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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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年祎看著許洛。

許洛那雙靈動漂亮的眼睛,同樣在註視著他,那眼神對於顧年祎來說,依然不是那麽熟悉。

這麽多天了,他還沒有習慣。

但是顧年祎忽然心口升騰起一股異樣的、不為人知曉的得意來,此刻許洛的手指挨著他的手指,若有似無地觸碰著。讓他這種膨脹感更加明顯,這種感覺很奇怪,甚至是他和許洛在一起這麽久以來是從來沒有過的,仿佛從前的他一直小心翼翼壓抑在自己心裏的情緒,而在此刻,終於等到了一個出口。

他忽然擡手抓住了許洛的手,許洛的瞳孔一震,接著馬上放松了下來,手指軟軟任他拉著,面部表情也在小燈下變得異常的柔和。

他現在是許洛的全部了,他可以完完全全占有許洛,而沒有其他任何的顧慮。

面前的這個許洛,他沒有了一部分的記憶,就像被格式化了的文檔,文檔內可能有關聯的文件,但一個程序啟動不了,這樣的效應就是連帶的,許洛自身也選擇了放棄。

而當另一部分的記憶慢慢灌輸到他的腦中,而他們又在短時間內,變成了最親密的夥伴甚至說情侶,在許洛見到顧年祎第一眼的時候對他顯然是充斥著不安混亂和害怕的,但如今的這個許洛,在短短幾天內已經接受了自己和顧年祎的關系,和他如此親密起來。

這個許洛沒有痛苦,沒有偽裝,他純真善良偶爾也很調皮,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暴露給顧年祎,僅僅是因為顧年祎是他唯一信任的人,也是他的愛人。

顧年祎現在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的救命稻草,他的感情裏不再夾雜著任何的顧慮,而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付於對方。

顧年祎雖然真的不在意許洛的過去,他交往過幾個對象,他曾經被怎麽對待過,他覺得比起和這些東西爭風吃醋,明明撫平他原本的舊傷才是重中之重,就如林濮警告他的話,他要和許洛在一起必須付出更多,那麽他有什麽理由去在意和指責對方的過去。

但說到底他也知道烏溧曾經讓他痛苦記住了這些他本不該承受的東西,是好是壞總是深刻的記憶讓他永遠在許洛心理有這麽一席之地。

現在,烏溧和那些痛苦的回憶完全沒有了,完完全全沒有了。

這麽看來,無論是對顧年祎還是許洛而言,對方都是完美不過的戀人了。

但這真的是他,需要的嗎?

古希臘的忒修斯之船,當它把原本的零件逐步換掉,它到底算不算原本的那艘船。如果一個人,他的外在和原來一樣,但內心被慢慢替換成了另一個人,那麽他還能被叫做許洛嗎?

那麽他愛的這個人,算不算是許洛呢?

“你在想什麽。”許洛忽然湊近他。

“……”顧年祎往後縮了一下,接著,有些猶豫道,“在想,我們等會要睡,這裏……”

“……嗯。”許洛點點頭,看向了床鋪。

“一個床。”顧年祎又說。

“怎麽?我們之前沒睡過嗎?”許洛道。

“……”顧年祎道,“倒也不是……”

許洛握著他的手,道:“那……你能告訴我一點,其他細節嗎?比如,你說我們交往,交往多久了?平時會做什麽事?我們交往的時候我最喜歡和你做什麽?”

“沒有多久,你還猶豫了很久才答應。”顧年祎垂下肩膀,“你很喜歡……牽手、擁抱……”

顧年祎小心翼翼看著他:“還有接吻,你說那是缺人彼此最直接的方式。”

“哦?沒有騙我?”許洛挑著眉,神色倒是很放松,並沒有被這暧昧的話題弄得害羞和退卻。

“沒有。”顧年祎道。

“那麽,上次你是想親我吧?”許洛捏了一把他的手,“我們才認識多久,你就趁著我失憶想親我?”

“不是!不是不是……”顧年祎馬上搖著另一只手辯解,“我就是……”

“我不討厭,可能我真的很喜歡吧。我的身體不排斥,而且,我覺得你很有魅力,我知道你不會騙我,你也很吸引我……”

許洛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也在觀察著顧年祎的眼神,這模樣在顧年祎眼裏又是完全不一樣的效果,有點害羞也很誘人。

“我覺得,也就幾天時間,好像和一個感覺挺陌生的人產生這樣的情愫,有點太快了。”許洛手指攪一起,“我是不是應該……稍微緩一緩啊?”

顧年祎湊上來,鼻尖和他靠在一起,打斷了許洛的話。

許洛的背一下僵直了,還有些對著眼看他,接著他像個小貓,主動又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嘴唇。

連接吻的感覺都和從前不一樣,從前的許洛喜歡占據一些主導的地位,也喜歡看著顧年祎害羞的樣子,他善於先人一步去猜測他的心理,實際上展現著一個情人的熱情。但現在,他的反應讓顧年祎如羽毛撓膚,癢癢的心急,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讓顧年祎更難受了。

他們吻在了一起,顧年祎的手搭在許洛的手上方,慢慢收緊,抓住了許洛的手。

……

縱然屋外的雪停了,依然冷得刺骨。只是村內的供暖跟得上,屋內也很暖和,一床被子裸著身體也不覺得冷。

許洛鉆在顧年祎的懷裏,臉埋在他的頸部,沒有露臉,他已經呼吸均勻睡熟了。

淩晨兩點,當許洛已經扶著他的腰睡的很死,顧年祎卻在燈光中睜著眼一臉震驚。他不敢動也不敢急促呼吸,一只手手扶著許洛的肩膀,心臟砰砰跳動著。

半晌,他擡手,看著自己的手心。

這進展也太快了……

他和許洛不是沒有,這麽過……但是許洛的身體和心理都有點特殊,曾經也說過,他很難像普通人那樣獲得kg,所以每一次最後,基本上都只有顧年祎一個人。

但是這……這次,不太一樣。

這是不是意味著以後可以試著到最後一步,也沒有什麽其他顧慮了?

顧年祎的心臟像被打了一針,他覺得興奮又激動,但冷靜下來又開始產生隱隱約約的愧疚。

簡而言之,他如果更喜歡現在的許洛的話,真有種背著以前的許洛在偷//情的感覺。

這感覺說實話意外有點……好笑了。

顧年祎握緊了手,條條青筋暴露在外的手扶著許洛的頭,把他抱緊了一些。許洛似乎感覺到了,哼了一聲,也抱緊了他。

關系進展得太快,卻又感覺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顧年祎先起床,等他洗漱完才叫醒了許洛。許洛揉著眼坐起來,對他道了早。

“欸,昨晚……”顧年祎給許洛遞了一杯水,“你還好嗎?”

“有什麽不好。”許洛看著他喝了口水,“也沒什麽幹什麽,你覺得我哪裏不好?”

“就是……”顧年祎說,“沒有,我就是關心一下你。”

顧年祎話沒有說完,門外就已經有人在喊:“起來了嗎顧年祎!”

“來了來了。”顧年祎馬上道。

他打開了門,孫城明就站在門外,他道:“工程隊的人一早就來了,開始清理現場垃圾也已經打通隧道了,等到九點就能進人,喊我們去現場等著隨時進去。”

顧年祎馬上拎起衣服道:“太好了,我們走!”

“許醫生呢。”孫城明道。

“要不你在屋裏待著吧。”顧年祎詢問,“外面太冷了,你想待在這裏也可以,我和李隊說一聲就好。”

“不不……我去的,等我。”許洛下了床道,“我一會跟著其他人去,你先去。”

“……”顧年祎點點頭,道,“好,那等會你跟谷新新一起。”

他和孫城明跑出了隧道,看見外面站著不少的人。雪還沒化,但掃雪的車都已經把周圍鏟出了道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內,又在陡峭聳立的群山之間,遠遠還能看見村莊內的炊煙,顧年祎呼出一口白氣,雙手插在口袋裏,腳尖踮著踮著。

等九點不到,顧年祎和他們終於有了進入的機會。白天果然和傍晚不同,光線因為重新開鑿,配合周遭內部的探照燈能更明亮了一些,還頗有種老電影片場的迷幻錯覺,又像是尋寶游戲最後的洞穴。

“記住,我們只是調查組,其他的需要相關部門來清理,所以找到我們需要的東西即可,其他的不要碰不要動。”李邰站在被開鑿完的門外說,“走,調查組的人都跟我進去。”

顧年祎和孫城明互相看了一眼,之後過了不久,何甜也被人帶著到了。

走過了昨天走過的路,今天,教室內部被大致清理了一下,斑駁的墻面、樓梯、扶手都還有當年的影子,顧年祎他們戴著手套鞋套和帽子,準備進入了當年的教室,因為教室只有一間,調查起來也比較方便。

“這樣子,我們好像進入案發現場。”孫城明摩擦了一下手道。

“我們可不是,就在案發現場。”顧年祎說,“當年這裏也發生過命案吧。”

他瞳孔中的光逐漸擴散,周圍的一切又逐步褪色,最後變成了眼前的景象。他的腦內,好像構築起了早年教室內的樣子。

黑板,塗了黑漆的老式黑板,是一塊還有些許字跡但看不清晰的木板,連上面的黑漆都已經剝落得七七八八。

顧年祎招呼孫城明,把講臺重新挪到黑板前的位置。

“我們不是不能動這裏的東西麽?”孫城明說。

顧年祎還沒有答話,旁邊伸出一雙手,那手推著那桌子,傳來了女聲道:“他是想看看講臺的角度吧。”

何甜雙手放在桌沿,弓著背,對顧年祎眨眨眼:“對嗎。”

顧年祎點頭,擡著桌子的兩側,目光看向何甜身後站著的警員。

“他們會一直盯著我。”何甜察覺到了顧年祎的目光,道,“沒事,我們管我們的。”

顧年祎和她推動著桌子歸了位,接著他雙手撐著桌面,看著面前的景象。教室的桌椅正在被拍照,測距,重新排列,但教室正對面有一塊黑板,相比他們身後那一塊,那一塊保留得更完整。

上面畫了十五朵,樣子各異的花。最上方有一個太陽,一朵正在下雨的雲,那麽多年過了,它的顏色已經褪去了七七八八。

“我們雖然是個‘限定團’,但實際上,和普通的高中學生沒有什麽兩樣。我們要上課,出黑板報,還要跑步……所有學生需要經歷的事情我們都要做。”何甜說。

“聽起來是很正常的學校。”顧年祎說。

“當然。”何甜道,“再正常不過了,起先他就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們和老師們和諧相處,和同學團結友愛,班級小也沒有秘密,最後反而是老師他們先違背了游戲規則。”

“我一直有一個問題,那些老師會在筆記本上寫的那些時間,到底是什麽意思?”顧年祎問,“幾月幾號幾點幾分……幹了什麽?你們也會記錄嗎?”

“其實完也不太清楚,因為我們學生不用記錄,所以我猜測應該是他們的一種習慣。”何甜環繞四周給顧年祎看,“你看,整個學院什麽都有,唯獨沒有一樣東西,就是鐘表。”

“在這裏,所有的時間都需要自己記錄,有可能你剛做完什麽事,如果你不特別去在意時間的話,你很可能會錯過這個時間節點。所以他們彼此就是彼此的時鐘,會對日期、對時間,以此讓自己不要把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何甜指著墻壁,走過去,在墻壁上撫摸,顧年祎湊近了仔細看,就能看見上面一些深深刻著的印記,不以月為單位,而是最傳統的寫“正”字。密密麻麻的正字在墻上,根本數不過來。

“這些是我們記錄時間的方式,這些印記居然還有……”何甜說,“想想也是,也僅僅只有二十斤愛你而已。”

顧年祎看著她的側顏,道:“說說你們班上的人。”

“男女分班,一個班就十幾個人的小班化教學。在那個年紀大家雖然彼此都認識,但學校依然讓我們男女有別,早戀更是不被允許的,我們班上曾經有那麽一對。就是……僅僅是暧昧,互相傳情書……”何甜道,“當時被老師發現後,打、罵、電擊、檢討,一個不落。不過……”

說話的時候,門口又來了幾個人。李邰帶著許洛進來了,看見顧年祎,李邰道:“怎麽樣了?”

他晃過來看著何甜:“還在聽你甜姐講故事嗎。”

“嗯。”顧年祎點頭,又繼續問,“在說班上的人。”

“來這裏。”何甜道。

她帶著顧年祎走到了教室的旁側,一排櫃子因為內部墻體的坍塌,大部分已經四分五裂,小部分還存在著,落了鎖。走進了看,上面用黑筆潦草寫的名字,一個個都在墻面上。

何甜微微晃著頭,她張著嘴,好像在進入這裏之後,第一次有了些因為回憶產生的情緒,她一個個念出了墻上人的名字:“宋臨……趙陸……羅勝……”

顧年祎跟著她讀的名字,看著櫃子上對應的基本已經看不清晰的字跡。

孫雪、伍夢娟、烏溧……

“丁笑。”何甜手指扣扣,“這是我的櫃子。”

她手指下滑,沒有鎖,她輕易就打開了。裏面是幾本書冊,何甜把它們拿出來,上面記載的東西,居然還能清晰看見。

“是我以前的聯系本吧。”何甜說,“我本來還想趁著業餘時間寫寫小說,但這裏什麽都不被允許,什麽都不可以的。”

“很壓抑的環境。”顧年祎擡手,捏著烏溧的櫃子,同樣沒有上鎖,他打開,內裏同樣是本冊和一個早已漏了氣的籃球。

他翻開一本,裏面記錄的是密密麻麻的理論,還有一些老師的批改,像是作業。

“烏溧的嗎。”許洛探頭過來。

“嗯。”顧年祎翻了翻。

顧年祎側頭看他,看見他下巴蹭著自己的肩膀,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是有點過分親密了,咳嗽了一聲道:“怎麽了?”

“沒有,只是覺得和他的字跡,和風格,都挺像的。”許洛說。

“烏溧算是我們班上比較拔尖的人,他比較精通物理化學,老師也都很喜歡他。而且他長得不錯,班裏的女生大部分可能都對他心動過但不能表現,所以如果他是一個正常的人,一定會有讓人羨慕的人生。”何甜道,“當年他被捕的時候,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這個人是他嗎?”

“你覺得他不可能做這些事?”顧年祎問。

“不是,我覺得他死得太草率了。”何甜道,“對了,我們剛剛聊到哪兒了,被他們進來打斷了。”

顧年祎想不起來了,反問:“聊到了什麽。”

“似乎和男女有關。”許洛道。

“哦,想起來了,男女有別。”何甜繞著原地轉了一圈,一邊走一邊回憶,“老師會對有暧昧情愫的孩子施加最嚴厲的懲罰,但他們只會對一種情況格外寬容,就是單方面的控制。”

“我們都是學生,老師來這裏學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短期有效控制學生的行為,但是學生當然也可以控制學生,但這種控制就是悟性了。我們這裏還有評分制度,烏溧每個月的評測分都可以打很高,可以獲得很多的嘉獎,上一些老師單獨的課程,我在離開這裏很久才想明白,烏溧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何甜看向顧年祎,又看看許洛,“你們覺得,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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