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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頁 “我方主張——無罪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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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太陽自清晨就開始高掛空中,已然映照了南港步入初夏。

今日,向來肅穆的法院外,圍滿了記者和攝像師。他們互相推擠,爭先恐後地想要上前闖入,卻被安保人員無情地攔在門外。

原因很簡單,郭纖纖案的一審即將開始。

站在大堂的秦頌不知道是第幾次看向手表,大門才被猛然推開,引得等待許久的幾個人都望了過去。

“不好意思,我遲到了!”

響起的是一句帶著輕微喘氣聲的道歉。

聽到熟悉的聲音,小唐和秦頌皆是松了一口氣。結果一回頭看到正迎面跑過來的女人,想說的呵斥都如鯁在喉,滿臉詫異:

“師妹,不是你這…”

他的話並沒有繼續說下去,第一次有些難以言喻自己此刻的感受。

眼前的女人穿著打扮與法庭上雷厲風行的簡律師截然不同,大概是註意到兩人打量的視線,她有些慌亂地扯下一直搭在頭上的帽子,動作太大,頭發也被扯著有些淩亂。

簡清隨意地理了下劉海,深呼吸了一口氣:“抱歉啊,我之前有點急事,沒來得及換衣服就趕過來了。”

小唐抱著一疊衣服,已經斂起了方才的驚訝,問:“不是清姐,你這是去幹嘛了啊穿成這樣?”

簡清拎了拎自己身上的衣服,沒說什麽,只是一把奪過她手中準備好的正裝:

“說來話長,我先去換衣服,待會再說吧。”

說著,她正準備跑去衛生間換衣服,又突然停下步伐,指了指身後緊跟而來的兩個大男孩:“哦對了師兄,能麻煩你先幫我照顧一下他們嗎?”

秦頌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這才發現她的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高一矮兩個男生。

兩張看起來極其稚嫩的臉,只是一人留著妥妥的嬰兒肥,另一人氣質卻是出落得有些冷漠。

秦頌沒再看他們,轉而擡手拍了拍簡清的腦袋:“行,你快點去吧,要來不及了。”

簡清不作停留往後邊跑,一出拐角就和方才話題中的男人不期而遇,一口冷氣倒吸差點沒被嚇死。

由於她跑得很快,即便是急剎車,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幾乎可以忽略最後短短幾厘米,差一點就要撞上漫步而來的男人。

男人身上好聞的雪松味淡淡傳來,一時間充斥著她的周圍。方才的焦急和驚心動魄在短短的幾秒鐘之內被出乎意料地安撫下來。

視線平行,落入眼中的是藍色襯衫左胸口上精致小巧的圓形徽章。這個徽章簡清見過很多次,曾經的課本上也仔細描繪過。

是夏服。

夏服的徽章佩戴在左胸前口袋沿上方1厘米。

盾牌、五顆五/角/星□□、長城和橄欖枝。

即便圖形較多,小巧的徽章上也依舊清晰地刻畫出每一個圖案。

“簡……清?”

頭頂的聲音格外的低,但隨著第二聲輕微上揚的語調,明顯透露出幾分不確定的猜測。

簡清的眼瞼輕輕顫了顫,感受到男人身上散發出強烈的壓迫感,她心中一緊,抽回思緒猛然向後退了一步。

窗戶外的光線慢慢落在兩人身上,一人正裝筆挺,一人青春散漫,充滿違和感。

簡清擡眸,紀梵正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刻意整理撩起的頭發將那飽滿無暇的額頭露了出來,愈發顯得他的眉目俊朗又深邃,是眼鏡也無法遮擋的。

她多看了幾眼,那雙素來冷靜不見絲毫波瀾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意外的色彩。

看著男人胸前因陽光而異常閃爍的徽章,簡清捏著衣物的指尖漸漸收攏,方才那句輕喚仿佛還在耳邊不斷重覆。

胸腔內的跳動強而有力,簡清突然意識到:

這好像是紀梵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麽,平日裏明明再斟酌的對視,再犀利的打量,她都能夠熟視無睹,坦然接受。

但是可能今天這身著裝多多少少還是讓她的氣勢弱了幾分,紀梵專註的視線令她有些無地自容。

“簡律師還真的是…”

他頓了頓,眸光微閃:“讓人驚喜。”

簡清內心清楚以及肯定紀梵這人絕對是在嘲笑她,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所有的羞澀和尷尬都蕩然無存。

她故作鎮定地擡起下巴,透著張揚的眼睛絲毫不斂淩厲直勾勾地盯著他:

“多謝紀檢誇獎。”

話落,簡清也不作停留,直接越過紀梵。

才走了沒幾步,她突然想起了什麽,還是一咬牙回了頭,結果就和男人望過來的視線不期而遇地撞在一起。

紀梵一點也沒有偷看被抓包的慌張,反而是極其從容地勾唇笑了下,似乎在等她開口。

他表現得越是淡定,簡清就越發興起了想要挑逗的欲望。

她漫不經心地環起雙臂,下巴朝外邊的方向努了努:“紀檢,外邊有人找你。”

紀梵聽出她話裏的不懷好意,單手插在兜裏,沒什麽情緒地問:

“誰?”

簡清言簡意賅:“你外甥。”

“……”

幾步外的男人明顯沒跟上她突然跳躍的思緒,劍眉微蹙:“我外甥?”

年輕“女孩”點點頭,薄唇輕啟:“他叫斯勵,說你是他的小舅舅,難道不是嗎?”

說話的時候,她一直觀察著紀梵的表情。男人眼眸微斂,睫毛的顫抖刻意擋住他此刻眼底的晦暗不明。

半晌,她才聽到紀梵那輕飄飄的一個字:“是。”

等到簡清換完衣服走向外面的時候,只有秦頌和張七遠。

張七遠,便是簡清找來的目擊證人。

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幾步將散落的頭發一把紮起,只在耳旁留了一絲彎曲的小碎發。

因為時間緊急,她來不及改變妝容,只能用粉底把忙碌了一夜稍見疲憊的神色給遮掩了下去。

張七遠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眼裏還有小小的驚艷:“姐姐,沒想到你穿正裝反差這麽大。”

簡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透著點小驕傲:“那可不,姐可是專業的,還真以為我唬你呢。”

四下忘了圈人,沒見到另一個人:“斯勵呢?”

張七遠:“哦勵哥的話剛剛跟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出去了,應該也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吧。”

聽著描述,應當是紀梵無誤。看著越來越多經過的人,簡清沒再和眼前人廢話,聲音低了下來,一字一句都泛著嚴謹:“別緊張,待會就說你知道的你看到的,如實回答,剩下的都交給我。”

……

郭纖纖案子的開庭引起了廣大民眾的關註,即便是一次庭審,旁聽席上也座無虛席。

簡清坐在被告席一側,聽著面前穿著制服的男人字正腔圓地誦讀起訴書,心情竟然還不錯。

不說別的,和紀梵對辯的好處除了可以肆無忌憚看那張臉之外,就連庭審前千篇一律枯燥的起訴書都因那極品的聲音顯得更加耐聽了點。

身邊的程乾目光有些飄忽地看著周圍,在收到旁聽席上那些不和善的眼神時,無助地低下了頭。

即便他們什麽也沒說,但心裏也能夠想象到他們在心裏是如何唾罵他。

餘光瞥見男人有些焦躁不安的小舉動,簡清輕嘆了聲,嗓音低柔:

“別緊張,相信我。”

程乾望向她,女人鋪著亮粉的眼瞼輕輕顫了顫,眼底的堅定和自信怎麽也忽視不了。她不緊不慢地重覆了一遍,這一次只有短短的三個字:

“相信我。”

相信她。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選擇。

庭審開始,紀梵貫徹他一如既往的風格,有條不紊地指出一項項證據證實罪名成立的可能性。那厚厚的一疊資料在他手中不斷翻頁,眉眼未擡。

簡清在一旁認真聽著,用筆在本子上不斷記,直到男人最後一段總結落下:

“以故意殺人罪追究其刑事責任,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

審判長的目光望向左側:“被告人可有異議?”

程乾清了清嗓子,按照簡清先前說的進行陳述。說完之後,面對眾人的沈默和冷眼相待,他無措地低下了腦袋。

搭在雙腿上的手緊緊絞在一起,即便法庭內有制冷強度極佳的空調,但程乾還是出了一身汗。

緊咬的唇瓣在發抖,頂上是審判長無聲的註視,餘光中更有檢察官握著水筆“閑情逸致”地轉著水筆。

側方傳來輕微的聲響,簡清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我方主張——”

聽到簡清柔軟清亮的嗓音,程乾一顆瘋狂起伏的心默默平覆下來。

站在那裏的女人稍稍頓了頓,目光在紀梵的身上只停留一秒便望向前方的審判長,眼裏落有滿腔的堅定和自信。

“無罪釋放。”

粗暴簡單的四個字,引起軒然大波。

話音一落,旁聽席上最先引起騷動,詫異聲和竊竊私語聲很快侵占了整個法庭。

簡清沒在意,只是看向對面,顯然紀梵也沒料到她的主張,只是比起一旁助理震驚的眼神,他陡然停下的動作倒顯得十分鎮定。

“開什麽玩笑!”

突兀的聲音打斷了稀碎的討論聲,伴隨著隱隱的憤怒和哭腔:“你這個冷血的律師!他殺了我女兒憑什麽無罪!他到底給你多少錢,讓你如此蒙蔽自己的眼睛!還有沒有心!”

面對中年男子的謾罵,簡清的神色並未有一分變化。審判長擺著一張嚴肅的臉要求肅靜,原本吵鬧的法庭又恢覆了平靜。

只是幾道落在自己身上惡狠狠的視線她並未忽略。

簡清眨了眨眼睛,坦然地接受來自郭纖纖父母的凝視。在小唐整理的資料中,有詳細提過被害人父母。

一位驕傲風光的大學教授,一位溫婉知性的美術老師。看著遠處緊緊依偎在一起雙鬢發白的兩個人,簡清抿了抿唇,心裏有些發澀。

說實話,很難想象。

屈起忍耐的關節慢慢伸展,搭在桌上白嫩的指尖因為用力而被壓出一片粉紅。

簡清頷首擡眸,秀眉輕蹙:

“第一,他是否殺了您女兒是我今天需要辯護的內容,目前為止並沒有絕對肯定的答案。”

“第二,我替他辯護不是因為他給了我多少錢,相反他到現在為止一分錢都沒有給我。站在這裏,是我作為一名律師的職責。”

全場噤聲,安靜到連聽眾中某些人沈重的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簡清甫一擡眸,恰巧對上紀梵從證據中望過來的視線。

男人的表情中沒有笑意,眉宇間有罕見的冷意,耐人尋味。

她坦然地移開視線望向前方:“檢方提及證據第4條,5月30日晚上十一點被告程乾經過石坊公園並在案發現場停留至少十分鐘。”

“被告程乾——”

她頓了頓,明知接下來的話會引起群眾的激烈反應,卻依舊以極其平靜地嗓音道:

“承認焚燒被害人的屍體。”

全場嘩然的時候,有部分的目光看向了檢方一席。

和他身邊不斷翻看證據的助理不同,男人安然地坐在那裏,雙手搭在桌面上,手腕戴著黑色腕表,像是精致的機械表,精鋼表帶在燈光下借著角度格外吸睛。

那張五官分明的俊臉此刻不見一絲詫異與失措,宛若事不關己,從容地露出一抹笑,似乎在等待辯方律師接下來該如何辯護。

審判長一聲肅靜,法庭內重新恢覆安靜。

簡清揚唇,妝容偏淡,此刻只能靠明眸的淩厲和過往經驗養成的不浮躁來增加自己的氣勢:

“被告程乾承認在名為黑暗都市的網站上接受任務,要求其在5月30日晚十一點至案發現場焚燒河上漂流物,被告事前並不知曉漂流物為被害人屍體。”

“檢方提及證據第7條,屍檢證明被害人呼吸道內並無吸入物和煙灰等,證明其是在死後遭受焚燒。”

紀梵適時打斷:“異議,被告律師避重就輕。屍檢結果及被告證詞只能證明屍體是由死後經焚燒,並不能排除被告殺害被害人的可能。”

他挑眉看向簡清,眼底暗藏著淺淺的笑意:“甚至,被告律師所言間接證明被告是最可疑的對象。”

審判長:“辯方律師請根據事實依據陳述。”

庭下穿著黑白兩色正裝的女人雙手從桌面脫離,她站得很直,修長的脖頸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如玉般無暇,一如她迸發著光芒的雙眸一樣。

“審判長,我方請求庭上準許傳喚新的證人出庭。證人張七遠,現就讀於南港市第一中學,高三學生。”

審判長:“檢方有什麽異議嗎?”

簡清不經意地瞥向對面的男人,淺藍色的襯衫搭上深藍色的領帶,將他身上那股矜貴壓得很好,突顯出平日裏偶見的冷漠和疏離,有著近乎虛幻的俊逸。

他壓下上揚的嘴角,擡手推了下眼鏡,嗓音低沈:

“檢方沒有異議。”

審判長:“傳喚張七遠先生立刻出庭為辯方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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