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憲臣！”肖桂芝惡狠狠地道：“他來了。”

“不是都和離了嗎？”笑哥兒一楞：“這都三年多了，快四年了。”

而且當年可是和離之後斷了親的，他姑姑的嫁妝，都只是拿回來一點而已。

三個表妹，姑父也不要了。

“是和離了，他這輩子可能都沒小子的命，娶了的那個朱寡婦，生了，竟然還是個丫頭片子！”肖桂芝臉上充滿了嘲諷的表情：“當初信誓旦旦的說是個小子，結果還是個丫頭。”

“哦。”笑哥兒沒啥表情的道：“他這輩子也就丫頭的命了。”

“可是朱寡婦卻不是我。”肖桂芝笑的更諷刺了：“當年我在老孟家的時候，不止要伺候他那老娘，還要伺候他，家裏家外那麽多的活兒，都是我在幹，因為生的是丫頭片子，他跟他那老娘，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說非打即罵，但是啥話難聽說啥話，他那娘短命死的早，要不然死的就有可能是我了！”

“我下地種田，洗衣做飯，照顧孩子，家裏家外都是我在幹活，他二大爺似的舒舒服服的過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肖姑姑一想起過去的日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喝酒吃肉，醉了就打罵我們娘四個，這些也就算了，他一個大男人，不幹活養家糊口，指著我一個老娘們兒過日子，懶得都出奇！我跟他和離了之後，他就迫不及待的娶了朱寡婦進門，朱寡婦有嫁妝的，但是朱寡婦可不是我。”

鐵青跟笑哥兒這才知道，是怎麽回事。

朱寡婦懷孕的時候，的確是說小子的，結構生了個丫頭片子。

關鍵吧，這個丫頭片子身體還不好，從會喝奶開始，就喝藥。

朱寡婦自己有嫁妝，她當初嫁過來的時候，可是明確了自己的財產，因為她是二嫁，還帶著夫家的東西呢。

老孟家有啥啊？那家產都是人朱寡婦所有。

孟憲臣跟人成親之前，朱寡婦就去衙門那裏備案過了。

那是人家前夫留給她的，孟憲臣這個現任丈夫，是沒有資格插手的。

孟憲臣不知道這事兒，朱寡婦背著他幹的，他也沒那個心眼兒，跟朱寡婦這麽一個女人比腦子。

成親之後，一開始還好，朱寡婦懷孕了啊，孟憲臣家裏家外的幹活兒，還像那麽回事兒。

後來朱寡婦生了，是個女孩兒。

頓時，孟憲臣心裏頭就不是滋味兒了。

他跟肖桂芝和離，就是為了朱寡婦肚子裏的小子。

要不是個小子，他何必跟肖桂芝和離呢？

他不缺閨女，真的，算上這個都四個了！

朱寡婦還在月子裏，他倒是憋住了這口氣，可是出了月子，他就故態覆萌了。

可惜，朱寡婦不是肖桂芝，不會忍氣吞聲，更不會賢良淑德，任勞任怨。

孟憲臣想要對待肖桂芝那樣對待朱寡婦，卻被朱寡婦反算計了一頓，狠狠地收拾了幾次之後，孟憲臣徹底被朱寡婦捏在了手裏頭。

外頭下地種田，家裏劈柴挑水，做飯洗衣服，全都得幹。

朱寡婦人家有嫁妝，生了女兒也不會給孟憲臣低頭，孟憲臣不掙錢，不做飯，就沒得吃沒的花。

孟憲臣給女兒取名字叫孟欣。

比起以前肖慧她們連個名字都沒有，就“大丫二丫”的這麽叫著，這個新出生才滿月就有了名字的孟欣，可比她們幸福多了。

不過，朱寡婦曾經羨慕過老肖家的財產，還跟孟憲臣說過，老肖家這個關系不能斷，當然，她說的不是肖桂芝，而是肖慧她們姐妹三個。

第一是老肖家就笑哥兒一個孩子，哥兒不容易生育，萬一沒有孩子呢？

或者是笑哥兒生了個哥兒呢？

結果笑哥兒成親後一直沒有好消息。

加上鐵青這又是蓋房子又是買地的，還給老丈桿子家也蓋了新房子，頓時，朱寡婦聽說了就羨慕的不得了。

她那點家產，說實話，跟老鐵家一比，還真不夠看的。

另外，老肖家也蓋了新房子，肖桂芝帶著三個丫頭片子還在娘家住。

就叫孟憲臣來榆樹村，跟三個閨女見一見。

但是孟憲臣來了之後吧，一直沒機會。

村裏頭那個時候，正在忙，他是忙完了家裏頭的事情，來這邊遛了好幾圈。

第一個接觸的是大閨女肖慧。

可惜，肖慧是老大，她自打記事起，就知道父親對母親不好，對她也是非打即罵，從來沒有一個笑模樣。

所以她對這個來套近乎的父親，非常的反感，大吼大叫，引來了不少人的關註，孟憲臣狼狽的跑掉了。

他回頭跟朱寡婦說了不行，朱寡婦不死心，讓他去看三姐妹裏頭最小的那個肖蕊。

肖慧是大姐，早就記事了。

這親情啥的都沒有，當然不行了。

二閨女肖翠也不行，肖翠是三個孩子裏頭最倔強的那個，當年孟憲臣能記得二丫頭，是因為肖翠怎麽打都不哭，死咬牙硬挺著，他就記得這個了。

“去找肖蕊，三丫頭。”朱寡婦道：“她還小，你笑一笑，好好的哄一哄，肯定能哄到手。”

“哄個三丫頭有啥用？”孟憲臣不想去。

“一般都是老姑娘招女婿，你家老大主意眼子那麽正，一看就不是個能招贅婿的女子；老二聽你說過脾氣倔又性格隔路？也不是能招女婿的樣子。”朱寡婦盤腿兒坐在炕上，指點江山的架勢：“還是你那三閨女好，年紀小，沒怎麽吃過苦頭，長得好，性格估計也不錯，正好是招贅婿的人選，你去看看她，拉一拉家常，說一說你想她的話，哄到手了，就好了！我表姐家八個兒子，舍出來一個當上門女婿也沒啥，到時候，你就是他老丈桿子。”

“我不想去！”孟憲臣一直就是反對的，不想去，總覺得去了就是對肖桂芝低頭了。

當時那女人走的時候，那叫一個幹脆利落。

頭都沒回啊！

他現在舔著臉去榆樹村？

有點拉不下來那個臉呢。

“你傻啊你，你跟誰過不去呢？”朱寡婦拍桌子摔凳子的：“你跟錢過不去呢知不知道？老鐵家，老肖家，多大的家業啊！夠你吃三輩子的了。”

朱寡婦在家裏頭一頓作天作地啊，反正孟憲臣是來了榆樹村。

肖桂芝當年走的時候，肖慧十歲了，早就記事了，如今眼看著就長大了，成了一個小少女的模樣。

肖翠當年也有八歲了，如今十幾歲的年紀，也出落得好看了起來。

只有肖蕊，還不到十歲的樣子，且她當年年紀小，記憶也是模模糊糊。

對兇神惡煞的父親，有著潛意識裏的躲閃，不過到底是親生父親，孟憲臣在她挖野菜的時候，偷偷摸摸的跟她見面，給她買了點糖塊吃，還有一些甜糕點。

其他幾個小姑娘小哥兒知道這是她父親，都有些奇怪，肖姑姑不是回到了娘家嗎？

幾次之後，就被肖慧跟肖翠知道了，然後，肖桂芝就知道了。

肖桂芝將肖蕊給打了一頓，抽的屁股都腫了，老肖兩口子攔著都沒攔住。

如今三個丫頭在後院的炕上，肖慧跟肖翠，看著肖蕊呢。

肖蕊哇哇大哭，非常傷心的樣子。

也怕被娘繼續打，她這是怕了。

“那我去後院看看她，對了，還得去做飯。”笑哥兒趕緊道：“相公，你跟爹娘還有姑姑說，我去後頭。”

鐵青點頭：“去吧，我記得家裏倉房有那個臘肉？炒個菜，煮點蛋。”

家裏頭不缺肉蛋，也不缺青菜，這個時候了，菜園裏的小青菜也能吃了。

“哎！”笑哥兒趕緊去後頭生火，家裏頭有現成的苞米面兒，還是發酵好了的，放點面堿在裏頭，醒一會兒就能貼餅子了。

去外面撿了一大堆雞蛋回來，還有好幾個大鵝蛋，都用清水煮了，拿了鵝蛋去後頭，三個表妹都在。

三表妹被打得很慘，屁股都腫了。

趴在那裏好像是睡著了，只是眼角還有淚痕。

“給她在屁股那裏滾一滾，會消腫一些。”笑哥兒將鵝蛋給了肖慧：“我去做飯，你倆看著點她，要是看她發熱了，記得說，家裏頭有草藥，退熱很好的。”

“知道了，表哥。”肖慧將鵝蛋給了肖翠：“你看著點兒肖蕊，我去跟表哥一起做飯。”

“哎。”肖翠點頭，她平時就有些沈默寡言，嘴巴緊得很，照顧妹妹卻很認真。

笑哥兒去做飯了，肖慧去菜園子裏頭用剪刀剪了一大筐的韭菜回來。

家裏也就這些菜，普通的很。

笑哥兒就做了個雞蛋炒韭菜，鹹臘肉燉的水豆腐，上頭貼了一圈兒的大餅子。

屋子裏頭，肖姑姑紅著眼睛道：“我知道孟憲臣的意思，他是眼紅我現在日子過得好了，沒人伺候他吃喝了，他成了頭老倔驢一樣的在家幹活了，還想牽扯我們娘四個，做他的白日夢去吧！我就是窮得去要飯，也不會回頭找他！”

“說啥呢？”老肖頭兒不高興的道：“有你哥我在，還能讓你窮得去要飯啊？”

“那姑姑是啥意思？”鐵青覺得孟憲臣那還真不是個好東西。

“我想從家裏頭搬出去，這樣的話，就跟鐵家、肖家沒關系了，我們娘四個住在一起，也能成！”肖姑姑道：“在村子裏頭，誰敢欺負我們娘四個？大哥跟六哥八哥也不能讓，但是不能再在家裏頭住著了，孟憲臣死心了，那個朱寡婦還不能死心呢。”

朱寡婦，肖姑姑一提起來這女人就犯惡心。

不是她搶走了她的丈夫，而是她竟然算計起了她的娘家。

“搬出去？你要租房子住嗎？這村裏頭哪兒有租房子的？買房子的話，你要買個啥樣的？”老肖頭兒想了想：“何況，你這搬出去，我……擱啥過日子啊？”

一家子四個女的，妹子還是個要強的，估計到時候餓肚子都不會跟他開口。

“反正不能在家裏頭住了。”肖姑姑堅持搬出去。

不給娘家添麻煩，也不想讓孟憲臣那個人渣惦記自己娘家，甚至牽連了自己出嫁的外甥哥兒。

“吃飯了！”笑哥兒進來了：“有啥事兒，先吃飯再說。”

“嗯。”鐵青趕緊將炕桌上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肖慧已經端來了一大盆子的雞蛋炒韭菜，笑哥兒去了後頭的廚房裏頭，端來了一大盆子的大餅子。

肖姑姑一抹眼淚兒，去了後面端來了一大盆子的老臘肉燉豆腐。

肖慧又端了一份去後頭三姐妹的房間裏，姐妹三人在那裏吃，就不上前院的飯桌了。

“吃飯，先吃飯再說。”老肖頭兒叫人都坐好，先吃飯。

鐵青跟笑哥兒都餓了，吃的很認真，老臘肉燉豆腐，很好吃，尤其是水豆腐，本來不進鹽醬的，老臘肉配上點大醬爆鍋，燉了之後，豆腐果然好吃，油汪汪的又有味道。

吃的差不多了，老肖頭兒才問鐵青：“你咋看？”

“等那個孟憲臣來的時候，我揍他一頓，叫他有多遠，滾多遠，要是再敢出現在這裏，打斷一條腿，原因就是騷擾非禮桂枝姑姑。”鐵青非常幹脆的道：“哪怕是前妻，也是和離了，沒關系了，也斷了親，來一次，打斷一條腿，來兩次，打斷兩條腿，來三次，打斷肋巴扇兒，我就不信了，他還敢來惡心姑姑。”

鐵青這話說的嘎嘣脆！

“對啊！”老肖頭兒一拍桌子：“就這麽決定了。”

笑哥兒趕緊低頭吃飯，肖姑姑也很高興：“好，就聽鐵青的。”

鐵青很滿意他們兄妹倆的通透：“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保證打斷骨頭連著筋。”

幾日之後，肖姑姑就帶著自己的三個兄長，還有鐵青，去了雜樹林北邊的一個肖蕊經常跟幾個小哥兒小姑娘去挖野菜的地方。

肖蕊的屁股早就好了，但是走路還是有點疼，拎著個菜筐，自己在挖野菜，其實她知道，周圍都是舅舅和姐夫。

雖然是一個人在挖野菜，卻一點都不害怕。

孟憲臣果然來了，還拿了一包爐果兒給肖蕊：“肖蕊啊，你叫孟蕊，知道嗎？我是你父親，將來你要招贅入門，這個爐果兒給你吃，記得以後要孝順父親，看我對你多好？將來你找女婿，找個入贅的，父親認識一個人，他們家八個小子，到時候你挑一個當女婿……。”

剛說到這裏，肖姑姑再也忍不住了，跳了出來，手裏頭的糞叉子朝孟憲臣就打了過去：“姓孟的你個王八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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