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二十七頁 “你沒錯!錯的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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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兩年, 簡清沒有想過自己還有機會再次進入主任辦公室,還他媽是跟在紀梵這號大人物身後。

偏偏前面這人跟逛自家後院似的,熟門熟路。就倒顯得落在後邊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的她, 莫名局促。

辦公室的門剛打開,簡清整個人都躲在紀梵後邊,想要借著前人高大的身軀擋住自己。

曹主任一看到自己當初的得意門生, 把已經準備好的飯卡往前推了推,態度溫和。

“喏,你要的飯卡,怎麽突然想著來學校食堂吃飯了?”

紀梵睨了眼躲在門邊的女生, 朝裏邊走進幾步,面不改色地解釋:“我聽某人說,食堂的芝麻團挺好吃的,想嘗嘗。”

“是不錯。”

曹主任頓了下, 剛想說什麽便眼尖地瞥見了門邊後閃過的黃色身影。

他楞了下, 當即話鋒一轉:“呦, 你這後邊還藏著個小姑娘呢?活久見啊。”

被提到的某小姑娘幾不可見地抖了下,汗毛豎起。聽見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以為是曹主任,二話不說就準備開溜。

頭頂突的一輕, 察覺到帽子被拿走,簡清回眸。看到來人正靠著門邊, 悠哉悠哉地晃著手裏的白色漁夫帽, 沖她挑了下眉。

女生正處於神經緊繃狀態,像是被揪了耳朵的小兔子,炸毛之後下意識就想去奪。

她伸長手臂,紀梵像是提前預料般率先擡手。身高上本就存在差距, 這會再加上手臂的長短,帽子瞬間就變得遙不可及。

簡清攀著紀梵的肩膀,一蹦一蹦的。幾次未果,耐心告罄,朝他大吼:

“紀梵你還給我!”

紀梵垂眸。

視線中,小姑娘的發絲都卷著淩亂。鋥亮的眼睛蘊著一股無名之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

他看在眼裏,突的俯身,伸手攬過她的腰身,將人往自己這邊提了提。

腳尖有幾秒鐘中的短暫懸滯,簡清看著那張突然放大的俊臉,慣性令兩人鼻尖相碰,一觸即離。

她錯愕地瞪大雙眼,不知所措:“你幹嘛?”

紀梵眼眸彎了彎,湊的近了,他笑起來時臥蠶的線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簡律師,別見著人就撲,這個習慣不好。”

簡清:???

我他媽!你再給老娘說一遍?到底誰撲誰?!

原本聽到簡律師這個稱呼,曹主任的腦海裏已經閃過了某個名字。待看清女人漂亮的臉蛋時,方才的猜想也得到了印證。

他笑了下,看了眼言笑晏晏的紀梵,又看了眼完全不占上風的小姑娘,吐出兩個字:

“簡清。”

熟悉的音調,熟悉的開場白,研究生時期無數次被點名的畫面集合在一起,排山倒海般湧來。

簡清驀地一怔。

方才和紀梵那麽一鬧,早就明晃晃地站在門口了,更不用說被從頭到尾行了個打量的註目禮。

作為一名真的勇士,她只好面對慘淡的人生,心中暗罵紀梵一句狗男人,扭頭粲然一笑:

“曹主任,好久不見啊,您又年輕了呢。”

曹主任毫不意外地向後仰了下身子,目光直直地盯著不遠處的女生,意味不明道:

“是啊,要是某些學生少逃些講座會更年輕呢。”

簡清尷尬地揮了揮手,從紀梵懷裏逃了出來,往辦公室走了幾步:“哎呀主任,我當時不就是逃了那麽個小講座嘛,您至於記這麽久嘛。”

“小講座?!”

曹主任冷哼一聲,著重強調:“我的講座!”

一字一句隨著拍在辦公桌上的書頁聲落下,一如當年在開學典禮上被逮到後的訓斥。

“專門為政法大學推免研究生講的第一課!”

“你都敢逃?”

簡清也是有苦說不出,她大學四年就逃了那麽一回講座。

本來以為就是形/式//主/義走個過場,誰知道政法大學法學院主任親自來了,還非常不湊巧點了她回答問題,結果就被發現缺席了。

偏偏這個曹主任還是個記仇的,研究生開學第一天就來特地看看是哪個不知好歹地逃了他的講座。

雖然知道玩笑的成分更大,但簡清每次都極其心虛地想要避開來自主任的“親情問候”。

紀梵沒說話,從主任故意扮嚴肅的拙劣演技就能判斷他只是打趣,單純喜歡逗自己的學生。

但“推免研究生第一課”這幾個字眼,光是聽著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以他對簡清的了解,倒是沒法想象她會有逃講座的一面。

思及此,紀梵好笑地看著身邊略有些窘迫的女生,替她把帽子重新戴了回去,低柔問:

“你逃主任講座幹嘛去了?”

“……”

這個問題,似乎更不好回答。

對上曹主任一副“我看你怎麽回答”的小眼神,簡清決定還是坦白從寬。

思及此,她直接踮起腳尖湊近紀梵,刻意將手放在唇邊,一副講悄悄話的作態。

用最輕的聲音,無情控訴:

“還不是為了聽你的講座。”

天殺的李思濼!把紀梵的講座誇得那個叫天花亂墜,說得她都有些心動。尋思著都在同一個學校,簡清就順路改道,換了目的地。

沒成想,一朝失足千古恨,一步錯步步錯。

得到答案,紀梵有些意外地挑眉:

“我的?”

曹主任:“對!就你的!這小丫頭第一次跟我說的時候差點沒把我氣死,腦袋聰明結果還是一樣的花癡。”

簡清反駁:“主任這話就是您的不對了,誰說聰明的人就不能犯花癡了?您這是偏見!”

“而且——”

她頓了下,手指飛快地指了下紀梵:“我都說了我去聽講座是真的奔著學習經驗去的,在那之前我完全不知道他長什麽樣!真的!我發誓!”

女生的態度誠懇至極,任誰看都會相信這是真話,紀梵也認為。

他稍稍偏頭,垂下眼瞼,嗓音有些低:

“那之後呢?”

簡清沒懂:“什麽?”

紀梵:“知道我長什麽樣之後呢?覺得如何?”

在誇人這件事上,簡清從不吝嗇。更何況紀梵的長相完全不需要他誇大其詞,眾所周知。

但聽到這般直白的詢問,她還是遲疑了幾秒鐘,才道:

“好看。”

說這話的時候,女生漂亮的眼睛落滿坦然,不見絲毫羞澀。就像是在單純的、認真地回答這個問題,不夾雜一點私人感情。

紀梵只看了一秒鐘,便移開視線,聽不出情緒地“哦”了聲。

雖不免被嘮叨一段時間,但好在最後還是拿著校園卡順利買了芝麻團。兩人走在傍晚的大學校園內,天空開始有了被黑暗籠罩的征兆。

簡清的目光不知道第幾次從操場上移開,轉而落在身邊人的身上。

感覺從剛剛開始,紀梵就沒怎麽說過話,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偏偏這人生了一張絕頂好看的臉,緘默不語的時候,就連一個眼神都透著睥睨天下的高冷和孤傲。

跟這樣一個不論氣質還是長相都極其出眾的人並肩而行,簡清被旁人紛紛望過來的視線看得著實有些不自在。

眼看著已經走到寢室樓附近,她決定率先打破沈寂,指了指不遠處的宿舍樓:

“那個,我剛剛跟翟迎聯系過了,和她約好了在北門的咖啡店見面。我們要不幹脆就在這等她,然後一起去?”

聞言,紀梵終於看了她一眼,嗓音清冷:“不用了,我先去咖啡店等你們。”

說完,他便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簡清註視著他挺拔的身影漸遠,有些不解地將雙手背在身後,嘀咕:

“難懂。”

算了,總歸後邊還要一起合作,忍一時風平浪靜。

正想著,她又掃了眼信息,估摸著翟迎經過這裏的時間,漫無目的地掃視周圍的景色。

直到——

視線直直地定在前方。

……

二棟宿舍樓離北門最近,正巧有一條直通的寬敞大路,這會只有零散幾人逗留。翟迎剛走了幾步,就被三個人攔住了去路。

“呦,終於等到你了。”

頑劣猖狂的語氣,聽著就讓人很不舒服。待看清來人們的臉,翟迎眸中的溫度也冷了下來。

站在她面前的三個男生,都是平日裏和於灝然關系比較好的。之前學生會的幾次聚會,他們作為學長也都在場。她只眼熟為首的那個韓旭陽,剩下兩個都是過目就忘。

韓旭陽算是於灝然至交兄弟,遇上他們,翟迎有預感不會是什麽好事,捏緊手機想要快點離開。

後邊的灰發男生看出了她的意圖,冷笑著,突然拔高了音量:

“是你報的警吧?”

話音一出,不光是她們,就連周圍經過的同學都忍不住循聲望了過來。欲探究,大都抱著看戲的心態。

翟迎根本不想去看他們的眼神,只想逃離這片是非之地,奔向遠處的咖啡館。

那裏,簡律師在那裏。

想到這一點,離開的欲望更加強烈,甚至有了底氣,腳下停頓的步伐再次邁開。

“翟迎學妹——”

韓旭陽不懷好意地喊著她的名字,不慌不忙地將手機懟到她的面前,故作傷心道:

“視頻裏的你可不是這麽冷酷的,你這麽做,就沒有想過我們會心痛嗎?”

翟迎的視線掠過那被靜了音的畫面,只一眼,她的瞳眸猛地一縮,整個人都失了血色。

視頻裏的她是出事那天的衣著,只是衣衫淩亂,明顯是發生了什麽。

而拍攝的地點並不像是酒店,畫面掠過的桌面上堆積著數不清的空酒杯,她後知後覺回憶起那晚酒吧的包廂。

抖動的畫面裏,她看到眼前的韓旭陽壓在她的身上,一臉壞笑地回頭看了眼鏡頭。他的表情十分得意,像是在彰顯所謂的成功感。

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空,翟迎的大腦一片空白。一想到那個可能性,她的聲音都在顫抖,質問:

“什麽意思?”

聞言,韓旭陽嗤笑一聲,調侃著:“看來你真的醉得不清啊,發生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沒關系。”

他的指尖隨意地在畫面上移動,視頻回到了最初:“那天晚上的事情都有視頻,可能不全,但重點都在。你要是哪裏不記得了,我不介意幫你回憶回憶。”

“不要。”

翟迎啞著嗓音,無力反抗。

聽見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翟迎恍然,慌亂地想要伸手搶過手機,刪掉那段不堪的經歷。憤恨地怒斥:

“不要!”

韓旭陽一個側身躲過,拉遠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猶如局外人般看著她可笑的舉動。

瞧見她動搖的情緒,男生隨意地掂了掂手機,和身後的兩人互相換了個眼神,快意地笑了。

“然哥說了,只要你同意私下調解,這件事我們就當沒發生,不追究你。”

他頓了下,故意強調:“這視頻自然也不會流露出去。”

四下一片寂靜,又換了批同學經過道路,大都好奇地看了眼這邊的狀況,而後挪開視線專註著自己的事情。

翟迎垂落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裙子,心裏一片絕望。這種情緒在短短的幾天內不斷侵蝕著她的大腦,她太熟悉了。

然而這樣的熟悉,既委屈,也悲哀。

察覺到眼眶的溫熱,都不等她反應,眼淚奪眶而出。明明身體已經僵硬無神,可眼淚還是會情不自禁地流出,完全不受控制。

她真的不明白,老天為什麽不偏不倚選中她,去經歷這些生不如死的事情。

她安然本分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卻被這幫不配為人的畜生糟蹋威脅,甚至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私下調解?

不予追究?

為什麽他們還能如此心安理得地站在她面前,說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名為自尊的一顆心已經被摔碎,摔得支離破碎,現在還要被他們狠狠踩在腳下碾壓。

天際的邊角,夕陽像是一道無情的利刃,橫在他們之間。翟迎面無表情地擡起頭,看著被夕陽寵幸的他們,自嘲地扯出一抹笑。

人的一生中只有一個太陽,而太陽卻不會只照亮一個人。

很顯然,太陽照耀著他們,選擇拋棄了她。

難道,是她的錯嗎?

……

“你他媽再說一遍?”

突兀的臟話過於簡單粗暴,打斷了幾人之間的僵持,委實有些始料不及。

翟迎心中的負面情緒被一句話打散,猛地回眸。寬敞的道路上,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站了個女生。

她戴著白色的漁夫帽,光線昏暗,不等她看清那人臉上的神情,女生已經從她的身邊經過,護犢子一般站在她的面前。

韓旭陽皺眉,不悅地看著突然冒出來口出狂言的女人,聲音夾雜著點怒氣:“我警告你別瞎管閑事,得罪我們——”

他還沒說完,便被眼前人打斷,無謂且大膽:

“我管你呢!”

簡清昂起下巴,好整以暇地打量著幾個不良少年,神情十分不屑。

“來來來,你倒是和我說說得罪你們是什麽下場啊?我看看有沒有興趣得罪得罪。”

“……”

三人被氣得一哽,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個字。

見狀,簡清沒什麽表情地笑了一下,紅唇輕揚,環起雙臂驀地上前一步。

“這位同學。”

她伸出手,在男生的衣領上狀似撣灰塵般輕輕拂了拂。笑得十分友善,說出的話卻絲毫不掩惡意。

“這人呢,不要活得太渣。免得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了,是吧?”

不就是放個狠話嘛。

瞧不起誰呢。

“你!”

帽子被粗暴地掀掉,簡清下意識偏頭,餘光瞥見隨即落下的手掌,眸色一冷,當即擡手截住。

男生大概也沒有想到她的反應力這麽快,楞神的時間已經被極大力推開,踉蹌著後退了一小步。

散著短發的女人“嘁”了聲,似乎沒那個心情去撿帽子,幹脆地拍了拍掌心,臉上寫滿了嫌棄。

“我當你們有什麽能耐呢,除了會仗勢欺人打女人外,能不能整點上道的東西?”

簡清的瞳仁很幹凈,除卻憤怒之後是滿腔的堅定。想起女生方才纖瘦無助的背影,她握緊了拳頭,迎著風,說得擲地有聲:

“翟迎——”

“你沒錯!錯的是他們!”

翟迎一楞,血液從被溫暖的胸腔湧向無力的四肢,逐漸沸騰。

說這話的時候,簡清並未看著她。只留給她一個瘦削卻有力的背影,用言行舉止在告訴她:

她是她的後盾,不用怕!

錯的是他們,她沒有錯!

眼眸漫上水汽,眼前的畫面漸漸模糊不清。

“沒有人,可以為了一時之快去毀掉別人的一輩子。”

“無論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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