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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流言蜚語,城門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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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在沒有得到回應的媒婆大著膽子推門而入,待看到屋內的情況頓時嚇了一大跳,她忙道:“哎呀,今日是成親的大好日子,哭不得,哭不得的啊。”她說著手忙腳亂的上前扶起顏初雪,掏出手帕為她擦拭著臉上的淚痕。

隨即忙又喚來了丫頭,為顏初雪補著妝,本來妝容不必用時過多,然而這邊上了粉,轉眼顏初雪的淚水便又毫無征兆的從眼眶中流出來,這樣一來,又耗費了差不多一個時辰。

等妝容好了之後,相國府接親的轎子也隨之而來。

門外鞭炮聲與音樂聲齊響,媒婆笑著將那繡著鴛鴦的大紅蓋頭蓋在了顏初雪的頭上,然後輕聲將顏初雪扶起道:“姑娘,吉時已經到了,該上花轎了。”

顏初雪就那樣木然的被人扶著走出門,於一陣歡笑聲中,她猶如一個木偶一般,全然無反應的任由著人將她扶上了花轎……

她一直都是處在呆立木然的狀態,直至聽到那一聲聲議論聲:

“真是可惜了啊,相國這樣一個傳奇的人,怎麽會選擇了她呢?”

“她是被禁軍從山匪窩裏擡出來的,整整一個晚上呢,那些土匪是什麽貨色?更何況這麽多禁軍都看了她的身體,說起來她也真是可憐啊。”

“若不說人家曾經是護國府的大小姐呢,這麽一件事若是放在任何一個姑娘身上,怕是想死的人都有了,可是她呢,偏偏仗著自己的身份,還能風風光光的嫁入相國府。”

“她是風光了,可是想過相國嗎?相國什麽樣的人找不到,偏偏找她,真是晦氣。”

“相國也真是可憐,不然依著他的身份與樣貌,什麽樣的找不到?”

“就是就是,可憐啊。”

……

這一聲聲刺人耳膜的話語,就那樣全部的聽入她的耳中,霎時,陸英在她耳邊說的話,就那樣也隨之傳來:

“滋味如何?”

“那些人可都是飄飄欲仙,醉生夢死呢。”

“一國之相可是娶了一雙破鞋呢。”

“相國府的那些人,都被這些流言蜚語刺激的不敢出門了呢。”

陸英的一聲聲話語同外間的話語一點點相混合,在腦海中久久的不散,她強忍著這一聲聲幾乎擊潰她內心的話語,她捂著耳朵不想去聽,也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晚汙穢不堪的畫面,然而,她越是強迫自己,那些畫面與外間的聲音卻格外的清晰與刺耳。

那埋在心底的最後的一道防線,終於被擊潰,一發不可收拾,那心頭隱著屈辱在一刻終於猶如決堤一般,全部噴湧而出。

她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叫停了花轎,在眾目睽睽之下,下了花轎,扯下了那象征美滿生活的大紅蓋頭,於眾人訝異與不解的註視下,她轉身向不遠處的城樓奔去……

頭上的鳳冠掉落一地,頭紗在天空中飄飄灑灑不知將飄向何方,大紅嫁衣裙擺在奔跑中飛揚,猶如一只翩翩飛舞的紅蝶,在眾人瞪大的眼眸中,就那樣決然的從城樓跳下……

鮮血與紅色的嫁衣融為了一體,那觸目可及的紅色,真是妖艷至極。

這條街道剛剛發生的一幕,盡收躲在暗處的陸英眼底,他淺笑著,鄙夷著,嘖嘖著,搖頭著,終勝利一笑,而後轉身離去。

他就知道,不管一個人內心如何的強大,也無法在這種流言蜚語中安穩的生存,更何況還是一個女人。

這種勝利的感覺,怎麽說呢:

真好……

當顏初雪跳城樓而亡的消息傳至相國府內時,滿堂嘩然……

相國府內的人以及賓客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事發地,而在現場,卻沒有見到莊墨的身影。

因為他在聽到這則消息後,便口噴鮮血倒地昏迷不醒。

鄭南星不在,顏初雪又跳下城樓而亡,高仙庸接到這則消息時,忙搬來了整個太醫院的人,在南安王城因為這一件事陷入一片驚慌中時,相國府上的太醫也是一波接著一波的往相國府跑。

高仙庸陰沈著臉,周身就像是蒙上了一層冰寒,看著跪在面前顫抖著身子的十幾個太醫,額頭青筋爆出,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體內的憤怒之氣,擡手將面前的茶杯摔在眾位太醫的面前,吼道:“孤養你們這些太醫有何用!相國都救不了!”

這一聲怒吼,讓跪在底下的太醫們身子又抖了三抖,有太醫大著膽子道:“王上,相國的宿疾本就是不常見,臣等們也從未經手,真的是束手無策啊。”

“束手無策?”高仙庸暴怒,“想要讓孤放棄,孤告訴你們,束手無策也要去救,相國的這條命救不回來也要從閻王的手中搶回來,救不回來,孤要你們整個太醫院的人都陪葬!”他怒吼著,底下的一眾太醫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忙起身進入裏屋重新為莊墨診治。

“來人啊!”

外頭立即有人躬身而來,顫抖著跪下聽候差遣。

“去往濟風堂的人還沒有動靜嗎?”

“回王上,暫時沒有。”

“再派一波人去催!快去!”

那人趕緊連滾帶爬的出去再吩咐人去濟風堂。

高仙庸此刻是真的慌了,因著莊墨此時的狀態,因著那些太醫告訴他,怕是莊墨救不回來了……

陸英輕走了進來,高仙庸見是他問道:“事情都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是今日花轎走在街道上時,有百姓們在議論初雪姑娘被山匪劫持一事,我想著許是初雪姑娘聽不得這些,心裏承受不住,方一時想不開,便從城樓跳了下去。”

一個女子要承受這種流言蜚語,身體的壓力以及外界的壓力之下,承受不住選擇輕生的想法能夠理解,高仙庸長嘆了一口氣道:“初雪的後事先就交由你去辦,記住以郡主的方式安葬。”

陸英點頭,躬身退了下去,只是在退出去的時候,眼角那一閃而過的狡黠,沒有人瞧見。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左右,鄭南星與崔大夫匆匆而回,他們回來幾乎是來不及給高仙庸行這些虛禮,便匆匆入了內堂將一眾太醫給趕了出來,只留下了他們兩人來醫治莊墨。

這個等待是一個漫長的,高仙庸與眾位太醫就那樣焦急的等待在外間,從白天等到黑夜,又從黑夜等到白日,直至巳時末時,方瞧見鄭南星疲憊的走了出來,他神色哀慟,呆滯的雙眸看向高仙庸說:“崔大夫說,盡力了……”

盡力了三個字,就猶如有人拿著刀一般,一刀刀的剜著他的心,高仙庸猛然間跑進內堂,卻瞧見崔大夫正一根根的拔著莊墨穴位上插著的銀針,瞧見高仙庸進來,他無聲的嘆了口氣,提著藥箱走了出去。

床上的人兒此刻正面色慘白的躺在那裏,明明近在咫尺,可是卻仿若相隔了千萬裏,那雙腿上,仿若綁了千萬斤的重量,怎樣都擡不起腳步向他走去。

這個人啊,就這樣離開了自己了嗎?

他艱難的擡起腳步,蹲下身子似個無助的孩子一樣,握住床上那只瘦弱的手,喃喃開口問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是下雪了嗎?真的好冷啊。

天空中飄落的雪花,眼前白茫茫的一片,讓莊墨略顯有些遲疑,他環顧四周,發現此刻正置身於一片山水之中,只是山和水,都被這茫茫的大雪覆蓋,風景真是美極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是在聽到顏初雪的死亡的消息,經受不住打擊而宿疾覆發,此刻為何置身在這處?

這個場景略微有些熟悉,只是這份熟悉之感從何處而生,自己又是何時來到這裏,他現在實在是想不出來。

突然,不遠處一聲聲呼救聲傳入莊墨耳中,循著聲音找去,卻在一處松樹下,瞧見一個身穿素色錦衣的男孩童,正坐在樹下焦急的呼喊著。

男孩童受了傷,那被獸夾誤傷的左腳透過素白的錦衣,已經露出了紅色的血液。

如此天氣,年紀這麽小的一個孩子,受了傷定是無助的吧,家人也一定很擔心吧。

莊墨如是想著,正要過去時,卻有一位紫衣的小女孩奔跑著朝男孩而來,紫衣女孩背上背著箭簍,瞧見受傷的男孩她走過去,蹲下身子看了看男孩受傷的腳,而後輕聲道:“可能有點疼,你忍著點。”

男孩聽話的點頭,咬牙看著女孩生疏的將獸夾從他腳上拔下,拔下之後,女孩看著男孩因為極力的忍著疼痛額前冷汗直流,五官扭曲的面容,噗呲一笑,問道:“這麽疼,你怎麽不喊出聲?”

男孩道:“還行吧,能夠忍得住。”

女孩歪頭笑:“你這麽瘦弱,不像是習武之人,卻又有著同於習武之人一樣的忍耐,著實讓我第一次見,父親說這樣子的人,將來一定大有用處。”她說著朝男孩伸出了手道:“我叫顏初雪,我父親在軍中任副將一職,很高興能夠認識你。”女孩在說自己的父親時一臉的驕傲,提及父親的官職,也是一臉更是一臉的驕傲。

男孩握住了女孩的手道:“蔣子賢。”

莊墨霎時明白了為何他會覺得這個地方以及那個男孩生出熟悉之感,因為這是他與顏初雪的第一次相見。

那時他才只有六歲,顏初雪也只有五歲而已。

幼年時的相遇,讓他與她平行的生活有了交集,他與她之間成為了朋友,借由他們的關系,兩家人之間,也逐漸的親近了起來,直至後來的親事,讓他們兩個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初雪,初雪,初認識時幼時的蔣子賢曾問過她,為何要叫這個名字。

當時的顏初雪答:“父親說,母親在生我時,正是年初的第一場雪,所以母親便為我取名初雪啊。”

莊墨記得,幼年時與顏初雪的初次相見,也是那一年的第一場雪。

片片雪花飄落,將整個南安王城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一如她的名字,初降臨的大雪,美麗高潔極了。

“賢兒,賢兒。”

“弟弟,弟弟。”

又是一聲聲焦急的聲音尋來,當這兩聲熟悉的聲音響起時,莊墨心頭悸動起來,那一直隱忍在眼眶中的霧氣,在看清來人時,終於猶如崩潰了的決堤一般,奔湧而下。

他有多久沒有見過自己的親人了?整整十四年的光陰,那些留在心頭,越是不想忘記的,可是歲月卻總是無情的想要從他的心底抹去這一切,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逐漸模糊,那唯有夢中才得以相見的面孔,在一刻終於得以清晰相見,他挪動腳步想要走過去,可是身子卻仿若被凍住了一般,無法讓他動彈半分。

“母親,哥哥,我在這呢。”

“哎呀,賢兒啊,可算是找到你了。”

多年前的一幕就這樣毫無征兆的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時的南安王城有他們的家人,是他們發過誓言長大要保護的地方,那時的他們心中都有自己的理想,然而現實的殘酷將這些磨的一絲不剩,直至現在,他的身邊,誰也沒有……

“阿墨,阿墨……”

四周仍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冷的徹底,冷的刺骨,但是面前眾人那融洽的一幕,卻讓莊墨不願挪開半分的視線,心底因為幼時的笑容,因為這裏的一張張熟悉讓他想念的面容,漸漸的湧現出了一絲暖意。他不想離開,也不願離開,只願時光能夠停留在這裏,永永遠遠。

然而該死的,那一聲聲熟悉的呼喊聲,正在一遍一遍的呼喊著他的名字,那痛苦焦急的呼喊,那一聲聲熟悉讓他心疼的聲音,讓他心頭突然一陣陣刺痛。

這聲呼喊是誰?莊墨好像想不起來了,只知道那聲音每喊一次他的名字,他想要隨著他而走的心,就一點點的在增加。

“阿墨,你醒來好不好?”

“阿墨,我不能沒有你啊。”

“阿墨,你說過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的,不離不棄,你答應過我的。”

“阿墨,孤求你了,快快睜開眼睛看看我,別丟下我一人好不好?”

“阿墨,求求你,不要扔下我一人好不好?”

一聲聲話語聽起來是多麽的無助與仿徨,直至後面在耳畔清晰傳來的那一句:“可是阿墨啊,沒有了你,我一個人,真的很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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