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鴛鴦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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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敏躲在一顆梅花樹後,樹梢上滴下一滴水,她伸手擦了擦,就聽園中左翰開口,一面起身,“我有點事先去處理下。”

說完話,他期待的目光看向陳夢,卻未得到任何回應,只能低著頭,失落離開。

雲敏知道,他發現了自己,故而也不躲,在原地等著人。

左翰見到是她,似乎是意外,又似乎不意外。

“你來了。”

雲敏點頭,看著面前的人,她一時間感嘆萬千。

左翰沈沈呼出口氣,“放心吧,我會告訴淵兒的,走吧。”

“不用了。”雲敏沒有動,她的話,讓左翰僵住剛要邁出的步子,疑惑回頭,不敢置信看她,“嗯?”

雲敏擡起頭看他,眸中盡是無奈,“不用了,什麽都不用了,什麽意義都沒有了,就這樣吧,請你永遠不要告訴他真相,就讓他恨我一輩子吧,總好過他一輩子活在內疚中。”

雲敏的話非常好理解,卻讓左翰久久不語,他無法理解,明明只要解開誤會,他們就能重新在一起。

“我跟阿夢的悲劇,你們現在還能挽回,你們還年輕,一切都還能挽回。”

“沒有意義了。”雲敏的聲音透著疲憊,“什麽意義都沒有了。”

她長長一聲嘆息,擠出個微笑來,“左伯父,我來,是有件事求你。”

“說。”

“鴛鴦荷花圖,這要這幅畫。”

左翰點頭,“本就是你的家產,你明日過來,我都清點還你。”

雲敏驚訝看他,並非是因為自己有家產,而是因為,左翰現在看起來,比以前更像個君子。

那以前的他,為什麽要做出那些事?

雲敏有些不懂,或許,當年陳夢的事,給他打擊太大,讓他心裏有些問題了吧。

她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甩出去,跟自己又有什麽關系?

“不必了,我只要鴛鴦荷花圖,其它的,都不用了。”

左翰聞言往前走,雲敏便跟上,走進他的書房,見他打開墻壁上的機關,從暗格裏拿出一幅畫來,親手放在雲敏手中。

“明天下午你來。”

雲敏接過畫,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因為她早已不想談這些,“多謝,那我告辭了。”

她拿著畫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卻又突然停步,片刻後說,“左伯父,請你,永遠不要告訴左淵真相,我跟他,沒有任何將來,不要讓他內疚,不要讓他,像你現在這樣痛苦。”

話音落,她疾步逃離,一口氣跑出左家堡十裏外,站在一個山坡上,這才停下腳步。

光是一個太後,就會給自己帶來無數麻煩,自己若是嫁給左淵,只會將這些麻煩轉嫁給他。

何必呢?

她淒苦發笑,雙手打開鴛鴦荷花圖看了看,按照記憶中的樣子打開軸桿,“寒遠林,這一路多謝你,這信,就交給你,算我還你了。”

她從軸桿內,果真拿出四封信,看著旁邊有塊石頭,便走過去坐下,將畫卷成一卷,橫放在大腿上,雙手從信封裏拿出泛黃的信紙來。

她的目光落在信上,雙眼驚恐瞪大,一張嘴張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一張臉如同看到百萬厲鬼。

驚恐、震驚、不敢置信,太多太多無法言說的情緒湧上心頭,雲敏拿信紙的手都在顫抖,仿佛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塊重達千斤的巨石!

她慌忙又打開一封信看,直到,將四封信全部看完,一雙眼裏已經盛滿怨恨與痛苦。

冷冽冬風吹打在她身上,雲敏卻感覺不到冷,她的心,已經冷了下來。

她忽然覺得,流在身體裏的血液,都是冷的,把自己凍成冰。

月已經高高掛起,雲敏一個人呆呆坐在月下的石頭上,她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腦子裏所有過往走過,一遍又一遍。

這個時候,就算一個三歲小孩,拿著把菜刀,都能將她輕易殺死。

她已是魂魄離體。

不知過了多久,她總算回過神來,抹了把臉上冰冷的淚水,顫抖著手,將四封信小心翼翼裝進信封裏,再謹慎揣進懷中,緊貼著肌膚。

站起身,她不知是絕望,還是堅強,一步步往前走。

天亮的早,雲敏走到客棧門口時,只有淩心月下來叫飯菜吃,她便叫住人,“心月。”

淩心月見到是她,跑出門來,跟站在街道邊、客棧門口的雲敏面對面站著,“你總算回來了,還以為你今天也不回來呢,哼,你要吃什麽?我正在叫飯菜吃呢,餓死我了。”

她拼命想要擠出個禮貌點的微笑,可臉已經被凍僵,她連一個微笑都擠不出來。

“不用了,我不餓,你跟段澄說一聲,兩個時辰後,我在望月山山腳的溪口等他,叫他務必要來。”

她的聲音很沈,聽得淩心月抓腦袋,總感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段澄是誰啊?”

“就是寒遠林啊。”

“哦,那好吧,我一會兒就去跟他說。”

雲敏點頭離開,一個人走在大街上,反而不戴鬥笠了。

如今街上擺攤的人還不算多,她一個人熟門熟路走了走,忽然嗅到香味。

那是辣雞面的香味,她小時候吃,就挑裏面的辣椒吃,吃完了就吃辣雞,面就不吃,全部倒進爹的碗裏。

爹就會笑著罵自己挑食,娘就會說自己吃太多辣。

她走進小攤,隨意挑了張桌子坐下,“來一碗辣雞面。”

“好勒。”

老板應下,立馬下面開煮。

雲敏就這樣看著老板,直到一碗面端到了面前,她拿起筷子和了一下,先是吃辣椒,然後吃辣雞,最後,將面吃光了。

吃的很幹凈,連粘在碗上的蔥花都夾起來吃了。

湯更是喝的一滴不剩。

她將碎銀子放在桌上,大步離開。

望月山,之所以叫這個名字,因為有個傳說,曾經有個神仙,特別愛賞月,經常從天上落到凡間,就站在那山頭上看月亮,因此,這山就叫望月山了。

山下有一條小溪,此刻兩邊水草枯萎,連討厭的蚊蟲都沒有,只有潺潺流水聲。

雲敏就站在小溪邊,雙手抱著刀,整個人挺拔的,如同不遠處那顆杉樹。

她就這樣站著等,一直等,直到寒遠林來到。

“阿敏,有事怎的不回客棧說?要在這荒郊野外。”他輕笑抱怨,對面雲敏轉過身來的,一雙冷漠雙眸,讓他心裏‘咯噔’一跳,擠出個笑來,“阿敏?怎了?”

雲敏就這樣看著他,站在衰草上,如同初見一般,冷冽肅殺,一看便知不是池中物。

他眼中有著疑惑,奇怪看自己。

雲敏靜靜看著他,唇角的笑悲苦淒涼,她目光仿佛垂暮之人,形如枯木。

“為什麽,要我去殺廬州王?”

寒遠林聽到話,有些古怪,卻還是一本正經回答,“他是你仇人,你不是一直要找他嗎?”

她聞言,良久才開口,“廬州王侮辱他異母妹妹,這件事,很重要嗎?”

“當然。”寒遠林毫不猶豫應下,一臉嚴肅。

雲敏沈默了片刻,卻一直盯著他,“太後洩露邊關軍事部署圖,害死邊關大軍二十萬人,又害得主將郭元帥戰敗而死,與之相比,兩件事,孰輕孰重?”

她的聲音輕輕的,如同初夏之風吹來,可寒遠林卻驚出了一身汗,被料峭春風一吹,渾身冰冷。

寒遠林目光是不解又意外,兩條劍眉緊緊皺在一起,如同兩條毛毛蟲在打架。

良久,他才不敢置信開口,“你……你……”

“你是想問,我怎麽知道的,對嗎?”雲敏替他開口了,隨後從懷裏掏出四封信,“因為,我找到我爹留下的信了,你成功了,閻王審案,讓我想起了一歲多一點的記憶。”

“不!”寒遠林急忙搖頭,“那件事我沒有參與。”

“重要嗎?”她嚴肅問,隨之一笑,看著面前人,眼中有著捉摸不透的慌亂。

兩人相對無言,只有初春冷冷的風吹,帶著呼嘯聲,聽的人心裏忐忑不安。

她輕抿著唇看他,良久,眨了眨眼,臉上有著極淺微笑,“我還以為,你會抵死不認,沒想到,這麽快就承認下來了。”

說完,她自嘲發笑,“也是,如今我都看到信了,你任務完成,的確沒有再偽裝的必要,這一路上,你各種假裝漫不經心套我話,不就是為了這四封信嘛。”

寒遠林緊閉上眼,良久睜開看她,“為什麽你要在這個時候找到信?我已經安排好,你殺了廬州王後就退隱江湖,如同你爹一樣,為什麽你要在這個時候找到信!!”

他幾乎是怒吼,胸口劇烈起伏,冷靜沈著的眉眼中,盡是憤怒。

雲敏無奈發笑,“原本,我被傅橋跟楚歌兩人抓走後,我說了我不知道公主的信,傅橋嘲諷我,再到後來,直到我看到信之前,我都是相信你的,無比的相信你,沒有一絲絲的懷疑。”

她深吸了口氣,停了停說,“也許是有的吧,但很快,就被我的愧疚心趕走了,這也是你們要的吧,恩威並施,你在落日山,當著我的面,故意跟傅橋演了一出戲,因為不肯抓我,你放棄了重回京城的機會,從那個時候,我對你就只有感恩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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