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第五十一頁 “有些事,你不說,我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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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清是真的沒有想到, 李雲川的朋友如此“仗義”。人都蹲在牢裏了,這邊連耍耍嘴皮子都不滿足,不知道為什麽就開始動手了。

酒吧本來就人多眼雜, 突然打起來,人群多少有些混亂。舞池那邊的DJ早就停了,莫名就顯得他們這邊的推攘和咒罵聲格外響亮。

看到簡清被打, 李思濼的暴脾氣說來就來。她直接脫了高跟鞋,一記回旋踢踢了過去,踢得那人冷不防後退幾步。

說真的,簡清打架的實力, 在小時候幫顧流漪出氣的時候就展示出了極高的天賦。後來當了律師,她也跟著秦頌學了幾招,以便遭到報覆還可以防身。

這會氣氛一烘托,無非就是專業動作再加上情緒堆積下無理由的反抗, 上就完事了。

然而場面還是無法避免一邊倒的趨勢, 男女力量懸殊, 人數上還不占優勢,就算看著她被欺負, 圍觀的人也礙於俞遲幾人的狠戾不敢上前幫忙。

砰。

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了下腦袋,簡清整個人懵了片刻。再反應過來, 只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液體正沿著眉尾處的肌膚一路下沿。

酒瓶碎裂的聲音在嘈雜的喧鬧聲中格外突兀,所有人都楞了下, 紛紛望向聲音的來源。

俞遲的手裏還握著酒瓶的頸口一段, 而瓶身碎裂不堪,大小碎片散落一地,偶有幾片的邊緣上還沾著一點紅色,令人後怕。

女人輕微的吃痛聲引起了旁人的註意, 李思濼慌張地看向簡清,就見她扶著額頭,鮮紅的血液正淌過她白皙的手臂,看著十分觸目驚心。

“簡簡!”

她跑過去,看到簡清煞白的臉。血液自女人的額頭流下,經過眉毛,滑過眼睛,一直延至下頜,根本看不清傷口在哪。

“沒事吧簡簡?”

簡清皺眉,努力忽視額頭處傳來的疼痛,拂開她,頗有種還能再戰的態度簡短道:“沒事。”

話落,她不忘拉住李思濼的手,雲淡風輕地陳述:“別打,之前還可以算正當防衛,你如果現在動手,性質就變了。”

看著她忍痛強調的模樣,李思濼的氣憤一瞬湧上心頭,所謂的理智早就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別管。”

她掙脫開簡清的手,擼起袖子狠狠地瞪了眼拿著酒瓶的俞遲,怒吼:“混蛋!老娘今天非得打得你媽都不認識你!”

俞遲半點不慌,一副欠打的表情:“有本事你就來啊!爺還怕你不成?”

李思濼輕嘖一聲,果斷想要上前。結果還沒來得及走出一步,卻被人眼疾手快攔住了腰身,給抱著往後撤了一步。

“別沖動。”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夾雜著點急促的喘息聲,聽著十足的蠱惑人心。

他話音剛剛落下,身後就有大部隊趕來。一時間,穿著黑色西裝的一隊人井然有序地擋在他們面前,用高大的身形隔住了對面幾個出挑的刺頭。

“幹什麽呢!”

先聞其聲,路子潯穿著誇張的花襯衫,步伐慵懶地從面無表情的黑衣人面前經過,徑直走到最前面。

他笑了下,玩味的視線一一掠過鬧事的人,漫不經心道:“我當是誰要砸我的場子呢,原來是俞家的毛頭小子啊。”

俞遲的目光有些遲疑,都是欺軟怕硬的人。面對路子潯,他的氣焰直接滅了一半。

路子潯嗤笑一聲:“你這膽子不小啊,敢在我的酒吧裏打人,還他媽打得是女人,有點出息嗎?”

李思濼才懶得管前面的言語糾紛,她掙脫開男人的桎梏,看清他的廬山真面目後,沒形象地大喊:“宋昭南!你攔我幹什麽!”

宋昭南眸色很淡,冷靜的模樣與女人此刻的憤懣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在簡清身上稍作停留,又回到眼前人身上,依舊是那副不為所動的態度。

“你朋友說得沒錯,你現在動手,這場打架的性質就變了。你和她挨得打,價值就會因此打折扣,不劃……”

李思濼這會沒心情聽他嗶嗶說大道理,態度很差地打斷。

“說人話。”

宋昭南:“這裏有人會解決,先去醫院,她的傷口需要處理。”

由於傷口比較深,最後還是縫了六針。

李思濼一聲不響地站在一旁聽醫生和簡清說註意事項,滿臉愧疚。

說到底會發生這場幹架,追究根本,還是因為她喊簡清出來喝酒。

不來萃魄,就不會因為突然起身撞到那個服務生,也不會就此碰到李雲川的朋友,更不會被打。

傷口處理完,醫生就去忙別的事。簡清見李思濼低著頭一臉苦相,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門邊碰了碰她的肩:“唉!”

李思濼擡眸:?

簡清朝護士站臺邊的那道身影瞥了眼,男人穿了身黑色西裝,人高腿長的。他似乎在打電話,神色有些疲憊,皺著眉捏了捏眉心。

不知聊到了什麽,他下意識往那邊某個方向看了眼,露出了一張極其英俊的面孔。

剛才在酒吧光線太暗沒仔細看,現在借著醫院明亮的燈光,她這才看清了宋昭南的臉。

如果說紀梵是濃墨重彩的西方油畫,那宋昭南就是幹凈清雋的中國山水畫。截然相反,卻同樣魅力十足。

難怪李思濼那麽喜歡。

思及此,簡清沖她擠了擠眼,揶揄:“長得還挺帥啊,怪不得你這種做事三分鐘熱度的人還能堅持那麽久。”

知道她是在緩和氣氛,李思濼扯了下嘴角,應聲:“先別說我了。”

她頓了頓,看了眼時間,轉移話題:“我讓紀梵來接你吧?”

簡清本來在那用手機捋頭發,聞言瞬間就慫了,趕忙制止:“哎別別別,千萬別告訴他!不然我絕對完蛋了!”

李思濼挑眉:“簡簡,你這還夫管嚴啊?”

“不是。”

女生動了動自己的身體,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又故作鎮定地咳了聲:“你看我其實也沒受多大的傷,就是被打了幾下,破了點皮而已。”

“你管這叫破了點皮?!”

李思濼戳了戳她額頭沒受傷的那一邊,沒好氣道:“都縫針了,也不怕破相了沒人要。”

簡清順著她的話道:“所以說更不能讓紀梵知道,要不然我沒人要了你養我?”

李思濼剛想說話,一擡頭就瞧見正迎面跑過來的男人。對上她的目光,他的步伐一頓,面色從慌張又變回了那個一如既往,沈著冷靜的紀檢察官。

她張了張嘴,原本能胸有成竹說出的話,被紀梵一個眼神看得開始遲疑起來:“我養是可以養……就是你這傷得就差沒把‘我被打了’四個字寫臉上了,怎麽跟紀梵解釋?”

“這還不簡單啊。”

簡清眉峰微挑,多了幾分從容和自信在裏邊,輕描淡寫道:“不回家他就看不到了,你讓我去你家裏住幾天唄。”

李思濼還以為她能說出什麽有循有矩的想法來,結果才聽了前半句,右眼皮直跳。

她飛快地睨了眼紀梵的神色,拒絕:“我覺得你還是坦白從寬吧,你家紀檢那麽聰明,與其讓他自己知道,還不如你提前坦白撒個嬌來得痛快。”

“不行。”

簡清想都沒想直接就給否定了:“你別看雜志上把他誇得天花亂墜,那叫一個溫柔體貼,都是假象。”

“……”

李思濼一噎,想要堵住她的嘴,結果對面的人完全沒意識到危險的靠近,說得那叫一個暢快。

“看沒看他在法庭上咄咄逼人質問你的樣子,我現在想想還有些怵。他要是知道我出去喝個酒就弄成這樣,以後還有機會出來嗎?”

似乎是這麽說了,連簡清自己都覺得無法反駁,越想越有道理,總結:

“反正不能讓他知道。”

空氣中安靜了一秒鐘,突的毫無征兆地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

“可是我已經知道了。”

簡清身形一顫,猛地回頭。

紀梵正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身上還是那身檢察官的制服,但沒穿外套,風塵仆仆的,明顯就是匆忙趕過來。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男人的眼眸極其深邃,唇線繃得很直,眉宇間流露著顯而易見的冷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邊天氣很冷,他看起來也是渾身低氣壓。

“……”

搞麽子?

註意到他的視線微微上揚,簡清恍然意識到自己的傷,慌亂地將劉海往前撥了點擋住,欲蓋彌彰。

她扭過頭:“你……?”

李思濼聳了聳肩,立馬替自己辯解:“我沒說啊,你看見的,我手機都還沒動。”

“那是誰說的?”

正當她疑惑,宋昭南不知道從哪走過來的,給了她們答案,言簡意賅:“我說的。”

“啊?”

簡清遲疑地應了聲,視線在兩人身上流轉:“你們認識啊?”

宋昭南:“我們是發小。”

“…………”

這個世界大可不必這麽小。

宋昭南今天被這麽一折騰,有脾氣都被磨得沒脾氣了。他看了眼紀梵:“人給你管到現在了,我明晚還要飛,先走了。”

紀梵頷首,神色淡淡:“謝了。”

見他要走,李思濼一個人杵在那也尷尬,頗有眼色地追上前人的步伐:“宋昭南,你等一下!”

短短不到一分鐘,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簡清暗搓搓地撇了眼紀梵的表情,在男人擡眸望過來的時候,粲然一笑。

“好巧啊。”

他的聲音涼涼的:“不巧。”

“你不是在加班嗎,怎麽在這?”

聞言,紀梵嗤笑了聲,嗓音沒什麽溫度:“我就是想來看看,誰這麽牛逼安慰失戀少女安慰到醫院來了。”

“……”

簡清心虛地低下頭,想了一堆說辭最後只是認輸地開口:“我可以解釋。”

紀梵挺直身板,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行,解釋哪一點?”

簡清沒懂:“啊?”

“不想回家?還是打架?”

“這都一樣吧,我不想回家不也是因為打架嘛。”

紀梵沈默。

原本站在門邊的女生突然擡腳朝他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而後她深吸一口氣,用工作時慣有的冷靜嗓音,一板一眼道:“打架。”

“起因為言語糾紛,對方先動手,所以我的行為屬正當防衛。”

“完畢。”

“……”

紀梵氣笑,似是覺得有些荒唐,無聲地望著她。

見他沒說話,簡清也沒法判斷他到底生沒生氣。想起額頭上的傷,她笑著打哈哈:“這傷就是包紮得有些駭人,其實我傷得不重,真的。”

小時候打架,她都是這麽忽悠沈君蘭和岑娟的,每次都很管用。可是她忘了,紀梵不是一般人,根本不會相信她的話。

男人垂下眼眸,漫不經心地哦了聲。

“脫了,我看看。”

簡清一楞,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啊?在這裏?”

紀梵朝她身後的清創室瞄了眼,示意可以去那裏:“就我們兩個人。”

言外之意,不會有其他人看。

“不行!”

簡清條件反射地抱住他的胳膊,強調:“回家!我們回家再說!”

“行。”

這一天過得也算是跌宕起伏。

簡清屬實沒有想到,半個小時前她還在和李思濼侃侃而談如何逃過紀梵的追究,不回家並且不讓他知道受傷的事情。

結果如意算盤打得有多好,紀梵掀算盤就掀得有多幹脆,半點情面都不留。

才剛剛走進臥室,紀梵“啪”的一聲把燈打開,冷聲道:

“脫了。”

簡清沒動,張嘴就推脫:“我真的沒……”

紀梵難得沒耐心聽她說完,厲聲打斷:“簡簡,我不想說第三遍。”

簡清站在原地,捏著襯衫的扣子,神色有些許為難和遲疑。

額頭的傷太明顯,饒是不瞎都看得見。可是身上的傷,說到底被打了哪裏打得有多慘,也就只有她知道。

就算簡清自己還沒看過,但她也猜的出絕對不會比額頭那道傷好到哪裏去。總而言之,鐵定是不能給紀梵看的。

她正苦惱該用什麽理由說服,紀梵已經等得耐心告罄,大步走到她的面前,二話不說就開始解她的扣子。

“你等等……”

簡清一驚,剛想要反抗,襯衫已經被粗暴地扯開,直接露了大半的肩膀。

臥室的燈很亮,像是曝了一層光,襯得她的皮膚分外得白。可同時,肩上的青紫也就顯得更加慘目忍睹。

簡清用餘光瞥了眼,倒吸一口涼氣。一擡眸就瞧見眼前人不悅地擰眉,狠戾盡顯。

她頭一回不知所措地偏過頭,根本不敢看紀梵的眼睛。

媽的。

俞遲那幫人大概是打人打慣了,其中一人帶了類似警棍的玩意,下手一點也不知輕重。

他們的出氣點是她,大部分火力都集中在她這邊。雖然她確實有擡手防衛,但比不過人多力量大,被打得多多少少有些無力招架。

紀梵的睫毛輕輕顫了下,只覺心口一滯,有什麽額外的情緒埋藏在怒火之下正在暗流湧動。

他垂下眼眸,克制著眼底的波瀾,心一狠,將她的衣衫一寸寸盡數褪下。

女人的肌膚本就白,似美玉般無暇。如今每褪一寸,幾乎都能看到挨打的青紫。嚴重的,還能看到細密的淤血點,駭心動目。

襯衫被扔在地上,紀梵的臉更黑了。

他的呼吸有些沈重,怕她著涼,沈默著從衣櫃裏拿了件衣服給她套上。可自始至終,他的劍眉就沒舒展過,似乎在極力忍耐什麽。

良久——

“傷得不重?”

男人平靜地出聲,嗓音有些低:“簡清,能耐了啊。讓你去酒吧就是去打架的?”

這回,簡清能夠輕而易舉地判斷他在生氣。額頭的傷疼得有些發熱,不知道是不是心底委屈,連帶著身上的傷也在隱隱作痛。

她斂了斂眸,沒看他:“紀梵,我知道你生氣。可這是突發狀況,又不是我的錯,我也不知道李雲川的朋友會在那。”

“是,你沒錯。”

紀梵接得很快,話語裏含著明顯的笑意,但卻透露著十足的譏諷:“我錯了,我就不應該讓你去酒吧!”

撇去那些青紫,只單單拎額頭那道口子來說。若是那人下手再重一些,若是打得位置偏離至致命點,後果不堪設想。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自責、心慌、後怕,這些本該不會出現在他身上的情緒,盡數湧現,覆蓋了原本的理智。

“你知不知道我在檢察院接到宋昭南的電話時有多擔心?我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就聽到你在謀劃怎麽瞞我?”

他是生氣。

氣簡清傷得那麽重卻還想瞞著他,明明知道她的出發點是不想讓他擔心,但還是控制不住情緒。

說到底,就是因為他明白——

簡清根本不依賴他。

紀梵眼眸微斂:“我知道你喜歡一個人逞強,喜歡什麽事都憋在心裏。”

“可是簡簡。”

說到這,他頓了下,看著女生肉眼可見變紅的眼眶,心也跟著塌了一方,絲毫不掩無奈:

“有些事,你不說,我猜不到。”

他猜不到。

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紀梵的腦海裏陡然浮現梅如吟的遺書。白紙黑字,每一個字都生生刻在他的腦海裏。

抑郁癥。

盡管紀從霖工作繁忙和婆家給予的壓力確實是導致梅如吟抑郁癥的開端,可是最後把她推上自殺路途的導火線,是因為紀梵。

遺書裏清清楚楚地寫到,梅如吟某次半夜醒轉,突然發現自己正站在紀梵的床側,而她手中緊緊握著的,是芭蕾舞會用到的彩帶。

那一刻,她的心慌張到了極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紀梵的房間裏,她也不知道自己如果沒有及時回神,會幹出怎樣無法挽回的事。

這些潛在的可能性讓她愈發寢食難安,直到她再也受不了這般膽戰心驚的折磨,最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尋求解脫。

年少時的紀梵,在警方將事情緣由詳細地告知後,很想揪著梅如吟的領子狠聲質問她。

為什麽?

為什麽不早點說?

她不說,他們該怎麽知道?該怎麽幫她?

他理解梅如吟的害怕,理解她的考量,卻恨她的緘默不語,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自那之後,紀梵從不在乎任何人的真實想法。他們不說,他也沒興趣追問,更沒精力去猜測他們的情緒。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在關鍵時刻做到事不關己。

可簡清不一樣。

只有簡清,他想要看透她的心思,正確判斷她的喜怒哀樂。就算她從未坦白過沈君蘭的事情,但這些他還能夠猜得到。

可人生那麽長,不可避免會有他無法控制的事情發生。他害怕沒有任何預兆的失去,更怕失去的緣由,只是因為一次隱瞞。

所以,他只是單純地希望,她能對自己坦誠。

……

僵持了足足有幾分鐘,簡清疲憊地嘆了聲。突然覺得,她和紀梵就像天平的兩端,總是在無聲較量。

許是職業病,他們總會習慣性地去衡量事情的對與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據理力爭,誰都不願意退一步。

她明白這個道理,紀梵也明白。

所以他剖析自己的情緒,將心思全部攤在她的面前。借著這次事情的延伸,明確地告訴她,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是在生氣,卻也在妥協。

結合這一點,再想起紀梵說的話,簡清的鼻子莫名有些酸。

他說得沒錯,她的確擅長藏起自己的軟弱,慣會忍住想要服軟的心思,這是她的缺點。

既然他猜不到,她索性不忍了。

思及此,簡清低眸掃了眼男人的手表。面對這番沈寂,有些不知該如何組織措辭打破。

半晌。

“紀梵。”

“你先冷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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