾，後天加工的軀體不可能完美無缺，雙胞胎身上一定有什麽破綻。
終於，他發現愛麗絲和伊澤爾胸口的裝飾格外多。
單單是禮服的領子也就罷了，哪怕被他一刀削斷外面層層的花邊，裏面還藏著一條厚重的項鏈，雖然款式華美，但那個尺寸和厚度說是護心鏡也不為過。
越是隱藏，越是有秘密。
見愛麗絲猝不及防地被肖律拉扯，伊澤爾立即斷開連接，肖律手中的鐵鏈重新化為液體。
但還是晚了一步。
愛麗絲已經接近肖律，並且失去重心暫時無法攻擊，雖然還沒到刀鋒所及的範圍，但肖律的刀可是自己的能力化成，是長還是短，他說了算。
刀身瞬間變長，從側面刺入愛麗絲的胸口。
肖律明顯感覺到自己擊中一個硬物，手感就和他一路挑過無數的星紋結晶一模一樣。
“找到了。”肖律露出笑容。
他手腕用力，將埋藏在愛麗絲身體裏的星紋結晶徹底挑出。
少女體表的星紋驟然暗淡下去。
“住、住手……我……愛麗絲……不要……”破損的音響裏傳來驚呼。
“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憑什麽聽你的。”肖律難得有了回答的心思。
“你！！！”
說話間肖律手上動作不停，轉身朝伊澤爾沖去。
鐵鏈失去了電弧的光芒變得黯淡不少，但攻擊的架勢依舊不容小覷，兇猛地朝肖律發起沖擊。
肖律毫不退卻，手上光刃再度暴漲，形成一把長刀，輕易格擋開眼前的鐵鏈。
“叮叮叮叮叮——”交擊聲不斷傳來。
鎖鏈的攻勢更急，肖律步步緊逼不斷縮減雙方的距離。
七條鎖鏈高高擡起，作勢要朝著肖律發起總攻擊。
這時，一道冰藍屏障悄然出現，擋在雙方之間。
肖律沒有回頭，一路合作的默契已經讓他明白了葉祁的意思，他加快了速度，迎著即將落下的鐵鏈直沖而去。
鎖鏈重重地和屏障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一瞬間甚至有火花迸射。
和簡單的物理攻擊不同，屏障無法完全反彈伊澤爾能力構成的鐵鏈攻擊，表面上不斷出現裂痕，卻依舊頑強地阻擋著鐵鏈的攻勢。
肖律則趁機揮刀攻向伊澤爾本體。
伊澤爾不愧是練習花樣滑冰的天才，身體的柔韌性比妹妹更勝一籌，他一個下腰，身體彎折成不可思議的弧度，閃開了肖律襲向自己胸口的光刃。
同時，伊澤爾開始召喚鎖鏈回頭援護自身。
葉祁卻並不想這麽放他過去，冰藍色屏障分化成七個，精準地阻攔著每一根鎖鏈的去路。
鎖鏈狂暴起來，瘋狂攻擊屏障試圖突破，葉祁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但他還是咬著牙，死死撐著。
一刀落空的肖律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伊澤爾，少年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空洞漠然。
他知道鎖鏈就快來了，這時候拉開距離才是最佳的選擇。
但，這麽好的攻擊機會，何必再浪費時間？
不適合近戰的長光刃從手中消失，肖律直接五指並攏，指尖光芒閃動。
冰藍屏障驟然破碎，如黑蛇般的鎖鏈直襲肖律後背。
如利刃一樣的手指刺入伊澤爾心口，精準地找到了星紋結晶所在，狠狠捏下。
時間仿佛暫停了，鎖鏈在空中凝滯片刻，忽然像是融化一般滴落下漆黑的液體，然後鎖鏈的形態逐漸瓦解，落在地上成了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汙漬。
兩人近在咫尺，近得肖律可以捕捉到伊澤爾忽然眨了下眼。
伊澤爾的眸子轉向先一步倒地的紅衣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有水光閃爍，他似乎在看愛麗絲，又似乎看向了某個不知名的遠方。
那裏吹著九月清爽的風，有充滿樂聲的校園、青春洋溢的同學、全新的生活與美好的未來。
也有全球頂尖的賽場，驚心動魄的角逐，觀眾們激動到忘我的尖叫與呼喚。
水光搖晃一瞬，凝成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伊澤爾身上的星紋徹底熄滅了。
肖律註視著少年稚嫩的面容，伸出手輕輕將他睜開的眼睛闔上，順便把那顆已經破碎的星紋結晶挖出來扔掉。
至少讓這對兄妹以人類的姿態死去吧。
肖律站起身朝愛麗絲的屍體走去。
這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了輕微的嘀嗒聲，聲音越來越急促，像是某種危險的倒計時。
而聲音的來源，正是身後已經安詳閉目的伊澤爾和前方的愛麗絲。
不好——
肖律渾身肌肉緊繃，用力向身邊一躍。
“轟——”
“轟————”
兩聲爆炸一前一後，將伊澤爾和愛麗絲的屍體炸得粉碎，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沈重的鐵銹味，曾經美好的少男少女化作了一地紅毯。
“……”黃三聲楞楞地看著綻開的紅。
“他們、失敗……壞掉……不再是……我心愛……作品……”音響裏傳來的聲音再無之前的得意與炫耀，被濃濃的嫌棄與厭惡取代。
眼前是一道及時出現的屏障，將肖律與飛散的血汙隔開。
屏障後，肖律面色冷凝，如臘月冰封千裏的寒霜。
這個家夥，未免囂張得過分了。
“我心中……完美……應該——”
一道光芒閃過，將還在嗶嗶賴賴的破音響連同鋼琴一起轟碎。
黑煙騰起，聲音徹底消失。
肖律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帶頭朝前走去。
·
向前的路籠罩在一片昏暗中，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沒人說話，整個空間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這樣的環境比之前的更加瘆人，但就算是最沈不住氣的黃三聲也沒有露怯，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憤怒。
他不認識伊澤爾兄妹，也不知道他們本來的名字，但這絲毫不能阻止他此刻心頭的怒火，那種生而為人，看到同類被踐踏時產生的怒火。
此刻，他想要將幕後那個聲音的主人，連同這個扭曲的精神病院一並燒盡。
黃三聲堅定地跟在肖律身後，他知道律哥一定會狠狠錘爆那家夥的。
通道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扇沈重金屬大門，看起來冰冷而堅硬。
不需要肖律呼喚，黃三聲主動上前，雙手觸摸門板將它們縮小成指甲蓋大，輕輕松松地開了門，順便把門順走。
門後是一片高大明亮的空間，甚至亮的有些刺眼。整個空間足有球場大小，墻壁上布滿了流動感十足的發光線條，呈現出電影裏才能見到的科技感風格。
高處的某個位置開了一扇窗，透明的玻璃之後正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研究員的白衣，年齡應該不到四十，頭發梳得整齊，帶著斯文的無框眼鏡，一副科研人員的樣子。
“歡迎。”男人開了口，聲音透過音響同步傳來。
聽聲音就是之前那人，此時他已經收拾好心情，語氣再一次從容起來。
肖律將視線投向男人，他臉上一直浮現的星紋明晃晃地昭示了異化者的身份，這人早就不是本尊了，而是個頂著同樣軀殼的入侵者。
男人也在打量著肖律：“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麽盯上你的對吧？”
肖律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他懶得接話，反正這貨表達欲旺盛，會自己說下去的。
男人果然不覺得尷尬，自顧自講了起來：“這也要歸功於‘我’之前的研究。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在暗中從事人體相關的實驗了，這個精神病醫院就是我私人所有的。”
“星輝降臨地球後，‘我’自然非常感興趣，而你正好出現在‘我’面前，還讓‘我’目睹了星輝落在你身上的過程。”
“自然，你也就成為‘我’的重點觀察對象。”
“說起來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我醒來後，發現你的資料和他們關於你的行動計劃，是我命令他們暫停，才給了你喘息的機會。”
男人的眼裏透出滿意之色：“不過你也讓我很驚訝呢，居然能戰勝王儲之一。正好我接手了所有的實驗，現在的你也已經成長起來。”
“向我展示你的優秀吧，我的眼光不會錯的。”他看肖律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下一件作品。
男人指尖點在玻璃上，正好落在肖律的位置。
從這裏看過去，肖律不過一點點大，完全是可以被他玩弄於掌心的尺寸。
“律哥。”黃三聲悄悄湊近肖律，“我想起來，我好像在新聞上見過這人，耀城治安署的副所長，好像叫什麽龍飏。”
肖律有些驚訝：“阿黃，你居然看新聞？”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小夥伴，黃三聲根本就是個看到稍微正式點的材料就瞌睡的小天才，看新聞這種事不可能存在的。
難道這家夥腦子裏的星輝沒死徹底，出來爭奪身體了？！還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候！
想到這，肖律不由得緊張起來。
葉祁也看向黃三聲。
黃三聲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腦袋：“八卦新聞，龍飏出軌被狗仔拍到，鬧得挺大。牽涉的人特別多，劇情很精彩，連載了好一陣呢，那段時間我都拿這些新聞下飯。”
肖律：“……”
葉祁：“……”
很好，阿黃還是那個阿黃，兩人的心又放了回去。
肖律重新將註意力挪到龍飏身上：“不過是個寄生蟲而已，戲怎麽這麽多？我現在想罵人，所以就不罵你了。”
龍飏的臉色驟然沈下去。
【作話】
這幾天都會更新比較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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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了地圖, 想達到右上角打叉的地方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一層守衛眾多，而且全部都是異化者，人數不少。
三人並沒有和異化者交手的經驗, 但熟知原劇情的肖律知道，異化者的戰力並不會輸給能力者，甚至在能力控制方面比目前的能力者們更勝一籌。
缺陷也是有的, 作為入侵者, 星輝們對人類身體的掌控並不熟練，某些時候會看起來相當詭異, 比如肖律就看到了一個用四肢爬行的異化者路過。但這一點在不久之後也會被徹底克服。
不管怎麽說，直接和那麽多異化者硬碰硬並不是個理智的選擇。
畢竟這不是游戲, 異化者不會傻站著等你去刺殺, 一旦出現失誤也無法讀檔再來，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小心地繞開一隊巡邏的異化者後，三人躲進了一個無人看守的角落。這裏正好處於守衛的視角盲區, 算是個暫時可以安定休整的所在。
肖律翻看著地圖：“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在中間，距離右上角還有一半的位置。”
他悄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這一段的守衛明顯比之前更多, 想過去的難度自然也更大。
視線落在高處的房梁上, 房梁交錯著，幾乎遍布整個天花板，那邊倒是無人值守，算得上是條近路，但這麽高的位置，想上去可不容易。
“律哥是想上去嗎？”黃三聲試探著問。
肖律偏過頭：“你有想法？”
“算是吧。”黃三聲點點頭, 在褲子上擦了把手心的汗, “有個想法, 但我從來沒試過，也不大有信心……”
越說他的聲音就越小，甚至有點後悔開口。
他從小就挺廢的，讀書不行運動不行，興趣愛好沒一個拿得出手，就連做家務都不行，也難怪媽媽在死前那麽放不下他。
現在那麽重要的時候，他居然想實驗自己的新想法，失敗了怎麽辦？萬一因為他的失誤導致大家被發現可怎麽是好？他會被嫌棄吧。
剛剛要是沒吭聲就好了。
看小胖子說著說著就不出聲了，肖律並未急躁，他輕輕拍了下對方垂下的腦袋，輕聲道：“先說出來看看，說不定會是個好主意。”
“就……就是……”黃三聲在肖律的鼓勵下試圖組織語言，“我想試著用能力把東西放大，但不是像平常那樣整個放大，就、就只是讓它變高，這樣……我們可以坐電梯一樣上去了。”
說完，黃三聲垂頭等著被訓。
光是掌握能力他就用了好幾個星期，這麽短的時間想開發個新用法出來，根本就是做夢嘛，不行的，肯定不行的。
卻不料聽見了肖律帶著笑意的聲音：“這不是挺好的嗎？”
黃三聲擡起頭，看到肖律臉上並無怒氣，也不是在反諷，只有真實的笑意和鼓勵：“試試看。”
“要是我失敗了呢。”黃三聲下意識地問出口。
肖律：“不行可以再想辦法，還有我們呢，大不了就把看到我們的都解決掉。”
葉祁也看著他，還是那波瀾不驚的眼神，卻莫名讓人感覺平靜。
黃三聲這輩子都沒被人這麽信任過，一下子心裏湧出了豪情，想要一下子來個天才般的騷操作震撼一下自己的隊友。
然後……
肖律看著眼前扭曲得非常具有後現代藝術風格的鋼管，平靜地拆了塊巧克力，順手分給葉祁一半，葉祁接過，安靜吃著。
“沒事，繼續。”
接著是像烤雞的磚頭、如一灘不可描述物品的箱子、長了十八條腿的木桌……
最接近成品的是個蘑菇造型的石塊，可惜是金針菇，看起來身嬌體柔，承受不住將近四個人的重量。
肖律一只手撐在葉祁肩頭，看得津津有味，還不忘誇獎：“阿黃，藝術界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說完他抓起葉祁的手，無聲做了鼓掌的姿勢，算是讓葉祁也加入鼓勵的隊伍。
葉祁任由他動作。
黃三聲：“……”
雖然被誇了，可是感覺好丟臉怎麽回事？
……
…………
“好、好了……”黃三聲看著自己的成果，一臉的不可置信。
前方，一塊平平無奇的石板已經變了樣，它筆直地向上生長，看起來像根石柱子一樣，就這樣堪堪停在房梁的高度。
再次動用能力，石柱又縮回成石板。
“幹得漂亮，這麽快就成功了。”肖律笑著站起身，活動手臂，“別老盯著自己不擅長的事，你有自己的天賦。”
黃三聲瞪大眼睛，第一次覺得自己能和“有天賦”三個字掛鉤。
“走了，我們的最強輔助。”肖律和葉祁兩人前後踏上石板，對他招手。
三人一同踏上石板，在黃三聲的能力下石板平穩地升高，將他們送到房梁上。之後黃三聲再度施展能力，將石板縮小帶走，沒留下一絲痕跡。
下方是來回巡邏的異化者，三人走在他們頭頂上，有種做賊的快樂。
幕後那個家夥想玩游戲，他們作為玩家卡BUG跳關也很正常不是嗎？誰讓他的游戲不夠嚴謹呢？
·
即將接近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肖律掃視周圍，發現情況又有變化。按理說越靠近重要位置，守衛應該越多才是，這邊怎麽變少了？
他不認為這是安排上的疏漏，這地方被特意標註出來，不至於被忽略，唯一的可能是這邊有讓幕後之人覺得可以和大量守衛抗衡，甚至超過的東西。
可一路前進，突然的襲擊並未出現。
終於，地圖標志的位置到了，但下方是一條空蕩蕩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有兩扇閉合的門，看起來似乎是電梯。
這一次，黃三聲也看出來不對勁：“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小心，下邊可能有比巡邏守衛更麻煩的東西。”肖律低聲囑咐。
三人從房梁上下來，肖律帶頭走向走廊。
就在他踏上走廊的一瞬間，腳下一排指示燈忽然亮起，箭頭齊齊指向前方，而電梯也在同時開啟，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這下不用懷疑了，新的“關卡”肯定在電梯下面。
電梯上方，一個監控攝像頭毫不遮掩地掛在那裏，連接著某雙藏在暗處窺探的眼睛。
肖律擡起頭和亮著紅光的攝像頭對視，察覺到他的目光，攝像頭上下晃動一下，似是在頷首打招呼。
而肖律的回應是——伸出手，豎起了代表問候對方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的中指。
下一瞬，一道光芒閃過，直接將它打得稀碎。
·
電梯裏沒有再出幺蛾子，三人感覺自己一路向下，似乎到了很深的地方。
門開了。
和之前幾層都不一樣，這一層光線更陰暗，再也不見之前的守衛，目光所及之處，
金屬管道暴露在外，空氣裏是不知名金屬和油汙混合出的氣味，到處都透露著一股工業風的感覺。
天花板很高，顯得空間格外空曠，每一步都有回音蕩開。
三人不再言語，謹慎地前進著。
一陣音樂聲忽然從前方傳來，似乎有什麽人在前方彈奏鋼琴。
開始是低緩輕柔的節奏，仿佛大船行駛在平靜的海面，微風拂過泛起淺淺的波瀾 ，一點點令人不安的旋律夾雜其中，像是海面下隱藏的暗流，而旋律整體聽上去依然是舒緩的。
很快，節奏開始加速，行船的水手們似乎遇到了麻煩，他們試圖擺脫糾纏的暗流，一次又一次，節奏也隨之起起伏伏。
“這是……《暗流奏鳴曲》。”得益於原主的音樂人身份，肖律立即將這段旋律和記憶裏的曲名對應上了。
黃三聲看著他的表情：“律哥，這曲子有什麽問題嗎？”
肖律看向前方：“曲子本身沒什麽，百年前的名曲，只不過寓意不太好。”
“有多不好？”黃三聲問。
激昂的旋律和低沈的音符交錯起伏，之後卻漸漸潰散，宣告著水手們逐漸力竭，大船失去控制，徹底潰敗。
海浪撕去和平的偽裝，露出最猙獰最兇狠的一面，咆哮著撲來。
肖律繼續往前走，語氣平靜：“全滅。”
最終，海浪擊碎了所有希望，旋律又回到最初的輕柔，吞噬生命的海域似是饜足的野獸，閉上雙眸，安靜地休憩著等待下一輪獵物上門。
就算不曾學過樂器，黃三聲還是感覺到了這段樂聲裏傳來的不安與狂暴，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拿這曲子當背景音樂，這是在給他們下馬威啊。
黃三聲瞥了眼走得一臉叼樣的肖律和依舊不動如山的葉祁，感覺自己此刻的表現實在有些拉胯。
本著一隊人必須整整齊齊的精神，他努力伸出脖子挺起胸膛，大踏步跟在另外兩人身後前進。
前方是一塊開闊的平臺，彈鋼琴的人也出現三人視線內。
那是個一身紅色禮服的少女，14、5歲的年紀，身體纖薄，指尖靈活地在黑白琴鍵上躍動，濃密的黑色卷發梳成雙馬尾，上面用緞帶綁上蝴蝶結。
少女容貌秀美，可仔細一看卻有些不對。
在她精致的臉側有一道長長的縫合痕跡，就像是這張臉原本並不屬於她，而是從其他人身上剝離下來的。
這少女的眼神也十分木然，一絲沈浸在音樂中的神色也沒有，反而是空洞的，仿佛一個精致的音樂人偶。
“噠——噠——噠——”
平臺的另一頭，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
肖律朝那邊看去，來者是個身著紅禮服的少年，年紀和彈琴女孩差不多，衣服也是相近的款式。
不僅如此，兩人就連容貌都很像，只是少年的眉眼看起來更淩厲，多了幾分英氣，體型也很相近，應該是雙胞胎。
少年的臉側，也有著和少女一樣的縫合痕跡。
少年走到鋼琴邊，停下了腳步。
少女也停下彈奏站起身來。
兩人的動作出奇一致，兩張相似卻詭異的面孔彼此映照，眼神空洞地朝肖律三人看過來。
“異化者001，恭喜你來到這裏。”成年男性的聲音忽然響起，聽起來彬彬有禮。
雙胞胎的嘴卻並未動作。
“誰？！”黃三聲被嚇了一跳，朝四周看去，可周圍卻沒有再多出個人來。
肖律的視線落在鋼琴上，聲音是從那邊傳來的，這個世界可沒有鬼怪之類的設定，應該只是安裝了音響而已。
裝神弄鬼。
“有屁話快點說。”肖律可沒興趣聽他廢話。
“呵呵呵，不要那麽心急嘛，我可是安排了最寵愛的愛麗絲和伊澤爾來歡迎你們。”男人依舊不疾不徐。
“愛麗絲是個音樂天才，如果沒發生意外的話，她九月就會進入耀城音樂學院，成為林院長的弟子了。”
耀城能成為聲名遠播的音樂之城，耀城音樂學院功不可沒，這裏是無數音樂天才的搖籃，走出過許多頂尖的音樂人，也成為了音樂愛好者心中的聖地。
不過十四五歲就能入學，甚至成為院長的弟子，天賦可不是尋常人比得上的。
可惜，這樣一個天才少女，此刻卻變成了僵硬的人偶。
“伊澤爾也是個好孩子，在花滑上天賦卓絕，年紀輕輕就拿下了國際冠軍。”
“當我得知‘我’居然有這樣兩個精心培育的好孩子時，呵呵，可是開心得很呢。”
肖律註意到了他的措辭，正常人是不會突然得知自己精心養了兩個孩子的，會這樣說的只有那些爭奪軀殼的星輝。
幕後的家夥果然是個異化者。
男人的介紹還在繼續：“兩個孩子都很優秀，天賦也很棒，他們是第一批通過實驗的完成品，作為完成任務的獎勵，他們成為了專屬於我的禮物。”
“可是我還是有一點不滿意。”
“我的愛麗絲長相淩厲了點，我希望她可以長得更柔和漂亮一些，就像——她的哥哥那樣。”
“所以我幫他們交換了臉，還給予他們新的名字。你看，現在的他們是不是完美多了？”
男人的尾音上揚，帶著滿足的愉悅，似乎是真的對自己的作品非常滿意。
黃三聲捂著喉嚨幾乎要聽吐了。
占據了別人的軀體，還將原主的子女拿來做實驗，做完實驗不說，還要隨意按自己的想法改造人體。
星輝原來是這麽殘忍的東西嗎？
他註視著愛麗絲和伊澤爾。
雙胞胎和他年紀差不多，如果在同一個學校的話，他們一定是普通學生只能仰望的校園風雲人物。也許彼此間連說話都沒機會，但當其他學生回顧青春時，記憶裏總會留下這兩個閃耀的身影。
他們應該有美好的未來，而不是像兩個玩具一樣任人擺布。
肖律看向面色難看的黃三聲，雖然阿黃看著中二裏帶點憨，實際上卻有顆最為柔軟善良的心。
“早知道你說的全是廢話，我就不該浪費時間聽。”
指尖光芒亮起，直襲向藏在鋼琴一側的音響。
一陣火花閃過，音響裏的聲音變得破碎：“真是……粗暴……”
“……就讓……愛、麗絲和……伊澤、爾……好好招待……你吧……”
“全、力攻擊——”
原本靜立不動的愛麗絲與伊澤爾收到命令，身上瞬間浮現星紋。
率先發起攻擊的是愛麗絲，她渾身電光閃爍，踩著做工細致的小高跟朝肖律沖來。
動作間禮服的裙擺飛揚，少女墨色的發在空中不斷劃過漂亮的弧線，有種近乎舞蹈的美感，可她帶著電弧的手指成爪，招招狠辣，宛如披著華美外衣的殺人機器。
肖律一邊應對她的攻擊，一邊觀察這個所謂的“實驗完成品”。
體能很強，遠超過十幾歲少女，甚至可以比肩部分近戰能力者。戰鬥的反應和對人體弱點的判斷非常精準，不像是十幾歲學音樂的少女能擁有的。
最重要的是，沒有在體表看到植入的星紋結晶。
這一點和他們之前所見的人造游屍完全不同，是沒有用星紋結晶，還是使用了什麽新技術？
閃開擦過面頰的利爪，肖律捕捉到了愛麗絲一個空隙，反手一個手刀擊向她的後頸，希望能暫時使對方失去行動能力。
但手下的皮膚一片冰冷，質地出奇地堅硬，幾乎感覺不出這是人類的軀體。
要害被擊中的愛麗絲沒有絲毫反應，反而是趁機五指並攏，準備以犀利的指尖為刃，刺入肖律的身體。
見勢不妙，肖律調整重心避開這一擊，再擡腿橫掃，將愛麗絲踹開一段距離。愛麗絲的身體相當沈重，不知經過了什麽改造。
還不等肖律站直身體，一旁的伊澤爾動了。
他從腰側掏出一把刀，但詭異的是，伊澤爾並未將它當作武器，反而是用刀刃劃向自己。
深深的切口出現在他的手腕，漆黑黏稠的液體從傷口處滴落，拉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下一瞬，黑線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不斷變化形狀，連質地都有了改變，隱隱泛著金屬的光澤，轉眼間就成一道鐵鏈。
鐵鏈很快成型，連接到愛麗絲身上。
一下子，所有的鎖鏈上都泛起藍白電光。
愛麗絲再次朝肖律撲來，和哥哥連接之後，她的速度也提升不少，攻擊的架勢更為狠厲，和肖律近身纏鬥起來。
伊澤爾繼續在自己身上開口子，另一條鐵鏈飛速成型。
電光的鐵鏈朝著肖律重重橫掃過去，不難想象要是被擊中會是什麽下場。
瞬間，肖律腹背受敵。
“嘿嘿……愛麗絲與伊……滋滋……合力才……最強的……”音響的音質已經變得破碎，卻依然能聽出男人話語裏的得意。
一道冰藍屏障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鐵索前進的路上，攔在它與肖律之間。
“砰——————”
鎖鏈狠狠擊中屏障，一時間電弧與冰藍碎屑四濺，鎖鏈的前進被打斷，但屏障遭遇雙重能力的襲擊也碎裂開來。
葉祁發出一聲悶哼。
“吃我大招！”茍在一旁看似毫無存在感的黃三聲也加入戰鬥，他運用起剛剛學會的能力，抓起一根鋼筋讓它變長朝伊澤爾背後捅去。
伊澤爾分毫不動，又是一刀劃在自己身上，黑血化為鐵鏈裹挾著電光掃向鋼筋。
“叮——”
黃三聲頓時感覺一股巨力襲來，手中的鋼筋立即脫手而出，連帶著人也被甩飛出去，頭朝下砸向角落，激起一地煙塵。
“阿黃！”正和愛麗絲纏鬥的肖律瞥見這一幕。
“咳咳……我沒事。”黃三聲撅著屁股，身下是個粉紅色的超大號抱枕，抱枕長得歪瓜裂棗，似乎是在山寨某著名卡通人物。
剛剛的危急時刻他隨手摸出個枕頭並及時變大，正好避免了被甩在堅硬的地面上頭破血流的下場。
就是臉著地有點疼，希望他的大臉盤子沒有癟下去。
經過這一遭，黃三聲深刻體會到自己不是個正面戰鬥型選手，還是遠程支援適合自己一些。
律哥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沒必要非往不適合的地方湊。
他又有什麽能幫上隊友的呢？黃三聲看向戰局最激烈的地方。
圍攻肖律的鎖鏈已經上升到七條，愛麗絲和鎖鏈配合默契，將肖律二人圍困在其中，如囚籠中的困獸。
肖律手中光刃再現，一邊要抵擋愛麗絲來勢洶洶的攻擊，一邊要應對隨時會從刁鉆角度襲來的鎖鏈，還要小心其上蘊藏的電弧，可謂步步驚心。
還好有葉祁在一旁支援，替肖律擋下不少襲擊。
愛麗絲的電與鎖鏈結合起來簡直太麻煩，就算肖律經過了王儲星輝的體能強化，被電到的瞬間也依舊會有幾秒的麻痹感。
葉祁那邊就更不用說，為了替肖律擋攻擊這家夥虎得很，屏障來不及的時候甚至用身體去扛，體表已經出現幾道灼傷。
黃三聲在心頭估算，愛麗絲自己肯定打不過，鐵鏈也沒戲，但看著劈啪作響的電弧，他心頭一動，低頭翻找起自己收集的各路雜貨來。
“在哪呢……”
“口罩？不對，帽子？不是。”
“這什麽？哎呀怎麽是上個星期的臭襪子……”
“對！就是這個！”黃三聲露出燦爛的笑容。
“律哥——”
深陷戰局的肖律突然聽到了黃三聲的呼喚，語氣像老師說今天沒作業一樣開心。
怎麽這孩子見自己挨打這麽快樂嗎？
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一包黃色的不明物體正往他這邊飛來。看不出是什麽，但能讓黃三聲這麽開心，應該是在他看來能對戰局產生影響的東西。
伊澤爾眼神一動，瞥見飛來的物品，控制著鎖鏈抽去。
但冰藍屏障比鎖鏈更快，迅速包裹著東西朝肖律過來，被肖律穩穩接住。
閃開兩道攻擊，肖律定睛朝自己抓住的東西看去——平平無奇的兩個橡膠手套，一般情況下在洗碗的時候用，防禦力可以忽略不計。
但是。
橡膠，它絕緣。
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也只有他們的最佳輔助黃三聲能拿出這樣的東西。
果然，打架的時候帶輔助就是快樂啊！
拿起一只手套帶在左手，將另一只扔給葉祁，肖律朝著鎖鏈伸出手——是時候反擊了。
一把抓住連接著愛麗絲的鎖鏈，肖律用力將愛麗絲往自己這邊扯來。
葉祁立即配合他阻擋襲來的鐵鏈。
剛剛的戰鬥裏肖律可不是一直被動防禦而已，他一直在觀察愛麗絲和伊澤爾，後天加工的軀體不可能完美無缺，雙胞胎身上一定有什麽破綻。
終於，他發現愛麗絲和伊澤爾胸口的裝飾格外多。
單單是禮服的領子也就罷了，哪怕被他一刀削斷外面層層的花邊，裏面還藏著一條厚重的項鏈，雖然款式華美，但那個尺寸和厚度說是護心鏡也不為過。
越是隱藏，越是有秘密。
見愛麗絲猝不及防地被肖律拉扯，伊澤爾立即斷開連接，肖律手中的鐵鏈重新化為液體。
但還是晚了一步。
愛麗絲已經接近肖律，並且失去重心暫時無法攻擊，雖然還沒到刀鋒所及的範圍，但肖律的刀可是自己的能力化成，是長還是短，他說了算。
刀身瞬間變長，從側面刺入愛麗絲的胸口。
肖律明顯感覺到自己擊中一個硬物，手感就和他一路挑過無數的星紋結晶一模一樣。
“找到了。”肖律露出笑容。
他手腕用力，將埋藏在愛麗絲身體裏的星紋結晶徹底挑出。
少女體表的星紋驟然暗淡下去。
“住、住手……我……愛麗絲……不要……”破損的音響裏傳來驚呼。
“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憑什麽聽你的。”肖律難得有了回答的心思。
“你！！！”
說話間肖律手上動作不停，轉身朝伊澤爾沖去。
鐵鏈失去了電弧的光芒變得黯淡不少，但攻擊的架勢依舊不容小覷，兇猛地朝肖律發起沖擊。
肖律毫不退卻，手上光刃再度暴漲，形成一把長刀，輕易格擋開眼前的鐵鏈。
“叮叮叮叮叮——”交擊聲不斷傳來。
鎖鏈的攻勢更急，肖律步步緊逼不斷縮減雙方的距離。
七條鎖鏈高高擡起，作勢要朝著肖律發起總攻擊。
這時，一道冰藍屏障悄然出現，擋在雙方之間。
肖律沒有回頭，一路合作的默契已經讓他明白了葉祁的意思，他加快了速度，迎著即將落下的鐵鏈直沖而去。
鎖鏈重重地和屏障相撞，發出刺耳的聲音，一瞬間甚至有火花迸射。
和簡單的物理攻擊不同，屏障無法完全反彈伊澤爾能力構成的鐵鏈攻擊，表面上不斷出現裂痕，卻依舊頑強地阻擋著鐵鏈的攻勢。
肖律則趁機揮刀攻向伊澤爾本體。
伊澤爾不愧是練習花樣滑冰的天才，身體的柔韌性比妹妹更勝一籌，他一個下腰，身體彎折成不可思議的弧度，閃開了肖律襲向自己胸口的光刃。
同時，伊澤爾開始召喚鎖鏈回頭援護自身。
葉祁卻並不想這麽放他過去，冰藍色屏障分化成七個，精準地阻攔著每一根鎖鏈的去路。
鎖鏈狂暴起來，瘋狂攻擊屏障試圖突破，葉祁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但他還是咬著牙，死死撐著。
一刀落空的肖律看著已經近在眼前的伊澤爾，少年的眼神是一如既往的空洞漠然。
他知道鎖鏈就快來了，這時候拉開距離才是最佳的選擇。
但，這麽好的攻擊機會，何必再浪費時間？
不適合近戰的長光刃從手中消失，肖律直接五指並攏，指尖光芒閃動。
冰藍屏障驟然破碎，如黑蛇般的鎖鏈直襲肖律後背。
如利刃一樣的手指刺入伊澤爾心口，精準地找到了星紋結晶所在，狠狠捏下。
時間仿佛暫停了，鎖鏈在空中凝滯片刻，忽然像是融化一般滴落下漆黑的液體，然後鎖鏈的形態逐漸瓦解，落在地上成了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汙漬。
兩人近在咫尺，近得肖律可以捕捉到伊澤爾忽然眨了下眼。
伊澤爾的眸子轉向先一步倒地的紅衣少女，黑白分明的眼眸裏有水光閃爍，他似乎在看愛麗絲，又似乎看向了某個不知名的遠方。
那裏吹著九月清爽的風，有充滿樂聲的校園、青春洋溢的同學、全新的生活與美好的未來。
也有全球頂尖的賽場，驚心動魄的角逐，觀眾們激動到忘我的尖叫與呼喚。
水光搖晃一瞬，凝成一滴淚珠從眼角滑落，伊澤爾身上的星紋徹底熄滅了。
肖律註視著少年稚嫩的面容，伸出手輕輕將他睜開的眼睛闔上，順便把那顆已經破碎的星紋結晶挖出來扔掉。
至少讓這對兄妹以人類的姿態死去吧。
肖律站起身朝愛麗絲的屍體走去。
這時耳朵忽然捕捉到了輕微的嘀嗒聲，聲音越來越急促，像是某種危險的倒計時。
而聲音的來源，正是身後已經安詳閉目的伊澤爾和前方的愛麗絲。
不好——
肖律渾身肌肉緊繃，用力向身邊一躍。
“轟——”
“轟————”
兩聲爆炸一前一後，將伊澤爾和愛麗絲的屍體炸得粉碎，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沈重的鐵銹味，曾經美好的少男少女化作了一地紅毯。
“……”黃三聲楞楞地看著綻開的紅。
“他們、失敗……壞掉……不再是……我心愛……作品……”音響裏傳來的聲音再無之前的得意與炫耀，被濃濃的嫌棄與厭惡取代。
眼前是一道及時出現的屏障，將肖律與飛散的血汙隔開。
屏障後，肖律面色冷凝，如臘月冰封千裏的寒霜。
這個家夥，未免囂張得過分了。
“我心中……完美……應該——”
一道光芒閃過，將還在嗶嗶賴賴的破音響連同鋼琴一起轟碎。
黑煙騰起，聲音徹底消失。
肖律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帶頭朝前走去。
·
向前的路籠罩在一片昏暗中，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沒人說話，整個空間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在回蕩。
這樣的環境比之前的更加瘆人，但就算是最沈不住氣的黃三聲也沒有露怯，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憤怒。
他不認識伊澤爾兄妹，也不知道他們本來的名字，但這絲毫不能阻止他此刻心頭的怒火，那種生而為人，看到同類被踐踏時產生的怒火。
此刻，他想要將幕後那個聲音的主人，連同這個扭曲的精神病院一並燒盡。
黃三聲堅定地跟在肖律身後，他知道律哥一定會狠狠錘爆那家夥的。
通道到了盡頭。
前方是一扇沈重金屬大門，看起來冰冷而堅硬。
不需要肖律呼喚，黃三聲主動上前，雙手觸摸門板將它們縮小成指甲蓋大，輕輕松松地開了門，順便把門順走。
門後是一片高大明亮的空間，甚至亮的有些刺眼。整個空間足有球場大小，墻壁上布滿了流動感十足的發光線條，呈現出電影裏才能見到的科技感風格。
高處的某個位置開了一扇窗，透明的玻璃之後正站著一個男人。
一身研究員的白衣，年齡應該不到四十，頭發梳得整齊，帶著斯文的無框眼鏡，一副科研人員的樣子。
“歡迎。”男人開了口，聲音透過音響同步傳來。
聽聲音就是之前那人，此時他已經收拾好心情，語氣再一次從容起來。
肖律將視線投向男人，他臉上一直浮現的星紋明晃晃地昭示了異化者的身份，這人早就不是本尊了，而是個頂著同樣軀殼的入侵者。
男人也在打量著肖律：“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麽盯上你的對吧？”
肖律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他懶得接話，反正這貨表達欲旺盛，會自己說下去的。
男人果然不覺得尷尬，自顧自講了起來：“這也要歸功於‘我’之前的研究。其實在很久以前，‘我’就在暗中從事人體相關的實驗了，這個精神病醫院就是我私人所有的。”
“星輝降臨地球後，‘我’自然非常感興趣，而你正好出現在‘我’面前，還讓‘我’目睹了星輝落在你身上的過程。”
“自然，你也就成為‘我’的重點觀察對象。”
“說起來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我醒來後，發現你的資料和他們關於你的行動計劃，是我命令他們暫停，才給了你喘息的機會。”
男人的眼裏透出滿意之色：“不過你也讓我很驚訝呢，居然能戰勝王儲之一。正好我接手了所有的實驗，現在的你也已經成長起來。”
“向我展示你的優秀吧，我的眼光不會錯的。”他看肖律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下一件作品。
男人指尖點在玻璃上，正好落在肖律的位置。
從這裏看過去，肖律不過一點點大，完全是可以被他玩弄於掌心的尺寸。
“律哥。”黃三聲悄悄湊近肖律，“我想起來，我好像在新聞上見過這人，耀城治安署的副所長，好像叫什麽龍飏。”
肖律有些驚訝：“阿黃，你居然看新聞？”
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小夥伴，黃三聲根本就是個看到稍微正式點的材料就瞌睡的小天才，看新聞這種事不可能存在的。
難道這家夥腦子裏的星輝沒死徹底，出來爭奪身體了？！還是在這種要命的時候！
想到這，肖律不由得緊張起來。
葉祁也看向黃三聲。
黃三聲不好意思地摸了把腦袋：“八卦新聞，龍飏出軌被狗仔拍到，鬧得挺大。牽涉的人特別多，劇情很精彩，連載了好一陣呢，那段時間我都拿這些新聞下飯。”
肖律：“……”
葉祁：“……”
很好，阿黃還是那個阿黃，兩人的心又放了回去。
肖律重新將註意力挪到龍飏身上：“不過是個寄生蟲而已，戲怎麽這麽多？我現在想罵人，所以就不罵你了。”
龍飏的臉色驟然沈下去。
【作話】
這幾天都會更新比較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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