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畫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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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事相求。

要求他幹什麽?

盛知新沒來由的有些緊張, 咽了口唾沫:“什,什麽事?”

“你經紀人應該和你說過了吧?”溫故瞥了他一眼,“我讓霍明給你遞合同的事。”

盛知新那點旖旎的心思一頓, 面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去。

他悶悶地“啊”了一聲,點點頭:“說了。”

溫故蹙著眉看他:“怎麽?不樂意?”

“沒有,就......”

盛知新不好和他說自己腦補了什麽,只能悶聲道:“沒有。”

“那你怎麽想的?”

溫故不是不想找個大家都方便的時間坐下來好好聊聊,實在是回去太忙了, 一堆事等著自己去辦,又怕盛知新沖動和公司談解約談崩了沒個靠山被欺負了,只能出此下策, 把人堵在戲曲班的練功房裏問他到底怎麽考慮的。

盛知新糾結半晌,嘆了口氣:“我不知道。”

從感性的角度來講他肯定是願意去溫故的公司的,但他生怕自己在溫故身邊待的時間久了,那不可告人的心思愈發深種在心裏, 再也無法拔除幹凈。

那他可怎麽辦?

溫故聽了他的話,倒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反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多考慮考慮是好事, 如果你最後不選我, 我也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我不像林子晉一樣那麽溫柔好說話,可能不是一個很好的老板......”

盛知新脫口而出道:“你很好。”

溫故楞了一下, 那雙好看的眼睛徑直地看向他。

盛知新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似乎自己那點小心思全被展現在陽光之下,無處遁形。

“其實是因為我經紀人和我說,公司會不太想放人。”

他欲蓋彌彰地垂下眼,避開那人的目光:“他們可能會給我開一個新合同, 因為好像我的商業價值比原先高了一點......”

“是很多。”

溫故心平氣和地糾正他:“現在應該已經有不少人已經意識到你的商業價值了,但是他們都在觀望。”

“觀望什麽?”盛知新問。

“你經紀人平時都不給你講嗎?”

溫故毫不客氣地質疑了林莫奈的職業素養:“觀望你自己能不能認清自己的商業價值,知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接什麽位置的代言綜藝廣告和影視劇資源。如果你連續再接三四個垃圾網劇,那你的商業價值就要大幅度下降了。”

盛知新面色一變:“我接了......”

“你接了什麽?”

“我本來接了三個廣告,其中有個沒談下來,所以是兩個......”

盛知新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閉嘴,低頭不敢看溫故。

溫故看著眼前人心虛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你這是在幹什麽?”

盛知新倏地擡頭,有些緊張:“溫老師,我是不是又要糊了?”

“你想什麽呢,”溫故沒好氣道,“雖然說商業價值下降但也不至於糊的這麽快,你不要胡思亂想可以嗎?”

盛知新聽後松了口氣。

他不是怕自己糊,是怕溫故欠了人情把自己塞進綜藝,好不容易讓人氣有了起色,萬一因為公司的腦癱決定二次撲街怎麽辦。

“你真的不知道這些?”溫故饒有興味地問道,“林莫奈從來不和你說?”

盛知新搖頭:“他讓我好好唱歌寫歌就行,其他的都交給他了。”

溫故沈默地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揉了把他的頭發:“他說的對。”

“不用改,你一直這樣就好。”

***

雖然最後盛知新也沒說自己會去誰的公司,但溫故心裏已經有數了。

他很有自信林子晉搶不過自己。

昨天晚上兩人熬夜寫的歌今天第一次試唱,效果比前一天的純戲曲強多了,聽起來也不是那麽一言難盡,雖然內行的評價只是一個“還行”,但給外行聽絕對足夠了。

“今晚的演出我們放票給粉絲了,”導演說,“畢竟是最後一期,之前很多粉絲都特別遺憾沒看見小盛老師和林老師的舞臺劇現場,所以這回咱們給粉絲圓個夢。”

盛知新下意識瞥了一眼艾新,發現他正低頭看著腳尖,不知在想什麽,臉色也很差,一看就不只是因為前一天晚上沒睡好。

敵人吃癟,不暗喜就不是人了。

於是他揣著這份暗喜進了化妝間,開始自己給自己上起妝來。

這期的主題是中華戲曲的學習與傳承,所以導演特意要求讓盛知新一定要自己化妝,作為攝像師取材的一部分。

雖然盛知新從小就受過這方面的熏陶,但絕對不能說是信手拈來,下午在彩排間隙抽空去請教了下專業的化妝師傅,不僅錄了像,還記滿了好幾頁紙。

他懷著十二萬分的小心給自己上妝,和捧著個瓷器一樣小心,確保給攝像大哥提供了足夠多的素材。攝像大哥對他這種配合的態度十分滿意,錄好後給他做了個手勢便出去了,不再打擾他。

沒了一邊攝像頭的幹擾,盛知新也放松下來,開始摳一些剛剛沒註意到的細節。他提著眉筆剛要畫眉時,便聽見身後的門“哢噠”響了一聲。

“還有要拍的嗎?”

盛知新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攝像師去而覆返,順口問了一句,卻聽那人輕笑道:“化的還不賴啊。”

他怔了一下,手忙腳亂地回頭,便看見溫故一身讀書人的裝束,唇邊噙著笑意看向自己。

“導演讓我來看看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溫故十分自然地站在他身後,“我看好像沒什麽別的我可以幫忙的地方了。”

“不,有。”

盛知新下意識地喊住他不想讓他走,有些局促道:“你可以......幫我描個眉。”

他本來就隨口一說,沒想到溫故真拿起放在桌上的眉筆,低下頭道:“怎麽化?”

盛知新話還未出口,臉頰上卻早燙了起來,好在被濃墨油彩遮住了,旁人倒是看不出來紅色。

溫故畫眉的手很穩,另一只手托著他的下巴,眉眼間斂了鋒銳,餘下的全是專註。

這屋子裏也太靜了。

盛知新沒頭沒尾地想著。

靜到他有一種感覺,就是自己如此劇烈的心跳聲在屋中無限地放大,似乎會被身後的人聽見。

萬一被聽見了怎麽辦?

這種如擂鼓般的心跳聲,該怎麽解釋他心裏沒鬼?

盛知新動了下身子想緩解下尷尬,卻被身後人輕叱道:“別動。”

“溫老師,你之前有學過嗎?”他問道。

“學過什麽?”

“我一直畫不好眉毛,”盛知新說,“無論是這種還是平時上妝,畫眉毛簡直是車禍現場啊。”

溫故笑了下:“之前我幫別人畫過挺多次,所以可能熟練一些吧。”

幫別人畫過很多次。

這句話不輕不重地戳進了盛知新的心裏。

他小時候聽過倚天屠龍的曲子,最後一句的“讓他一生為你畫眉”偏偏記了這麽久,以至於剛剛聽見溫故要幫他畫眉時心跳得那麽快。

原來自己並不是那人最特別的一個。

也有人在他之前先享受過了這份優待。

眉筆被人輕輕放在桌上,戲服寬大的袖子掃過他的鼻尖,撲面而來的卻是脂粉味,沒有那道讓他安心的木質香。

溫故瞥了眼鏡中人的樣子,輕聲問道:“白天問你的事,考慮得怎麽樣了?”

盛知新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要抿唇,卻忽然意識到已經塗了唇釉,只能忍下這些小動作,微微搖了搖頭:“我還得再想想。”

溫故垂下眼,目光在他的唇上一觸即走:“你準備考慮到什麽時候?”

“我......”

盛知新闔了闔眼,再睜眼時,眼中多了些難過。

“溫老師,其實你沒必要非得簽我的。”

“我除了唱歌別的也不行,不像他們那樣又會演戲又有綜藝感,我......只會唱歌,也只想唱歌,我不能帶給你什麽商業價值。”

“還有很多其他有前途和能力的新人你可以簽,我留在璀璨星光或者隨便找個別的地方簽也可以,你......”

“你的意思是不想來嗎?”

溫故打斷了他的話,面上的表情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靜:“理由是這些?”

盛知新咬著牙點了點頭:“我不值得,我......”

溫故忽然道:“你值得。”

盛知新倏地楞了,只能從鏡子中望向身後站著的人。

“就因為你只想做音樂,所以我這裏是最適合你的地方,”溫故淡淡道,“我不是在以朋友的身份邀請你,而是一家工作室或者公司的老板,我不會用一個公司所有人的前途和你開玩笑。如果你真的像你所說那樣沒有任何商業價值,那麽我絕對不會因為情分的原因強行要把你簽下來。”

他說完後,擰起眉,面上多了幾分費解:“而且是誰告訴你自己沒有任何商業價值的?”

“我自己......”

“說你傻都是擡舉你,”溫故毫不留情道,“你要是去了別家公司,行程表上全排的沒有任何營養價值的通告,天天連軸轉一點休息或者寫歌的時間都沒有,這就是你想要的?”

“而我不會。你要是只想寫歌,就可以在我這兒寫一輩子的歌。盛知新,我希望你想清楚了。”

寫一輩子的歌。

盛知新猛地回過身,嘴唇微動,便看見那人手按在門把上,正回眸看著他,唇邊多了一抹揶揄的笑。

他目光銳利,似乎看穿了自己在想什麽。

“還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解釋下,”他輕聲道,“上一個我幫著畫眉的是我媽,你是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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