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最新] 番外一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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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來說, 溫故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盛知新大概還是六年前。

那個時候他剛大四,正處在叛逆期的尾巴,完全無視了親爹天天教導自己要找鐵飯碗的苦口婆心, 拿著十幾首大二大三寫的demo開始投唱片公司。

從小跟他一起混的“狐朋狗友”林子晉同志大學還沒畢業就簽了個公司當練習生,據說過幾個月要去韓國集訓。

他苦著張臉深更半夜來溫故的出租屋喝酒:“早知道要出國集訓我就不簽了。”

“怎麽?”溫故嘲笑他,“也沒看出來你多戀家。”

“那不是戀家的問題。”

林子晉趴在桌子上給他掰著手指算:“你看啊,去韓國我爹媽肯定不同意,本來簽公司的事就差點讓我被掃地出門, 這會兒再聽說要去韓國訓練,那我直接改姓得了。”

溫故垂下眼:“不能吧?”

“怎麽不能?”

林子晉嘆了口氣:“反正我要是真走,那就得偷身份證, 但是辦護照又是個問題。”

“國內不能訓練嗎?”溫故瞥了他一眼,“非得出去?”

“國內可以倒是可以,但我們公司不行,小作坊麽。”

林辭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覺得不過癮:“你晚上幾點睡啊?”

“接了幾個單子,估計睡不了,”溫故說, “你想幹什麽?”

“既然不睡就陪我出去走走, 煩得很。”

於是他便在那個酒吧裏遇見了盛知新。

當時剛高三的盛知新抱著吉他賣力地在臺上彈唱, 唱的都是些爛大街的口水歌,夾雜著電音, 顯得格外吵鬧。

溫故覺得這簡直就是在侮辱自己的耳朵。

他蹙著眉:“你把我帶這兒來是不是想暗殺我?”

“哪能呢,”林子晉醉醺醺地揮了揮手,“這兒老板我熟,買酒打八折,二十塊呢, 一頓飯就省出來了。”

溫故的目光在臺上小歌手的臉上游移半晌,忽然道:“這小孩是不是未成年?”

林子晉挑眉,連忙捂住他的嘴:“你別瞎說,讓人家聽見了萬一給酒吧舉報了怎麽辦?舉報了我去哪喝便宜酒?”

溫故一巴掌把他的手拍開,興致缺缺地起身。

“你去哪?”

“頭疼,出去清靜清靜。”

他穿過群魔亂舞的人群從後門去了一條小巷中,總算覺得過於酸脹的大腦舒服了些。

酒吧內的音樂停了一會兒,緊接著又響了起來。

和先前的歌不一樣,歌手的音色也不一樣。

較比之前那個差遠了。

溫故更沒心情繼續回去被魔音貫耳,靠在墻上點了根煙,又開始思考起自己糟心的未來。

剛畢業的大學生是不會有什麽公司要的,如果沒有家庭背景或者財力支持,自己那些demo估計八成會石沈大海。

然後呢?

接接單子靠當槍手過日子?每天點燈熬油地寫不喜歡的歌,賺個五十一百,等最後實在寫不下去的時候聽他爸的話回去找個鐵飯碗。

......然後一輩子就過去了。

溫故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剛要摸出手機給林子晉發消息說自己要回去了,身側忽地沖出來一個人。

那人狠狠地撞了下他的胳膊,踉蹌地撲倒在地,還是狼狽的臉朝下。

溫故被他撞得一個趔趄,臉色一沈,剛要呵斥他為何不看路,便聽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對,對不起。”

他本要發洩的怒氣忽地停在了半路,有些不知所措。

是剛剛臺上唱歌還不錯的小歌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小孩似乎哽咽了下,“你要是需要賠償,明天晚上可以來這兒找我,我......”

他話還未說完,一道暴怒的聲音響起:“賤種!你跑!你再跑!”

小孩的聲音戛然而止。

借著昏暗的夜色,溫故能看見那小孩在地上掙紮著站起身,又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去。

“前面是死胡同,”溫故忽然道,“要來我這兒躲一下嗎?”

他不知為何生了些惻隱之心,看見這如同困獸一樣的人就忽地想拉一把。

可能是看見了自己的某些影子。

那小孩踟躕了下,搖搖頭。

那暴怒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震得大地“咚咚”響。

小孩下意識地又想往巷子裏跑,卻被人一把鉗住了胳膊。

溫故蹙著眉將人往自己身後一拽,擡眼看向從巷口外慢慢往裏走的人。

那是個身材發福的中年人,禿頂且油膩,面上似乎有紅光,一看就是天天宿醉的那種人。

“你他媽的小兔崽子,”那中年男人口中不幹不凈地罵著,“學你那個賤人媽出去賣唱,給老子摸一下就要死要活的,你他媽......”

男人忽地站住,瞇起一雙小眼睛看向溫故。

溫故能感覺到自己身後的人又縮了縮。

就這還“不用”呢。

他覺得有些好笑,將手裏一口沒抽的煙叼在嘴上,瞥了男人一眼。

“你看沒看見剛剛有個小雜種從這兒跑過去?”

好在這裏就一盞路燈,光線很暗,看不見溫故身後還藏了個人。

溫故含糊道:“沒有。”

男人似乎啐了一聲,轉身便要從原路返回。

他瞪了溫故一眼,嘴裏嘀咕道:“媽的,死娘炮。”

溫故挑眉,直接擡腿踹了他一腳。

男人根本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一踹,整個人向前撲去,啃了一嘴的泥。

“死娘炮,你敢打老子?老子他媽三代都是北京人,你——”

溫故沖他亮出手機:“報警了,再鬧明兒就喊你家裏人去局裏撈你,看看你三代住北京的家裏人覺不覺得丟人。”

男人被他唬住了,恨恨地又瞪了他一眼,從地上爬起來,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

溫故收了手機,將煙拿了下來,徑直在一旁的垃圾桶上碾熄:“你......”

他話還未說完,身後那小孩和受了驚的兔子一樣竄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溫故沒想到他跑得這麽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楞楞地看著巷口,直到林子晉出來找他。

嘖。

沒想到救了個小白眼狼。

***

林子晉的爹媽終於還是沒舍得和這個家中唯一的獨子斷絕關系,所以他也沒去偷戶口本跟身份證,坦坦蕩蕩地出國集訓一年半,回來後參加選秀,一夜爆紅,成為了當時內地男團試水唯一成功的案例。

彼時溫故和權子安的文藝片剛在國際上拿了獎,整個工作組抱頭痛哭,安排了慶祝環節,飯後的夜場選在一個後海比較有名的酒吧。

溫故踏進這間酒吧時有些恍惚地看了眼牌子。

“怎麽?覺得掉價了不願意進?”權子安看見他明顯猶豫的動作,打趣道,“我們文藝工作者絕對不能飄在天上,得接地氣,這樣才可以討得人民群眾的喜歡。”

“不是。”

溫故蹙眉打斷了他的話:“我來過這個酒吧。”

旁邊一個工作人員道:“這個酒吧挺有名的,著名的撲街藝術家幫扶中心。老板我認識,之前我揭不開鍋的時候給我打過八折,人可好了。”

溫故笑了下:“我和一個朋友也喝過他家的八折酒,所以這叫什麽?衣錦還鄉?”

他們去的時候老板本人不在店裏,是一個經理級別的人接待的,一路將他們帶進了一個包廂。

酒吧中的吉他聲很淡,似乎是首RNB的間奏。

對比先前的魔音貫耳,看來這幾年裏酒吧老板的音樂品味有所提升。

溫故剛想到這兒,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伴著吉他聲響起。

這是......

他心下一動,從包廂中出去,慢慢走到卡座邊緣的位置,向舞臺中央看去。

當年那個一臉稚氣的小孩似乎長大了,懷裏的吉他卻沒換,顯得有些舊。

溫故甚至聽出有那麽幾個音不準。

沒想到兩年過去了,他居然還在這個酒吧裏唱歌。

他喊了下旁邊跟著的經理:“你們這個歌手是不是在這兒唱挺久了?”

經理點頭道:“是的,唱了三四年了。”

三四年。

溫故聽了一會兒,又問道:“原創歌?”

“這個我不太清楚,”經理楞了下,“但是老板應該是知道的。”

“他叫什麽名字?”

“盛知新。”

經理思索片刻,篤定道:“應該是叫盛知新。”

溫故點頭,謝過他後又靠在卡座邊聽了一會兒,摸出手機。

權子安在包廂中久等他不來,只好出門找他,結果一眼便看見溫故舉著手機錄像。

權子安耐著性子等他錄完,才按捺不住好奇心問道:“你幹什麽呢?”

溫故揚了下手機:“錄像呢。”

“稀奇啊,”權子安說,“居然也有素人能入得了你法眼了?”

溫故瞥了他一眼,點開微博切換賬號:“我是那麽挑剔的人嗎?”

“......你不是嗎?”

權子安看他粗略剪輯視頻發表微博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不禁又好奇道:“你在給他引流?”

“嗯,扶一把,看能不能拉起來個華語樂壇新星。”

溫故說完,將手機放回口袋,向包廂走去。

權子安心裏的好奇都要爆炸了。

“你居然會主動給人做宣傳?還是不要錢的?”他小聲問道,“這小孩誰啊?你熟人?”

熟人?

溫故微微回眸,看了眼舞臺上對現狀一無所知的人,唇角微微翹起。

“算是個......見過一面的小白眼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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