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青他們是在前院正房裏頭吃的，家裏的親戚朋友，老魏村長他們都在屋裏頭吃的，其他人是在東西廂房裏吃，就連門房的屋裏頭都擺滿了桌子。

孫空的門房那裏也有兩桌，大冬天的不在屋裏頭吃飯，在外面吃可夠冷的呢。

巧的是，這裏吃飯的就是劉老二一家，跟劉老大全家，這都是全家全家來的，吃大戶呢。

孫空來給他們上菜的時候，臉色都不好，眼神兒充滿了蔑視。

郭曉雅臉蛋兒都羞紅了，這家人也太不要臉了。

老郭家雖然也窮，也摳門兒，但是沒有摳門到這個地步，起碼家裏初一十五還是能吃到點肉的，哪怕是一大鍋酸菜，燉一只大鵝子，那也是葷腥啊。

劉老二家不是，他們家摳門的連年豬都挑了最小的一只殺了吃肉，而最大的兩頭，是要賣錢的，不是留下來吃的。

尤其是在她看到孫空的時候，這個羞澀就更別提了。

劉老二夫妻倆吃的頭不擡眼不睜，但是劉二卻對自媳婦兒一直在偷偷的看著。

發現她看孫空還害羞了，她都沒對自己害羞過，只對自己不太親熱，但是看孫空羞澀個啥？

“你幹啥呢？”劉二當時就酸了。

“吃你的飯吧！”郭曉雅才不慣著他。

她嫁進來嫁的是心不甘情不願，這一點，劉二也知道。

但是沒想到她竟然這麽不守婦道，跟一個瘸子還眉來眼去……其實孫空根本沒看郭曉雅，無奈的是，劉二不這麽認為。

鐵青正在給孩子餵飯飯呢，現在小山哥兒能吃一點點瘦肉沫兒了，杏花嫂子給他做了瘦肉粥，小孩兒愛吃肉啊。

他哄孩子，讓笑哥兒跟一群內眷好好吃一頓飯。

結果笑哥兒吃過了飯就回來了：“孩子給我吧，你去忙，外頭那麽多客人呢。”

“行，我……。”鐵青剛說到這裏，小鐵生就跑了進來：“鐵青叔，前頭吵起來了，我爹說讓您快去看看。”

“啥事兒啊，連你爹都壓制不住？”鐵青趕緊下了炕趿拉上鞋子往外走：“喝多了打起來了？”

“沒，是劉老二家的人，跟孫空叔吵起來了，孫空嬸子已經過去了，然後就打起來了……。”鐵生也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鐵青去了前頭一看，也蒙圈了：“幹啥呢這是？”

郭曉雅跟郝三丫打起來了！

而旁邊的劉二對孫空也是怒目而視的樣子。

孫空娶了郝三丫，郝三丫對他很滿意，雖然有點跛腳，但是孫空是個好丈夫，家裏的重活都是他在幹，其實他們家也沒啥重活兒，但是挑水劈柴這種活兒，她都沒身手，丈夫自己就辦了。

而她在家也很舒坦，自己的家，新房子新車新馬匹，如果開春了再種上菜園子，日子過得肯定舒坦。

今天來了，鐵青還聽她跟笑哥兒說過，明年一起抓一些小雞、小鴨子、鵝崽兒和小豬羔子，家裏養得好了，將來也能吃肉。

這怎麽一眨眼的功夫，跟人打起來了呢？

而且倆少婦打架，還有劉老二家的那個老娘們兒也在吱哇抓撓的，而對付她的郝大丫和郝二丫。

“幹啥呢？都住手！”鐵青嗓門兒大啊，這麽一吆喝，倒是讓大家都停手了，可也打的非常狠。

幾個內眷頭發都抓散了，男的也沒好到哪兒去，被抓花了臉呢。

“咋的了這是？”鐵青這個氣啊：“這大酒大肉的吃著不香喝著不辣是吧？一個個還有心情幹仗呢？”

“東家，不是我們的錯，他們家不要臉！”郝三丫是個小辣椒，她不如郝大丫沈穩，不如郝二丫溫柔，就是夠潑辣：“劉二家的勾搭我男人！”

劉老二就是明哥兒的父親，劉老二家的是他母親。

劉二，就是他弟弟，郭曉雅嫁給了劉二，就成了劉二家的。

郝三丫指著郭曉雅叫囂：“她不要臉也就罷了，可她不該對我男人撩騷，真以為這裏是你家啊，你怎麽跟你男人勾搭上的，就想怎麽勾搭我男人？做夢！”

鐵青目瞪口呆，這個信息量略大啊！

“我沒有，是你們自己想多了，大家都在吃肉，誰有功夫看你家那跛腳。”郭曉雅這個時候肯定不能承認啊。

哪怕她回去會被婆家修理，會被丈夫打罵，這個時候也不能承認啊。

名聲還要不要了？

不管怎麽說，她終歸是嫁給了劉二。

水性楊花可要不得，要被扒了衣服，關進豬籠子裏頭淹死的，這對女子而言，是最大的懲罰。

而且不止是這樣，娘家也會跟著遭殃。

所以她不能承認，誰知道郝三丫這麽猛啊！

這還是個剛嫁進來的小媳婦兒呢，罵起人來那叫一個損啊，打起人來也不手軟。

“我家跛腳還能讓你看上眼，你沒看他咋知道跛腳？”郝三丫幾乎是胡攪蠻纏上了，將對方罵了個臭死。

鐵青當然向著自家人了，何況在他們成親前，老郭家就已經有了那個意思，還派人去堵過孫空呢。

其實孫空一開始想找個哥兒當夫郎來著，後來還是湊巧遇到了老郝家，這才娶了個媳婦兒。

他對媳婦兒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誰讓他們東家就對夫郎好呢。

大家都剛新婚，自然是向著自家媳婦兒的了。

雙方非常不友好的一頓叫罵，最後還是鐵青不耐煩了：“行了行了，趕緊吃飯，吃完就回去，我這殺年豬吃飯還吃上醋了。”

“都鬧吵啥呢？”魏大亮也來了：“也不看看這是誰家，吃飯都堵不住你們的嘴是吧？”

這倆人一來，鬧不起來了，但是劉老二家也鬧的灰頭土臉。

後半段吃飯就很消停了，不過大家都看到了，劉二家的的確是看了好幾次孫空，而且還站起來幫忙端菜，來送菜的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是休假來幫忙的親兵之一，鬧的那小夥子臉通紅的跑掉了。

因為劉二家的用胸去蹭人家的胳膊。

這也太下作了，太那啥了！

回去之後，劉二就將郭曉雅揍了一頓，打的郭曉雅鬼哭狼嚎的，但是劉老二跟劉老二家的都沒吭聲，這個兒媳婦，他們家也娶得心不甘情不願。

沒有嫁妝，還水性楊花，兒子頭上綠油油，哪個當父母的能樂意啊？

老郭家也覺得很丟人，就沒管這個出嫁女。

鐵青每當這是個啥事兒，倒是孫空晚上還來道歉了：“都是我惹的禍。”

“我們家門房招人喜歡，有啥辦法呢！”鐵青開玩笑的安慰他：“沒事兒，回去哄一哄媳婦兒，你家三丫可真厲害。”

一對二都沒占下風，劉老二家的跟劉二家的都叫她給抓撓了。

從此之後，郝三丫一戰成名，成為榆樹村新嫁娘裏最厲害的小辣椒兒。

而郭曉雅就有些讓人無語了，她從那天回去之後，就沒出過家門半步，以前還有幾個跟她要好的姑娘小媳婦兒啥的，現在也不跟她有來往了，生怕被人說她們也不守婦道。

可憐郭曉雅，被打的鼻青臉腫，也沒人來關心一下，還得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幾天下來，手都粗了，用冷水洗衣服，都有凍傷了。

可惜，沒人可憐她。

笑哥兒知道之後，立刻就不高興了：“你怎麽不叫我出去？我罵死她！發騷發到咱們家來了。”

“這個時候高興點，都吃肉呢，叫出去幹嘛？外頭怪冷的。”鐵青沒當一回事，繼續哄自己夫郎跟孩子。

他們家殺了豬之後，還剩下幾頭，要麽賣掉，要麽留著吃肉。

隔壁的大將軍府跟大公子府也殺了年豬，他們不止殺了年豬，還有各種牛羊啥的，整整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權當提前過年了。

可不是麽，全村人都跟著吃了一頓好的。

鐵青還去大舅兄家要了不少好東西來，什麽馬板腸啊，驢板腸啊，豬苦腸啥的，這些一般都買不到。

肖偉這裏有馬可以宰殺是因為他們大營那邊有不少淘汰下來的運輸用的馬，留著也沒啥大用了，就宰了吃肉。

這也是軍中一項肉食來源。

肖偉還在臘月十五之後，去了一趟大營，熹夫郎買了二百頭大肥豬送了過去。

自從肖偉跟大公子成親了之後，鐵青就沒怎麽往大營裏頭送東西了，要收買人心也是熹夫郎更名正言順一些。

他畢竟是肖偉的夫郎，還是當朝的大公子。

全村人都開始殺豬了，而且鐵青發現很多人家養的不是一兩頭，而是三五頭的那麽養，他就跟魏大亮嘮嗑兒：“看來大家都不缺苞米糠啊，好幾家都殺了不止一頭大肥豬。”

養豬也不能就只給吃菜，還得熬煮豬食，然後拌上苞米糠，這樣的吃食才會讓豬長肉。

鄉下人家，過日子節儉，有的時候鬧糧荒了，米糠也能擋餓，那個時候，米糠也是好東西呢。

不過這幾年風調雨順，大家的日子過得和樂安康。

多養了幾只大肥豬，也能多吃上幾口肉。

“日子過得寬松了，大家就想多吃幾口肉，如今比以往強多了，”魏大亮感慨不已。

他還記得他成親那會兒，家裏一口氣殺了兩頭大肥豬，都轟動全村了，來吃飯的人都說他們家闊氣，紅燒肉一大盤子一大盤子的上，其實一桌上也就一大盤子紅燒肉而已，剩下的菜品他還記得，醋溜白菜片兒，酸菜豬肉燉粉條，以及一只燒雞。

四個菜，兩和面的饅頭，這就是他成親的時候的喜宴。

再看看現在，就連劉老二家辦事兒，都能拿出那麽好的席面兒來，還說寒酸呢。

真的是不一樣了啊！

“是啊，不一樣了。”鐵青還記得他剛來的時候，鹹鴨蛋一頓也只是每個人能分到一個。

還不能多吃，鹹菜都不用香油拌一下，就那麽切成絲兒的吃。

笑哥兒吃個雞腿兒，都美得不得了。

今天是在徐老大家吃的殺豬菜，同一天殺豬的還有劉三兒家，但是去他們家吃殺豬菜的少。

來徐老大家的多一些。

其實大家吃殺豬菜，並非都像老郭家、劉老二家那樣全家都來吃個夠。

一般親近的人家會在這一天來幫忙，然後請親戚朋友們來家裏吃個飯。

主要是請村長、鄉老來家裏頭吃一頓，就挺好的了。

全家都來跟吃大戶似的，一般人家幹不出來，也不怕第二年沒人請他們去吃殺豬菜。

也就鐵青，說請全村的人來吃飯，當然也包括了他們兩家，沒看都安排在門房這裏吃麽？那是因為別人不樂意跟他們坐一個桌子。

肖偉是過了小年兒才回來，軍中都安排妥當了，他也能安心在家過個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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