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5章 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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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期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顧年祎聽見有人進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卻被馬上用黑色的頭罩蒙上了頭。

“……!”

黑色罩布之外的所有事物都完全看不清晰,他進入了一個真空的世界,上一次有這樣的經歷還是和許洛一起在酒吧的時刻,當時他也受了很重的傷……此刻的腦內無論如何總會想起許洛,一遍一遍沒有停歇。

顧年祎被解開了鎖鏈的銬,接著被大力推搡著往外面趕,腳下深一腳淺一腳沒有安全感,隨時都可能踏空。

房間外面有一股工業廢油的氣味,和油漆那股刺鼻的氣味,很快,他被帶上了車。

車上的人全程沒有說話,顧年祎雖然試圖和他們交談,都沒有一個人去搭他的話,就在顧年祎還在想施量宇是不是沒有在車內的時候,他們的車到站了。

顧年祎本來也不敢睡著,此刻更是馬上渾身肌肉緊繃著清醒了,他恍惚間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醒醒,到了。”那人說。

居然是施量宇的聲音。

和施量宇接觸的這幾天,顧年祎能體會到他身上的偏執變態和反社會,之前他見過烏溧的照片,施量宇經過整形之後和他的五官幾乎沒有太大的差別,有時候他在自己的面前,開始用各種話語或是其他刑具折磨自己的時刻,顧年祎就會想起許洛曾經是不是也是這樣被烏溧對待。

他算是沈浸式體驗了兩天,盡管身體和感官的遲鈍讓他一開始並沒有那麽難受,但也已經到了精神崩潰的邊緣。可想而知,許洛在這張臉的摧殘下過了將近十年的時光。

正想著,顧年祎的頭套被摘掉了,他感覺到了刺目的光照來,顧年祎側臉閃避著光照,施量宇已經一腳踩踏到他的扶手上,手肘擱著膝蓋,另一只手拽著他的頭發收緊,往後狠狠一扯。

“……嘶。”顧年祎閉上眼,強烈的撕扯感讓他不得不昂著脖子質問,“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說,醒醒,我們到地方了。”施量宇把手裏的東西丟到顧年祎面前道,“來吧,廢話不多說,和之前說好的那樣,你給我吞下去。”

“不可能。”顧年祎從劉海後露著雙眼,狠狠瞪著他,“既然你不走正規過關途徑,就根本不需要人體去運送,你讓我吞這包東西純粹是為了威脅警方。”

施量宇拍拍手,嘲諷道:“哈,我是不是還要誇你邏輯思維能力很強?”

“放開我!……”顧年祎嗓音嘶啞,紅著雙眼看著他,雙腳並攏向上狠狠一踢,“你給我滾!”

這麽一腳直接踹到了施量宇的小腹上,但顧年祎身後沒有支撐點,蹬腳的力氣也不算大,施量宇只是身體稍許傾斜,把他重重又懟回了椅子上。

“你不用這麽抗拒,你問問黑妹。”施量宇把他固定好,自己坐到了身後的椅子上,隨意翹起腿道,“其實這是很簡單的事情,她當初第一次運就很順利,是不是?”

顧年祎不知道女孩就坐自己旁邊,她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施量宇說話她才道:“……我教他。”

“乖孩子。”施量宇換了一邊腳翹著,手中還是提著那包粉,“我要看著他吃下去。”

“我教他。”女孩伸出手,又重覆了一遍。

施量宇勾嘴笑笑,眼珠子轉了個圈,最終還是遞了過去。

一包粉末被放在了女孩的手裏,顧年祎的腦內還在思考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這是du///品嗎,還是別的?如果真的要他吃下去,在自己體內停留時間過長是不是也會破裂導致他死亡,如果他過於痛苦,是不是同樣可以用這個辦法讓自己死亡,不過現在也沒有任何的時間給他考慮了。

女孩把東西放在手中,擡著頭看他。

那個眼神很古怪,顧年祎完全捕捉到了,看在了眼裏。

和她對視了幾秒,嘩啦一聲,女孩忽然把手中的袋子給打開了。

本來還在和車內其他人低聲說話的施量宇,清楚聽見這聲清脆的撕破包裝紙的聲音後,整個室內都沈默了。

同一時間,意識到了什麽的幾雙眼一齊盯向了他。

顧年祎的眼睛從左到右傾斜著,手已經比腦子更快作出反應。他三點鐘方向的車門沒有完全關緊,他面前的女孩幫他遮擋著,他的手扶著女孩的頭迅速推開,濃厚的粉塵瞬間一下揚滿了整個空間。

密閉的空間內,白色粉末的氣味帶著濃烈的臭味,也完全迷糊了面前人的視線。

顧年祎就是在此刻馬上摟起女孩,用肩膀當作身體最後的盾牌對著他們的方向一個沖撞,兩人被他沖撞開,女孩的手已經拽住了面前的車門拉開,他們順著慣性滾下了車,幾個人早已反應過來要追,顧年祎把女孩拖拽起來攔腰抱起。

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頭也不回地向著碼頭的方向沖刺。

看得出這裏這不是個小碼頭,在不遠的地方大量的貨運輪泊在附近,有萬噸輪也有小的船只,但這個地方,顯然也不是碼頭平日裏普通的上船和卸貨地點,它更像是一個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上船點,在地圖上找不到位置。

顧年祎奔跑著,利用地形稍許和他們拉開了一小段的距離,接著他對女孩道:“我數三二一,你馬上憋氣。”

女孩迷茫看著他。

“快點!憋氣!!”顧年祎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匆忙解釋,又低聲提醒她道,“三!二!一——”

話音未落,巨大的水花聲淹沒了他的聲音,周遭的聲音被隔絕在耳鼓膜之外,顧年祎本來閉著的眼半晌再次睜開。

什麽都看不見,甚至不知道方向。

他迅速調整姿勢向上,重新利用平衡和浮力仰頭沖出了水面。他大口呼吸著,把鼻腔裏嗆著的水吐出,也把女孩舉出了水面。

女孩扶著他的肩膀,聲音嗆了兩下,她冷得渾身都抑制不住地在發抖,半長的頭發糊住了臉。顧年祎怕她受不了這水溫,他都沒有辦法正常說話,更何況一個弱不經風的女孩,把嗓子裏卡著的異物伴隨著帶著鹹味的水一起吞咽而下,顧年祎道:“抓住我,我帶你劃過去。”

幾乎漆黑的海平面上,幾個探照手電正把光打向了他們,顧年祎看見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他按著小女孩的頭,接著再一次義無反顧地紮入了水裏。

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在這種天氣的冰冷海水裏,他最多也就只能游五到七分鐘,他渾身是傷也沒怎麽補充體力,更何況他還帶了個孩子。

一切發生得有點突然,顧年祎的頭腦還一片空白。女孩撕開包裝袋的那一刻,顧年祎的目光穿過了幾個人的身體,之後的動作幾乎都是本能反應。他既沒有功夫判斷自己到底能不能突破障礙,也沒有辦法知道自己帶上女孩跑的動作是不是會多增加一個累贅。他們如果被瞬間控制,之後抓回了車裏,會遭受怎麽樣的毒打和虐待,他沒有思考過。

冰冷的海水讓他甚至沒有機會思考下一個劃水的動作,每一次的用力都調動了渾身肌肉那縫隙裏擠出來的力氣,甚至在劃動之後想得最多的就是,算了,還不如現在死了算了,他已經游不動了。

他每劃一下,就要想一次,但想了一次,又似乎能再堅持一下。

停泊的船只讓周圍的海域狹窄,但顯然也給了他們天然的屏障。顧年祎確信後面的人沒有追上來之後,順著旁邊的堤壩上了岸。

冷風一吹,他的牙齒根本不受控制地打著冷顫。他哆哆嗦嗦把女孩拉起來,用氣聲道:“不要停留,他們可能還會追……追來。”

女孩已經冷得說不出話,自己雙手環抱著自己,拼命搖著頭。

堤壩的旁側就是公路,在晚上自然等不到一輛過往的車輛,顧年祎也怕他們從這裏追出來,拉著女孩就在公路邊的矮叢深一腳淺一腳走。

“冷。”女孩道,“哥哥,走不動,不走了。”

“動起來就不冷了。”顧年祎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沒半點的說服力,卻還是堅持鼓勵著,“跟著我走,來,別停下,走過這條路,我們在路上或許能遇見村莊。”

“哥哥……你走吧。”女孩哭著說,“我不走了,我走不動了。”

“嘖。”顧年祎蹲下來讓她到自己肩膀上,“上來。”

“我不……”

“上來!”顧年祎說,“別浪費時間,我不想被他們抓住。”

確實,因為兩個人幾乎天衣無縫的一次性配合讓他們逃離了那裏,誰都不想再回去。

女孩趴到了他肩膀上,顧年祎把她掂起來,道:“救了我一命,我當然不能丟下你。”

公路上的過往車輛都是大貨車,當車輛過去,顧年祎都會順勢避開一些不讓光照照向自己。但短短的距離,他已經開始有些體力不支了。

碼頭就在不遠的地方,是整片區域之內唯一把天空映出光亮的地方。

除此之外,這裏所有的地方,都是一片荒野。顧年祎手上沒有手機,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在哪個省份哪個城市,之前猜測的碼頭也不知道準不準確。

不知道到底要走多久,才能看見人住的村落,顧年祎知道施量宇不會放過他們,怕他們就在附近搜尋他們的蹤跡,如果轉眼就把他們找到了,那這次的逃跑就完全沒有意義。

他害怕的事情很多,身體又冷又餓又帶著傷,在高速路旁的茫茫荒野上,他看不見一點的光。

“哥哥。”女孩趴在他的肩頭出聲說,“不走了……”

“好。”顧年祎妥協了,他也想休息一會,他把女孩放下來,兩個人進入了一片樹林中。這應該是附近居民的種植的樹林,黑夜之中居然成了天然的掩體。

一旦放松下來,所有的情緒和身體上的困擾,都不受控制翻湧上來。

顧年祎首先就感覺身體開始失溫,他的薄外衣全部被浸潤透了,冷風賦予了它重量和冰涼,背後的傷口每動一下,都仿佛要被撕裂開一般的疼痛。他用手環抱著自己,和女孩挨著坐了下來。

“謝謝。”顧年祎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低聲道謝,“不是你救我,我可能已經死了。”

女孩沒有回答他的話。

“我一直有一個問題,我們也沒認識幾天,你為什麽要幫我?”顧年祎問。

“哥哥像我哥哥。”女孩這才回答了他的話。

“你有個哥哥?”顧年祎說。

“嗯,哥哥。”女孩點點頭,接著抱住膝蓋道,“我的哥哥不要我了。”

“他不會不要你的。”顧年祎摸摸她的頭。

女孩的周身都冰涼,顧年祎手心的溫度還比她熱上不少,女孩閉上了眼,呼吸都很淺,讓顧年祎有一瞬間的慌張,急忙道:“別睡,我們還要趕路。”

“……”女孩沒有回答他。

“別睡。”顧年祎又拍拍她,道,“我們再走一點路,這附近應該有村子。”

女孩軟綿綿的一點都沒法動彈,但顧年祎沒有一點放棄她的想法。他把女孩打橫抱起,道:“你再堅持一下,千萬別睡,等我帶你出去,我帶你去找你哥哥。”

頭頂是漫漫長夜,顧年祎再次抱起她繼續走。只要找到了人,只要有現代的通訊設備,顧年祎馬上就能背出那個讓他滾瓜爛熟的號碼。

他想許洛,許洛是他唯一活下去的動力。

幸運的是,這段路程不算太遠,好像老天開眼,一次次都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

顧年祎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看見了林中的燈光,因為周遭的燈光總是匯聚,有光的地方就有人,而這裏也格外的明亮。

走進了看,就能看見是個小磚瓦房,還有一個獨立的小院子,燈光來自於院子裏的夜燈,遠遠的,有狗開始狂吠,在安靜的空間之中既遠又近。

“有人嗎。”顧年祎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狗不在他們院裏,應該是附近別人的,至少可以讓人放心的是,這裏不止這麽一戶人家。

“誰啊——”裏面的人應了聲。

大門被打開,走出了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看見顧年祎和女孩狼狽樣子的時候,神色訝異道:“怎麽回事,你們這是從哪兒來的?這是掉水溝裏去了嗎?”

他意識到了事態嚴重,趕緊敞開了大門:“快進來。”

……

顧年祎把女孩放在了床鋪邊,屋內有個簸箕,內裏裝著炭火,在冬夜裏溫暖又幹燥的室內讓他們馬上就舒適起來。

女孩進了屋子後就縮在一邊,顧年祎詢問她要不要把衣服脫了。

“脫了吧。”中年男人說,“都已經粘在身上了。”

女孩搖著頭抗拒,堅持要把衣服穿在身上。

顧年祎也理解,這屋子裏除了她都是男的,也就道:“算了,一會就幹了。”

給女孩脫了鞋讓她烤烤腳,她的頭發已經不再那麽濕,顧年祎給她拿了杯熱水,等安頓好了女孩,他馬上救找了中年男人道:“大叔,你有沒有帶電話,我想打個電話。我的手機丟了,想聯系我的家人。”

“有,有,不過這裏信號不太好,你要出去打。”大叔道。

顧年祎聽見“有電話”的時刻,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忙道:“沒關系,謝謝大叔,謝謝大叔。”

大叔把電話給他,顧年祎看見上面的時間是淩晨四點,而手機果然只有一格信號。他趕緊撥了電話,邊撥邊往室外走。

這一格信號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了。

屋外走了幾十米,手機的聲音從沒有聲音的沈默變成了熟悉的“嘟嘟——”聲,但第一個電話並沒有人接。顧年祎重新撥了一遍,在持續性的忙音之後,第二個電話同樣也被掛了。

“……”顧年祎松開手垂了下來。

他還想撥第三個的時候,忽然電話自己響動了。

持續性的震動讓他迫不及待拿起來看,看著熟悉的號碼在屏幕上跳動著,馬上接了起來:“許洛……”

“餵?”對方道,“……你是?……”

“許洛。”顧年祎說,“許洛……是我。”

“……”許洛明顯在電話內吸了口氣,道,“天啊,天啊,你在哪裏!”

“我不知道。”顧年祎的嘴裏泛著苦澀,他拼命吞咽了一口嘴裏的唾沫,趕緊對許洛輸出有利的信息,“你通知他們追蹤這個號碼,我就在一個碼頭城市,現在暫時安全,施量宇他們要把貨品運出海……”

“你沒事嗎?謝天謝地,你沒事……”許洛的聲音因為信號不好,總是被拉長成了電音,但顧年祎仍然能聽見他喊道,“我現在就去,我還沒睡,我現在就去!”

他道:“顧年祎,保持聯系,我們馬上就來找你,你等我!!”

“好。”顧年祎說,“我等你。”

他已經多久沒有聽見許洛的聲音了?身體內積讚著寒冷、饑餓、困頓和疼痛,但在這短短的通話之後,是比荒野上的燈光還具備著希望的。顧年祎進了屋子,把手機給了男人,他道了好幾次謝,弄得男人都有些不好意思:“這荒郊野嶺的你還帶著小妹掉水溝子裏,也不容易。幫襯一把是應該的,聯系上了家裏人了?”

“聯系上了。”顧年祎問他借了煙和火,幾日來第一次抽上一口,辣嗆的煙過了肺,他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呼氣,“……終於聯系上了。”

“聯系上了就好。”中年男人又打量了他,又看看女孩,忽然道,“等會?!你們倆不會事從國外偷回來的吧,那邊就是個碼頭,總是帶著些人出去,你們……”

“不是,你誤會了。”顧年祎馬上道,“我只是想找個地方睡一會,天亮了,我的愛人就會來接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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