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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誰是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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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日如來金身下前方,有一方上香的桌子,雲敏就躲在底下。垂下的黃色綢緞將她完美遮擋起來。

她看到很多人的腳。

出家人的鞋子一眼就能看出,直到,她看到一雙華貴非常的女鞋。

“太後,請上香。”

那垂下的衣擺晃了晃,應該是在參拜,隨之,走向前來上香,又退回。

緩緩女聲響起,帶著一絲不安,“皇上龍體欠安,如今已是纏綿病榻,求佛祖顯靈,保佑皇上。”

頓了頓,又說,“這相國寺內,連花木也染上佛氣,令人心靜,哀家便去瞧瞧。”

隨之,一大群人有序退出大殿。

確定大殿內無人,雲敏快速從桌子下鉆出來,回身看向面前的金身。

佛祖睜著眼,擡起一手,面目慈悲,似在為蕓蕓眾生的苦難而哀傷。

雲敏沖大日如來行了一禮,“佛祖啊,那參拜之人,滿手鮮血,這樣的人,豈配得到你的庇佑。”

她又行了一禮,才杵著拐杖出去,跟在前方大堆人後,偷偷前往。

這次,她總算看到太後人了。

如今,中年婦人的太後保養的極好,面目慈祥,穿一身褐色常服,坐在石凳上,與主持說些佛理。

雲敏就躲在走廊上,透過繁盛花木看去。

大約一刻鐘後,太後起身,就聽主持說,“太後前來,舟車勞頓,還請禪房歇息。”

雲敏昨天就來摸清情況,知道有一間禪房是特意收拾出來的,提前繞過去,搶先一步進了禪房。

屋門打開,只有四個太監隨太後走進屋,雲敏坐在房梁上,低頭看向這一切。

淺淺腳步聲在底下響起,門關上,屋外十分安靜。

太後坐在椅子上,四個太監突然縱身一掠,袖子裏各自帶著趁手兵器,沖房梁上的雲敏刺來。

她不想會被發現,急慌慌翻身下來,但因腿不方便,退開幾步,以拐杖擋在面前。

坐在椅子上的慈祥太後笑了笑,仔細看她,“你就是雲敏吧,你要殺哀家,可要先殺了這四個一等一的高手啊。”

說完,目光落在她無力的左腳上,眼中嘲笑蔓延開到整張臉上,“殘了一條腿,如何能贏他們?”

話音甫落,四個假扮成太監的高手齊齊動手,沖雲敏手裏拐杖劈來,雙方刀兵相接,‘啪’一聲,拐杖承受不住這股強大力量,頓時炸開飛去,而中心,居然是一把寒光閃閃的苗刀。

雲敏刀光一閃,直接一躍,跳落在太後身後,手裏的苗刀架在太後脖子上,冷靜看向面前四人,“若要她死,你們就一起上吧,看看是你們快,還是我快。”

四人頓時受制,一臉羞憤。

其中一人語帶憤怒,“你故意裝的瘸子,還故意不帶兵器,使得我們大意輕敵!”

雲敏並沒有絲毫羞愧,“不這樣,我很難有機會。”

說完,輕輕移動手裏的刀,使得冰冷刀刃輕輕貼在太後脖頸。

太後一驚,渾身緊繃,那刀刃的冰冷,好像脖子上,有一條蛇盤著。

“你!你放肆!”

雲敏靜靜看向面前的後腦,“叫他們出去,我們好好聊聊天。”

說完,她刀輕輕移動,太後脖子一側,立即被劃開皮,一道寸長的猩紅傷口,還有兩滴血滾下。

就聽身後雲敏說,“或者,我現在殺了你,然後,我會被外面的人所殺,晚半個時辰下來見你?”

太後一驚,只好叫四人退出去。

屋內只有彼此兩人,她提起人破窗而出,在離相國寺五裏外的荒野處停下。

這裏是一個很開闊的山坡,離此最近的一棵樹,都有一裏半遠。

而離樹又一裏半,才是稀疏樹林。

雲敏放開人,站在她面前,握刀的手背在身後,直直盯著她,“不要想著有人會來救你,這裏開闊的很,只要有人靠近,我立即就可以殺了你。”

“你……你大膽!”太後臉上已經不見絲毫慈祥。

雲敏抱著雙手,輕輕笑了,“很生氣吧?很生氣就對了,你派去殺我們夫妻的人全被我們殺了,沒有人回來稟告,而你很了解那些人的武功,所以,就算我能活著,那也必定重傷,故而,我故意裝瘸子,就是為了降低你的防範心。”

她說著,目光沈沈如冰看向面前人,“你故意將你要去相國寺祈福的消息,嚷嚷的人盡皆知,不就是為了引我出來嗎?”

頓了頓,她語氣堅定,“你不敢大量派人去我夫家圍殺我,不過是擔心我魚死網破,畢竟京城這種地方,大人物很多,你很怕被人知道,所以,才故意把我引來相國寺。”

太後雙手都在顫抖,面目猙獰看向她,“我派去的都是高手,結果到了時間,卻沒有人回來覆命,我就知道,全都死了,可那麽多高手,你們兩人也必定死了,誰曾想,你卻沒死!”

“是。”雲敏點頭,“所以,你看到成了瘸子的我,就會毫不猶豫相信,畢竟在那種情況下,我就算不死,也必定元氣大傷,只是呢,我當時的確收了點傷,不過呢,只是點小傷而已,不礙事,勞你擔心了。”

“對了。”她追加說,“以我的輕功在房梁上,剛剛那四人是發現不了的,但我故意讓他們發現,就是要讓他們覺得,我武功並不高,這樣,才能降低他們的防範心,讓他們輕敵落敗。”

“你……”太後渾身一僵,就聽她又說,“蛇看向跳進洞口的青蛙,認為青蛙是獵物,可當它一口將青蛙吞下肚後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獵物。”

太後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雲敏,你知道挾持哀家是大多罪名嗎?”

“重要嗎?”她的語氣始終都有一種雲淡風輕,“如今的我,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無丈夫無子女的寡婦罷了,天地之間,只有我孤身一人,跟個孤魂野鬼又有什麽區別?你想怎麽處罰我都隨意,若是不夠解氣,將我鞭屍也好,挫骨揚灰也罷,都隨你。”

太後目光突然變成驚恐。

任何手段,都無法對一個一無所有,甚至連死都已經不怕的人有用。

所以,她失去了所有依仗,一瞬間滿心恐懼,如不想死卻又病重難救的將死之人。

“你不會殺我的。”太後語氣非常肯定,“如果是,你早就動手。”

“嗯。”雲敏淡淡回應,看向天邊的太陽,忽而一笑。

“你看,上午了,往常這個時候,先夫已經在問我,中午想吃什麽呢。”

她說這話時,語氣變得非常溫柔,“我最愛吃香菜,可他卻最討厭吃香菜,他說,他寧願吃鶴頂紅,也絕不會吃香菜,然後,我就故意往他的碗裏放香菜,他就會一邊笑著瞪我,一邊將碗裏的香菜,都挑到我碗裏來。”

雲敏眼中有著美好回憶帶來的溫暖,比陽光還要熾烈。

“又或者,這個時候,我會問他,你中午想吃什麽?然後,我就會做他愛吃的菜。”

她笑出聲來,“他愛吃的其中有道菜,叫香菇豆腐肉片湯,他很喜歡喝湯,可奇怪的是,他又不肯吃裏面的香菇,每次都挑到我碗裏來,我沒法子,只好幫他吃了。”

她說著,連頭也不回,忽然擡起右手,鋒利刀刃擋在太後脖子前。

只要太後再往前走半尺,馬上就會被刀刃劃破咽喉。

“你!”太後害怕看她,“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

“我想告訴你,我們過得很幸福。”她總算是扭頭看向恐懼的人,“我最厭惡吃的,就是茼蒿,可他愛吃,到了吃茼蒿的季節,他就會做這道菜,明知我寧願死也不會吃茼蒿,他就故意將茼蒿放到我碗裏。”

太後的目光越來越驚恐,“我知道,你告訴我這些,就是想要我知道,你們過得很幸福,然後,你們很幸福,那你殺我的心,也就會越堅定。”

“這你倒是錯了。”雲敏垂下握刀的手背在身後,“或者說,你想的太多了,我要殺你的決心一直都很堅定,只是我不能那樣做,不是因為我怕死,而是因為,這件事不能公之於眾。而我告訴你這些,是想要告訴你,我們過得很幸福,非常幸福,可這一切,親手被你給毀了,你真是罪孽深重啊。”

太後不解看她,害怕的渾身都在抖顫,頭上的珠釵首飾,因為她的顫抖,都在輕輕相撞。

那聲音,像極了屋前的貝殼風鈴。

雲敏笑了,“你在害怕?僅僅因為我手裏拿著刀嗎?”

她輕笑中帶著濃濃嘲諷,“你害死邊關二十萬男兒,害死郭家滿門,害死我父母,害死我丈夫,害死金刀侯,你怕過嗎?”

太後已經恐懼的說不出話來。

雲敏從懷中拿出一封信打開,將已經微微泛黃的信紙舉到她面前,方便她看清楚上面的字。

看到信後,太後更加恐懼,臉色已經慘白,“段澄這個混賬!”

雲敏垂下手,面上帶著滿意,“看來,你並沒有忘記這封信,這,是你寫給令尊的,事關這件事,一共三封信,你只要完成三件事,我就將三封信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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