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另有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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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兩日, 樂臻總算恢覆過來。這幾日裏,喜鵲每日都去佟府拜訪一趟,回來之後就繪聲繪色地說佟國維夫人的作態和塔娜的情況。

隆科多被關進天牢的時候, 佟國維夫人便傷心欲絕。可謀逆這樣的大罪, 如此處理已然是皇恩浩蕩了,她不僅不能恨皇帝, 還要感謝他。

不能恨主子爺,佟國維夫人便將恨意放到了揭露這一切的樂臻身上。樂臻她報覆不得, 她又將恨意轉移到了李四兒和塔娜身上。

如果不是為了塔娜,樂臻就不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揭露此事。如果不是李四兒執意將塔娜做成人彘, 事情又怎麽可能鬧到這個地步。

這樣想的時候,她早就忘了自己和隆科多對李四兒的縱容,忘了他們對塔娜做過些什麽。

喜鵲兩次上門拜訪, 頭一回,佟國維夫人面上的怨懟和恨意毫不掩飾。

“佟夫人那樣看我, 我便問她, 佟夫人可是對主子爺的決定有什麽不滿?”喜鵲一面說一面覺得好笑,“若是她當真敢明說,我也敬佩她的膽量。只是我不過這樣說了一句,她便什麽也不敢有了。”

小人一個, 如果不是塔娜如今不宜挪動, 她們早就把人接來樂府了,省得還得面對佟國維夫人那張臭臉。

“塔娜情況如何?”樂臻並不關註佟國維夫人什麽態度和想法。

“好了許多,也肯配合治療了, 只是……”喜鵲猶豫了一下,“塔娜姑娘說,隆科多問斬之時, 她想去觀刑。”

“再就是,她想要一紙和離書。”

“和離書並不麻煩,只是,她如今的情況,根本不宜挪動。”樂臻揉了揉眉心,實在有些為難。

現代截肢的傷口尚且需要一個多月才能愈合,更何況是古代。現如今的情況,輕微掙紮都能要她半條命,樂臻怎麽放心讓她隨意亂動。

“好妹妹,你去與她說,和離沒問題,觀刑除非太醫同意,不然沒可能。”到底還是沒舍得把話說得太死,樂臻又補充道,“讓她好好休息,到時候李四兒便由她親自處置。”

“不若姐姐親自去說吧。”喜鵲笑道,“姐姐如今也大好了,總也不好不出門吧。”

樂臻不說話了。

她的確,不大想出去。

正常來說,病好了,自然就得上朝。再者,她急匆匆回京,到現在也沒述職,皇上給她升了官,她也沒去謝恩……

她還是想歇一歇,至少,短時間內,她只想在府裏待著,不想出門工作。

“塔娜姑娘幾次問起姐姐的情況呢,姐姐當真舍得不去瞧一瞧嗎?”喜鵲軟言相勸。

“等她搬來了,自然就能見到。”樂臻不動如山,“有那功夫勸我,你不如抓緊令人跑一趟大理寺,將隆科多縱妾殺妻的證據全都送過去,把和離書擬出來。”

現如今,佟國維被撤職,隆科多人在天牢,大理寺但凡有點腦子就知道此案該怎麽判。

這件事並不需要費多少心思,喜鵲更關註的還是樂臻。她大致能猜到與主子爺有關,卻也知道樂臻的脾氣,不再多勸,老老實實按她說得來做。

喜鵲走後,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樂臻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半晌,她洩憤似的往床上一躺,用被子蒙住了腦袋。

不管了,她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這樣糾結的是她?樂臻思考半天,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她沒錯!不需要心虛!

論公,隆科多勾結蒙古,意圖謀反,她拿到證據,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稟告此事,有錯嗎?

論私,她離京前還和康熙提過一嘴,康熙也答應她會幫她註意著些。結果等她回來,塔娜成了這樣,罪魁禍首逍遙法外,這她能忍?

不管怎樣,隆科多的死都是他咎由自取。本來嘛,謀反這樣的事,但凡動點兒念頭的,哪怕沒有實施,只要找到半點證據,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她也沒有打擊報覆,故意誣陷,一切都很合理嘛。

只不過,經此一遭,她已經摸不準怎樣和康熙交流了。塔娜的事,就算隆科多死了,她心裏也還是過不去。

他死了又怎麽樣?李四兒死了又怎麽樣?傷害已經造成了,塔娜還這樣年輕,她還只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放在現代,都還未成年呢。餘生那樣漫長,沒有手腳,在這個時代,她要怎麽活?

不僅僅是生理上的困難,還有心理上的問題。樂臻說接她過來,一方面是知道,佟家日後必然不會對她有好臉色,赫舍裏家那些人又明顯靠不住;一方面便是擔心塔娜想不開。

她原是那樣活潑可愛的女孩子,嫁到佟家不過區區幾載光陰,竟就成了這幅模樣。騎射、跑馬、甚至是普普通通的逛街,這些先前做慣了的事,如今竟然都是奢望了。

樂臻沒辦法不遷怒,是的,她心知肚明,自己這是在遷怒。理智告訴她,這些事明顯怪不到康熙身上,塔娜出事並不是康熙的責任,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樂臻悶在被子裏,忍不住有些想哭。事情怎麽就發展成這樣了呢?

她本來就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就算原身也是她,她也只是個小小的、沒見過血的土匪頭子。她能走到現在,倚仗的也不過是當今皇帝曾經和她是同桌,僅此而已。

改革、發展,這些事情沒有她,康熙也可以做得很好。她做的那些,算是錦上添花?

樂臻忍不住想,如果她沒來京城,塔娜會怎麽樣。如果沒有她……李四兒還是會出現,隆科多還是會喜歡上李四兒,搞出這檔子事,然後塔娜還是避免不了這個結局。

她先前那些擔憂,並非不切實際。只是她做得還是不夠,或者說,她完全沒想到李四兒會這樣,又蠢又毒。

歷史上的塔娜,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結局。所以,她來這麽一趟,什麽也沒能改變?

思緒紛亂混雜,以至於她半點沒註意到外頭的動靜,直到有人走到她床邊,想要掀開她的被子。

樂臻下意識抓住被子,一瞬間回過神來。

“誰?”

“我。”

康熙拽了拽,沒拽動。床上那人把自己整個埋在被子裏,怎麽也不肯露頭。

“皇上駕臨,有失遠迎,微臣慚愧。只是微臣如今蓬頭垢面,不便面聖,還請皇上稍候,待微臣整理儀容再迎聖駕。”

被子裏,樂臻悶悶的聲音傳來,康熙拽被子的手猛然頓住。

良久,他才低聲道:“樂臻,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我們之間,沒辦法好好交流了嗎?”

一定要這樣紮我的心,你才高興,是不是?

樂臻很想回他一句“微臣不敢”,最終還是選擇沈默。即便是在現代,還是班長的時候,康熙也不曾以這副語氣同她說話過。

被子裏悶悶的,樂臻一時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整個房間,似乎就只有自己的呼吸聲。

“對不起,是我的問題。”房間裏安靜了許久,久到樂臻以為人已經走了的時候,對方的道歉聲忽然響起。

“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有什麽錯?”

樂臻發誓,她是真的不覺得康熙有什麽錯,但是這話一出口,莫名就帶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樂臻控制不住地想起曾經刷的抖音,突然有點想笑。

不過還好,她憋住了。這種場合笑出來,總覺得不太好。

果然,康熙也不覺得樂臻這話是表面意思,怎麽看都像是在反諷。他坐到床邊,誠懇地一一認錯。

“一則,我沒保護好塔娜,你離京前拜托我護著她的,我卻沒做到。李四兒動作太快了,不過我想得的確也不夠周全。二則,我沒有及時處理隆科多。”

說起隆科多,他頓了頓,坦然道:“即便你不高興,我還是要說,如果隆科多不曾勾結蒙古,我的確不會處死他。”

單單一個縱妾殺妻,不足以讓康熙要他的命,最多不過普普通通責罰一頓。甚至因為有佟佳氏在,即便私德讓人詬病,日後仕途不順活著不能出仕,他也依舊能錦衣玉食。

“我不明白。”樂臻忍不住打斷,“你為什麽那麽偏向佟佳氏?單純因為孝康章太後嗎?”

因為早逝的生母,真的可以偏愛母族到這種地步嗎?偏愛到歷史上的佟國維被稱為佟半朝,偏愛到隆科多意圖謀反,佟家也可以不受牽連。

影響到朝堂也無所謂,康熙是這樣念舊情的人嗎?樂臻直覺不是。

孝莊太皇太後一手扶持康熙上位,康熙待她的確尊敬,可不管是歷史上還是現在,他的後宮中幾乎沒有過身居高位的博爾濟吉特氏。

孝莊和科爾沁,康熙分得很清。既然如此,孝康章太後和佟家,康熙為何就分不清了呢?

因為活人爭不過死人嗎?

雖然覺得康熙沒做錯什麽,樂臻還是沒忍住,借機問了這個問題。

她直覺這個問題很關鍵。

康熙猶豫了會兒,還是選擇回答她。

“因為,皇額娘是為我而死的。她唯一的遺願,便是我能善待佟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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