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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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死後最不安寧的人一定是你。”

烏溧說:“我的所有都給你,包括其他人一直想找的東西,他們永遠找不到那些是什麽,他們會代替我折磨你。”

“你身上會永遠背著那些印記。”烏溧說,“除非你死了。”

許洛抱住肩膀,捏著自己顫動的手臂。

顧年祎如何也想不到,烏溧會以這樣的形式出現在他的面前。

真實的代入感,瘋狂的話語,哪怕他們在時空的兩端交錯見面,顧年祎仍然覺得渾身汗毛倒豎。

何況是許洛呢。

許洛正看著屏幕上的人。

視頻至此結束了,接著自動開始從頭播放,烏溧又對著屏幕說了一句:“嗨,許洛。”

——“啪。”

顧年祎把筆記本電腦直接合上了。

許洛楞在原地,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個筆記本上,戛然而止的對話裏。

“我們明天就去醫院檢查。”顧年祎道,“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就把那個在你體內的東西拿出來。”

“然後呢?”許洛一邊眉毛微挑,雙眼空洞。

“……總要拿出來吧。”顧年祎把他身體掰過來,捧著他的臉,“……沒事了,先別想這些,今天到此之外吧,我整理下東西我們先拿回去再研究。”

許洛低著頭,慢慢伸開手摟住他的腰,接著把臉埋進他的懷裏。

顧年祎看完了視頻,心像是被從身體中割出剖開,刺痛到他說話都不利索,要咬緊腮幫子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管以後發生什麽,再也沒有人敢對你這樣,我就在這裏一直陪著你。”

“年年。”許洛埋著頭,鼻音很重,“我真的餓了……我想吃東西。”

顧年祎知道他在哭,也知道他相當害怕,安撫了他一會想著或許吃東西可以轉移一點註意力。他帶著許洛先上了樓去,剛才他們吃剩的一些飯菜熱了熱,明明才剛剛吃過飯,顧年祎也沒有思考他到底為什麽又餓了,想想又給他煎了倆雞蛋,有限的廚藝只能做到這些,顧年祎端著雞蛋走過去的時候,發現許洛已經把東西吃完了,並且給自己已經灌了一瓶子的啤酒。

“你慢點……餵。”顧年祎搶下了瓶子,許洛抹了抹嘴唇,低聲道,“我沒吃飽。”

說著,他又拿走了顧年祎手上的兩個雞蛋。

顧年祎看著他吞了一個,就預感到了不妙,等他腳下一動,忽然感覺自己踢到了什麽,一低頭,地上有個還有牙印子的速凍餃子時候,顧年祎嚇得立刻他握住許洛的手道:“餵,好了好了,你已經吃飽了。”

“……”許洛沒有理他,艱難地咽了一口雞蛋。

“許洛!”顧年祎喊了他一聲,把他手裏東西拿過來扔到一邊,道,“你已經吃飽了。”

“我有點難受。”許洛捂住肚子。

顧年祎單膝跪下去給他揉了揉,許洛臉色蒼白,忽然捂住嘴大力咳嗽了幾聲,接著站起來,一把推開了顧年祎,向著廁所跑了過去。

顧年祎跨步跟隨他後面,到了衛生間門口被許洛一腳踢回的門撞到了挺翹的鼻子,接著就聽見門口的咳嗽聲嘔吐聲。

“……”顧年祎站在門口等了一會,直到裏面的聲音停息,開啟了沖水聲,他才道,“許洛,我進來了。”

他開了門,許洛跪在地上,頭靠著洗手池的櫃子。顧年祎拿了水給他漱口,道:“好點了嗎。”

“我是不是沒救了……”許洛像吊著最後一口氣,臉色和嘴唇都蒼白如紙,他怔怔看著地面,“他都死了……我現在又在幹什麽?”

他垂著眼,長睫毛上掛著水珠。

“他都死了,在視頻裏說兩句話,只要兩句,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許洛說,“……年年,我真的不是裝的,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沒關系,沒關系,我知道不是。”顧年祎馬上坐地上,抱著他道,“你也說了,他已經死了。你可能有其他的心理疾病,你以前一直在規避,也知道怎麽規避,現在我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我們就去治好它。”

許洛坐在地上:“能治好嗎,那麽久了。”

地上留著一灘灘的水漬,已經沾濕了許洛的褲腿。他有些脫力地垂下雙手:“能治好早就治好了,還有,其實我以為它已經好了……它原來只是……”

許洛聲音像滾落在地上的彈珠:“……沈睡了?”

顧年祎無聲地安撫他。

“如果一直好不了呢?”許洛把頭靠在顧年祎的肩膀上。

“那我也一直守著你。”顧年祎說,“地上涼,換身衣服,你睡一會,我陪著你。”

許洛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顧年祎就攔腰把他抱起來,感覺到他的頭無力垂在他的頸窩裏。

他帶著許洛上了三樓,進了臥室,想起方才許洛還坐在樓梯上,和他說著自己的過往。那僅僅是剖開了一小部分而已,他還有更多更多的,顧年祎無法理解的世界。

他和許洛在一起,很多時候都在感受著這種短促的轉變,讓他有種無以言說的撕裂感。

但既然已經做好了和他在一起的準備,他不會再想那麽多了。

把許洛放在床上,躺在旁邊哄著他睡了。許洛雙手捏著被單,一會慢慢松開,呼吸也均勻了。顧年祎記得他說過,如果自己在身邊的話會很安心,睡得也很好。

顧年祎小心翼翼下了床去。

去廚房倒了杯水,顧年祎狂灌了自己兩口,回到了地下室去。他把那視頻那出來看了一遍,自己一個人看的話,除了想把這故弄玄虛的神棍拉出屏幕打一頓,顧年祎沒有別的太多的感覺。

果然只有當事人才能體會這種實驗的含義嗎?

顧年祎把U盤取下來,之後他可能會去找技術破解一些另外兩個視頻內的東西。不過他還挺害怕萬一解碼出了一些關於許洛的東西,許洛可能會進一步崩潰。

再重新看向那張照片,顧年祎感覺挺頭疼的。

他給孫城明發了個信息,詢問他盯一下當時那兩具冷櫃內屍體的事情,孫城明道:“之前我們一直在忙陳郝的案子,我得休假結束去問問。”

“對哦,想起來了,你也在休假。”顧年祎看著一池塘的錦鯉,對著它們丟下了一些吃食。

“你不是和許醫生在一起嗎?怎麽忽然問起這個?”孫城明道。

“……”顧年祎嘆了口氣,拍拍自己手上的碎屑,“說來話長了。”

“許醫生是不是和你說了什麽事啊。”孫城明道。

“嗯。”顧年祎應了一聲,“回頭我會把東西帶回來。”

“好吧。”孫城明道,“你不在這幾天李隊火氣還挺大,一直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發生了什麽事嗎。”顧年祎問。

“不知道啊,我也是聽人說的。”孫城明說,“你可以別管他,你好好休息。”

顧年祎掛了電話,從自己裏又翻了個號碼。

半晌,那個號碼接通了:“餵。”

“餵,你好。”對方道。

“……”這種您哪位的語氣,讓顧年祎無奈道,“林律師,你沒存我號碼嗎?”

林濮沈默了一下,說:“沒有,這是我工作手機,不存號碼。”

“哦。”顧年祎道,“那個……”

“許洛怎麽了?”林濮馬上問。

“……”顧年祎道,“他有點不舒服,所以我想來問問你。”

顧年祎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和林濮粗略說了一些,道:“他以前這樣過嗎……”

“沒有。”林濮說,“有過也不會告訴我,只有一次發燒了撐不住讓我送他去醫院,一個人說了亂七八糟的胡話。”

“這樣……”顧年祎道。

“許洛的病情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之前舒蒙的醫生還是他介紹的,但實際上他的病情更特殊一些。”

林濮吸了口氣:“如果你想給他治療,首先答應我,你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當然是真的。”顧年祎說。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因為這真的很折磨人。首先你要對他有足夠的信賴和耐心,其次如果你堅持不下去了,隨意的拋棄就是對他的二次傷害。這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我再清楚不過了。”林濮道,“所以我勸你慎重考慮,所有的感情可能有一段激情時刻,趨於平淡之後你還能繼續堅持成什麽?或許就變成了親情,或許就變成了厭煩。”

“我覺得你太小了。”林濮說,“我到此刻都不覺得你和許洛適合。”

“你說的對。”顧年祎喃喃道,“但這不是我放棄的理由。”

“之後的二十年三十年,一輩子你都要在對方的陰影之中。”林濮說,“你願意?”

“嗯。”顧年祎語氣裏滿是堅定。

“希望你不是一時沖動。”林濮道,“他現在在睡覺嗎?”

“是。”顧年祎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覺聊了那麽多,“我得去看看他了。”

“好好想想這些問題。”林濮口氣嚴肅道,“如果你覺得你做不到,盡早把他送回來。你不在的那一個月,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想的,但至少很平靜。”

“好。”顧年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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