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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寒酸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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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敏也擡手摸著他臉,輕笑著說,“我一直都知道,你只要想活著,就可以活著。”

“是。”他笑了笑,“有人想要活下來,那就必須要有人去死,你之前不也說過嗎?事成後,我跟傅橋,我們知道了真相的人,都會被殺。”

“阿敏。”他聲音低沈,“其實,從一開始我的想法就已經定好了,我會死,但你跟傅橋都可以活著。”

“但是,計劃永遠是趕不上變化的。”雲敏輕聲,卻帶著兩分無奈。

“我現在知道了,我會是個好丈夫。”他笑了笑,或許,過往都已經消失,如同山中白霧,永遠也抓不住了。

“你起來。”她靜靜說,“來試一下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我看看需不需要改。”

雲敏起身往屋內走,他跟了上去,拿起衣服套在身上,“嗯,很合身。”

她伸手扯了扯,還的確是合身,“這樣就好,要是不合身,還要改呢,這下子,倒是合適了。”

十月二十四,諸事皆宜。

天已經很冷了,尤其是山裏,更冷。

風吹在身上都是涼的,如同泡在冷水中。

屋內貼著喜字,墻上掛著紅布皺成的喜花。

他是高興的,雖然總覺得差強人意。

“是挺寒酸的。”他搖頭說。

雲敏只是笑笑,“這有什麽的,又不是給別人看,只要自己過得好,什麽樣都是好的。”

她一向不在意這些浮華的東西。

“哦?”寒遠林回頭看她,眼中有些意外,“我以為女孩子會比較在意這些,會覺得心不夠誠。”

聽到這話,雲敏忍不住發笑,“那你就別把我當女孩子看吧,只要兩個人過得好,婚禮也不過是走個過程。”

語氣一頓,忽而變得淒涼,“如果,人生可以有如果,我願意一輩子待在窮鄉僻壤的甘霖村,陪著我父母,我願意什麽都不要,一輩子,都待在甘霖村,陪著他們。”

寒遠林聽著話,將花生和紅棗,分別放在兩個盤子裏。

“人生總是這樣的,如果得到了什麽,就會惦記自己沒有得到的,正如佛家所說,得不到,已失去,是人生最痛苦的事,因為求而不得。”

雲敏走過去幫他,花生和紅棗她是知道的,有早生貴子之意。

只是沒有桂圓。

但這種事,她也不好意思問,到底還是有些臉皮薄。

就連那日的六只大雁,她也只敢陳述詩經裏的話來回應他。

那已經,是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氣了。

“會嗎?”她一笑,“好像也是,如果,我一直待在甘霖村,和父母在一起,那或許現在,我會期待,很渴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哎,是啊,人生就這樣,得不到,已失去。”

“嗯。”紅棗和花生已經擺好了,他轉身看她,“所以,放過自己吧,執念這兩樣,自己就會很痛苦。”

雲敏輕笑搖頭,“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有時候會感慨而已,是我不好,今天說這種事做什麽。”

“沒有。”他轉而安慰她,“我只是隨口一說。”

雲敏拍了拍手,可能是抓了紅棗,手上有些黏糊糊的,“我去做午飯,吃湯圓吧,團團圓圓,好不好?”

“好。”

她去廚房洗了手,拿出糯米粉,開始揉了揉,再搓成一個個小小的圓子,放進開了的水中。

已經煮的半熟,她拿過米酒倒了進去,再加了些白糖。

鍋裏的水不斷冒泡,她看著看著忽而發笑。

米酒湯圓,她之前還做給左淵吃過。

以前想起,所有的甜蜜都是傷口上的膿水,而今看開後再想起,不過是人生的一道過往。

“願你我,都能幸福。”

兩人早在左家堡門外,他離家出走那天晚上,就已經抹去了所有的愛與恨,相互祝福對方要過得好。

也許是吧,再深的愛,終究已經過去,只是偶爾想起來,還會感慨那時候的天真。

她拿過碗,舀了兩碗起來,把碗都給燙了,在這冬天,捧著暖暖的。

屋內有著喜氣,也許是山上原因,這冬天,白霧怎麽都散不去,將屋子周圍遮擋起來,隱約著一看,仿佛是個妖怪洞府。

她走到客廳去,將碗放在桌上,見他站在正中央的墻壁上貼著喜字,笑了說,“快過來吃湯圓,還有一個下午,其實不急。”

“米酒?你不怕醉啊?”他拍了拍手過來坐下,拿著白瓷勺子,卻沒有吃。

實在是太燙了。

“我會喝酒的。”她笑了,想了想,“對了,好像我們沒有喝過酒,所以你不知道?”

“也不對啊。”她忽而又道:“在江夏王的船上,喝過葡萄酒的。”

寒遠林嗅著淡淡酒香味,“那天你只喝了一杯,出來後就逃走,人都看不到,還以為你喝醉了,摔進河中淹死了。”

雲敏知道,這家夥醋勁兒很大,都這麽久的事情了,他竟然還記得。

想到此忍不住發笑,“你這人,實在是太小氣,什麽都要去記得。”

他拿勺子的動作一停,歉意笑了笑,“抱歉。”

她聞言,意外看他,不明白這聲抱歉是什麽意思。

寒遠林平靜下來,喝了口湯,甜甜的,“不該提他,感覺我像個孩子。”

雲敏沒有去問他在京城時的事,只是淡淡笑了,“男人至死是孩子嘛,有什麽的。”

他低頭吃米酒湯圓,也在心裏告知自己,以後不要再提左淵。

已經過去了,還提什麽?一次兩次也罷了,雲敏性格他了解,會忍讓人。

但次數多了,恐怕她也煩。

吃過簡單的飯後,他看向窗外,突然驚訝說,“你看,出太陽了。”

雲敏下意識擡頭看向門外,果然,陽光在前院中灑下陰影,明亮的快要將白霧都給吹走。

“這山上,已經好久沒有出過太陽了。”她笑了聲,心情也隨之歡快起來,“看來,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你以後啊,幹脆給人看日子,算黃道吉日好了。”

聽到這份調侃,他抿唇發笑,“不錯,也是條發財的路,但好日子,還是要挑給咱們用。”

她低頭淺笑,這人有時候也的確愛玩鬧。

洗了碗,又收拾了屋子,這冬天的晚上來得早,她又燒了水洗頭洗澡,然後走回房間,自己給自己梳頭。

頭發全部挽起來,做婦人打扮。打開桌上的盒子,拿出那對玉鐲子戴上,拿起胭脂塗了唇,卻拿著眉筆不知如何是好。

她並不會。

半晌後,她強忍住嘆氣,免得沖出口,幹脆不畫了。

反正她的眉一向黑濃,也不必畫,應該也說得過去。

身後門‘嘎吱’一聲被推開,寒遠林走進門來,看著鏡子裏的她,“怎的沒有畫眉呢?”

她有些尷尬,失笑說,“我不會。”

“啊?”這下子,輪到他意外,低頭詫異看她,“你居然不會?”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她故作生氣,“不會就是不會,我也沒辦法。”

說著就將眉筆放在桌上。

他伸手拿起來,居然輕輕給她畫上。

有些像柳葉眉,但又不是太細。

畢竟她長得,並不是江南女子一般的溫柔如水,溫婉面龐,若畫上細細柳葉眉,反而倒怪了。

他放下手,看向畫上的眉,很滿意,“這樣好,你很適合這樣,順著眉形添濃一些就好。”

雲敏雙手放在大腿上,笑的意味深長看他,“你還會給女人畫眉啊?”

他拿眉筆的手一僵,整個人好像被問住了。

雲敏沒等他回答,先笑了,“那以後,你每天都幫我畫。”

“好。”他急忙應下,笑著答應。

她又去新房整理,卻看到床上鋪滿的紅棗花生,和桂圓蓮子。

天色已經暗下來,她把紅蓋頭給自己蓋在頭上。雖然人就在面前,顯得多此一舉,但她還是給自己蓋上了。

掩在紅色綢布下的臉,似笑似哭。

她的確是出嫁,卻想不到,嫁給的是面前人。

就如他所說,對而今的自己的來說,嫁給誰,似乎都一樣。

自己太累了,想要一個家,想要一個歸宿,想要一個相夫教子的機會。

但,她是清醒的,非常清醒。

若是不願意,她是不會答應,既然答應,那她就會永遠深愛眼前這個男人,會做一個好妻子,不會讓他後悔娶自己。

他牽著自己手,沿著熟悉道路走到大廳,眼前一對高大的紅燭明亮照耀,窗口風一吹,紅燭的火光閃耀。

空氣中有著蠟燭的味道,有些刺鼻。

兩人沖向門外叩拜,隨後轉身,向上首空落落的椅子叩拜,最後,夫妻對拜。

她從沒想過逃,她想有個歸宿。

不久前,左翰和陳夢可怕的婚禮才發生,她雖心有餘悸,但這一場婚禮,她仍舊是開心的。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父母坐在椅子上,沖著自己微笑。

……

江夏王最近的心情似乎都很不錯,總是叫來懷慶兩人,或是陪著自己說話解悶,或是贈送禮物。

雖然初次相見,他就知道懷慶是太監,但也並不曾多想。

直到,段澄告知自己,郭玉的真名後,他才恍然大悟,將所有的一切都串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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