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這天很快就要到了。

本來展書妮都勸她不直播了, 但吳棲雅看著底下嗷嗷叫要給她送行高考的評論，還有不少是上了年紀的家長輩，這才決定在去高考的路上搞個實況轉播。

“我現在就要去考場, 但突然想起來有道題還有點模糊, 我得去器材室找那本書再看一下。”吳棲雅對著鏡頭道。

底下的粉絲們很快刷屏：

【加油小妹妹！叔叔看好你！

姐姐沖沖沖，為夢想而努力！

快要考試了, 小妹妹可別遲到啊。

……】

吳棲雅看到評論，莞爾一笑：“知道，我考場就在本校, 來得及。”

她說著，一邊走向器材室, 一邊看著自己的微信消息。

展書妮：考試加油！加油加油！一千個螺旋加油！

伍源：吳丫加油。

吳強：加油妹妹！

吳棲雅笑著, 一一做了回覆, 走到器材室, 推門進去, 取練習題冊。

器材室很小, 在二樓，只有一扇窗, 但這裏很安靜，很少有同學過來, 時常是吳棲雅思考的好地方。

她正在裏面取了東西準備離開, 轉身一瞬間，忽然發現門開始自己關了。

狹小的器材室, 門離奇地自己合上，吳棲雅突然發覺不對。

她很快把手機揣兜裏，騰出雙手一把死死拉住了門縫。

可惜她力氣不夠大，顯然, 這個門就要夾著她的手關住了。

吳棲雅透過門縫看到外面有一只纖細的手腕。

她立刻抓住那只手腕，拼命往她這邊拉，門果然松了，順勢，吳棲雅一腳踢開門，又一個用力，把手腕的主人拉到自己面前。

她楞了一下。

是傅可瀅。

傅可瀅也楞住了，隨後又拼命要掙脫開她，兩人就這樣劇烈拉扯起來，誰也不讓誰。

“松手！松手！”傅可瀅喊了起來，趁人不備，在吳棲雅手臂上下嘴一咬。

吳棲雅一疼，差點松手，隨後憤怒地狠狠把傅可瀅往裏拽，傅可瀅的手順勢抓住門把手也往裏一拉，一瞬間，器材室門砰一聲，關上了。

突然間空氣都凝固了。

吳棲雅只盯著靠在門邊，氣喘籲籲的傅可瀅。

“你把鑰匙交出來。”她立刻走到她面前，對她嚴肅道。

器材室的門一旦鎖上，沒有鑰匙是從裏面打不開的。

傅可瀅狼狽地喘著氣，死死盯著她一言不發，隨後又勾唇笑了。

吳棲雅預感到什麽不好，想從她身上搜鑰匙，卻不想被她搶先一步，傅可瀅直接把鑰匙一個拋物線從對面的小窗扔了出去。

“你要幹什麽？！”吳棲雅耐不住了，直接一拳打在她耳側的門板上。

傅可瀅無所謂地笑了，隨後低聲道：“吳丫，為什麽你總針對我？”

“我針對你？”吳棲雅氣極反笑，“我有必要麽？”

傅可瀅對她來說從來就不是什麽主要角色，無論是在原著，還是她心裏，高三奮鬥的這一年，她很少聽到關於她的消息，只是知道她校花女神的稱號早已隕落，整個人很少出現在學校。

“還不是針對麽？因為你，我活成了笑話！”傅可瀅擡高了聲音，眼裏閃著靜音，“校服大賽你要跟我爭，新聞社你還要跟我爭，我哪裏得罪你了？憑什麽你要這麽針對我？！”

“我不想跟你扯這些，”吳棲雅冷靜下來，看看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就要開考，可是考場提前五分鐘就不允許進入了，她必須馬上出去。

她已經發了消息讓在附近的同學過來送鑰匙，不知道來不來得及，如果來不及……

吳棲雅正在思考，傅可瀅卻帶著哭腔打斷了她的思路：“吳丫，如果不是你，我的高中，不可能過得這麽難受，我明明不是那個樣子，可現在呢，論壇上到處是嘲諷我的帖子，你很滿意是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要讓你這麽欺負！”

“你閉嘴行嗎？”吳棲雅壓著火氣。

“校服大賽就是你故意跟我穿一樣的設計不是麽？！新聞社不就是你處處針對我才……”

“閉嘴！”吳棲雅有點受不了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看似好心幫助我，實際上處處都在說我的不好，校服大賽你幫我找姜騏達做設計，是提前忽悠他讓他拿最醜的設計來糊弄我，讓我出醜不是麽？！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賣慘？！”

“我沒有……”

“還賣慘？你閉嘴。”吳棲雅不想聽。

“我……”

“閉嘴！”吳棲雅又吼她一句。

隨後傅可瀅繃不住了，眼淚嘩嘩往下淌，她終於忍不住道：“是！那又怎樣？誰叫你舔著臉來讓我給你介紹設計師？！你配麽？你看看你的樣子，你有什麽資格找我幫忙？！是我引導他給你做醜設計的，但那又怎樣？你不是還用了我給你推薦的設計師？是你占便宜了！”

“哦，是麽，校服設計全程的錢都是我自己出的，你可一分沒出，再說，我找你推薦設計師，你完全可以拒絕啊，你怎麽不拒絕呢？你表面想當大善人，背地裏還覺得我占你便宜？又當又立？”

“你！……”傅可瀅氣得說不出話來。

“還有新聞社的事，別跟我扯了，封老師不是你表姑？她沒給你傳小道消息拿資源？全新聞社那麽多學生一個學期下來一條有價值的新聞都搶不到，還不是因為封老師提前透露給了你？你還好意思在我面前提新聞社！”

傅可瀅盯著吳棲雅，不停地大喘氣。

“怎麽？慫了？被我戳中心事不高興了？”吳棲雅一笑。

“閉嘴！”傅可瀅被激怒了，尖聲一叫，“封老師是我表姑又怎樣？給我透露消息又怎樣？封老師是我家的人，是我的人脈，我的人脈我不可以用麽？！你有什麽資格覺得不公平？你是覺得自己沒有這樣的人脈是不是？沒有這樣的家庭和資源是不是？因為你本質上就是個下等人，你輸在出生懂麽？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比得過我！”

“呵呵，行了，說兩句就怒了？”吳棲雅譏誚道，“我告訴你，你大錯特錯了，出生並不能決定人生的終點，起跑線的遠近也只不過是個開始，人生還有無數種可能，你憑借家裏順風順水，我也可以憑借我的努力步步上升，總有一天，我會趕上你，甚至超過你，等著瞧吧。”

傅可瀅一聽，一聲冷笑：“憑借你的努力？什麽努力？你的成績？參加高考？”

“沒錯。”吳棲雅平靜又篤定。

“對不起，來不及了，”傅可瀅又一聲冷笑，擡手看了看腕表，“離高考開始還有八分鐘，你覺得你可以逃脫這裏麽？”

吳棲雅盯著她。看來求救人員趕不到了，因為器材室的鑰匙本來就只有兩把，都在管理室裏，這陣想聯系管理員開管理室大門取鑰匙，也是件極費時間的事，因為管理員在休息，他不一定看得到手機。

“吳丫，”傅可瀅盯著她道，“我來這困住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人生雖然有無數種可能，而你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就定了好了。”

“你註定，不可能超過我，從錯過高考開始。”傅可瀅臉上出現了一絲陰冷詭譎的笑。

而吳棲雅看著她，卻也突然笑了。

“是麽，”她淡然地轉身，走到窗口，沒有去看傅可瀅，只低聲道，“我說過了，人生有無數種可能，只要我肯努力，總能改變命運。”

說完，傅可瀅睜大雙眼。

她看到吳棲雅居然雙手一撐攀上大開的窗子，從那裏，跳了下去。

“這是二樓！而且層高比別的樓高，下面是水泥地，你摔下去不死也要半殘！”傅可瀅嚇了一跳，大叫著朝吳棲雅消失的窗邊沖了下去。

“吳丫！你快下來！”

“吳丫，你等等，我馬上打119！”

“別跳啊！考試錯過就錯過了！千萬別跳啊！”

吳棲雅並沒有直接跳，而是攀在二樓窗檐，慢慢挪到另一間教室的外陽臺邊，抓住了外欄桿，一步步找著支撐點，準備下去。

這個時候，她往下看，已經有很多不參加高考的同學圍了過來，有的甚至雙手伸出，隨時準備接住她。

吳棲雅心裏一絲暖流滑過。

隨後她看中了一個高度較低卻離她有點遠的一樓外棚，深呼吸一口氣。

她只握著五成把握，往那棚子上一跳。

運氣好，她能跳到棚頂，順利到達一層，梯子會在那裏支著等她下來。

運氣不好，她可能就直接摔下去了。

她歪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差六分鐘就開考了。

吳棲雅顧不了那麽多，想到那三百萬欠款，想到一百五十萬的獎學金，她奮力一跳，朝著那棚子奮力沖去。

結果她差一點就能站穩在棚頂，卻因為腳下一滑，從棚頂上摔了下來。

“吳丫！”

“吳丫！”

“吳丫你怎麽樣了！”

所有人都看到吳棲雅摔在地上，連忙嚇了一跳，紛紛上前去看她。

“吳丫，考試算什麽？大不了重來一年啊！有什麽啊！你的命最重要！”展書妮匆匆趕來，撥開人群，鬼哭狼嚎道。

可她剛走到吳棲雅面前，就發現吳棲雅已經從地上爬起來了。

因為摔下之前有棚頂做緩沖，下去時的姿勢上也保護了重要部位，所以似乎並無大礙。

她什麽話也沒說，只接過一個同學遞上的撒了白藥粉的紗布，按在自己磕破的額角，一瘸一拐走起來。

路過展書妮時，她還低聲對她道：“我沒事，還來得及。”

“什麽？”展書妮都嚇得眼淚收不住。

吳棲雅一邊走一邊道：“告訴傅可瀅，我手機放在兜裏，開了直播，我們剛才的對話，全程都有上萬人在聽。”

她說完這個，這才一腳重一腳輕，朝著考場邁進。

最後雖然晚了幾分鐘，但監考老師也知道是她出了意外，和領導打過招呼後，讓她順利地進入考場。

吳棲雅拿起簽字筆，一手捂著自己的傷口，深吸一口氣，看著試卷上的題目，開始認真作答。

後來她這段經歷被送上了個大新聞媒體頭條，甚至掛在了微博熱搜榜一，成了每個人眼中，自強不息的代表人物。

從此，整個蘇城的中學，都將把吳棲雅這段往事，當作膾炙人口的事跡，口口相傳給往後的每一位學子。

當然，那個害她差點高考不了的女同學，也出了名。

有人問起那個女同學在幹什麽，聽說女同學被警察帶走了，雖然家裏有關系，但因為這件事鬧得太大，最終什麽名聲也沒保住。

後來有人斷斷續續聽說那位女同學想要自殺，被攔下來了。

後來再也沒有人見過那位女同學。

有人說她精神崩潰，長期被關在精神病院，再也沒讀大學。

還有人說，她自殺成功了。

……

吳棲雅高考摔落那次只是受了輕傷，萬幸只是腳扭到，並沒有其他大礙。

她在家休養時查了成績，看到成績，被通知自己是省狀元時，並不意外。

不過吳強能拿文科狀元倒是讓她意外。

學習不僅需要頭腦，還需要強大的註意力自律力，讓自己每天專註在這一件事上。

她以為吳強總是擔心家裏能不能還清債，以及他和林韞的關系，會分心不少。

結果，是她想多了。

兩兄妹手頭一共有了四百多萬，之前說的借錢三百萬，其實是吳強算過利息後，在自己內心期限裏需要連本帶利還給林韞的錢，林韞剛開始不要，見倆兄妹自尊心這麽強，最後還是收了。

但這次收了之後，她便算是徹底和吳強不聯系了。

兩人之間都有點難受，但冥冥之中也覺得各自的命運不同，從此也不該有交集，便就這樣淡了。

這是吳棲雅喜聞樂見的事，其實她知道，哥哥想進娛樂圈也和林韞有關，因為林韞現在就在混這個圈子，她本來還擔心就算還了錢，哥哥忍不住想林韞，最後還是會進娛樂圈，但現在看到他們徹底兩清，分道揚鑣，這才徹徹底底放心下來。

過了幾個月，展書妮申到名校的消息也下來了，她的成績在最後吳棲雅的督促下還可以，學習之外的實踐經歷因為有了雅書社的事而變的異常光鮮，能申到名校，展書妮很意外，吳棲雅卻覺得意料之中。

兩人約了在去不同學校之前再見一次，還叫了伍源，三個人本來一起包了條船想享受一把，吃個游船午餐，但看餐點得太多，怕浪費，於是又把吳強約了出來。

“我的天，未來的大律師還沒進入學校，就開始先學習了？”展書妮看吳強手裏還拿著本詞匯手冊，笑著調侃道。

“以後還想讀研呢，英語不能丟。”吳強笑笑。

四人就這樣，在幽靜的湖面，開始了一遍欣賞美景，一邊吃吃喝喝的美好時刻。

吳棲雅吃著吃著，突然聽到一個電流娃娃音響起：

【宿主，我要離開你了。】

吳棲雅楞了一下，才發現這是小系統發出的聲音。

她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便離開席位，默默走到船頭坐下，一邊眺望遠方吹拂清風，一邊在心裏跟小系統對話：

“為什麽要離開。”

【因為宿主已經改變了命運，】小系統認真答，【我這邊檢測道，宿主炮灰的光環已經徹底消失，往後的人生，雖然還會有艱難，但都是正常人該經歷的，它們並不會影響你的發展，又時反而還是助推。】

“是嗎，那太好了，”吳棲雅點點頭，又道，“可是你一定要走嗎？”

【嗯，】小系統稚嫩的聲音響起，【像宿主這樣擁有不幸命運也掙脫不開的人還不少，我要繼續去解救他們了。】

“所以你當初綁定我的原因是？”吳棲雅又問。

【當初宿主您身患絕癥，心態卻異常樂觀，我們察覺到您強大而堅定的求生欲，正好與改變吳丫炮灰命運所要求的品質出奇一致，所以我們選擇了您，來改變吳丫的命運。】

“那也謝謝你，”吳棲雅真誠道，“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就離開這個美麗的世界了。”

【不用謝，該謝謝你自己的。】

“可剛開始如果沒有你給的情緒值轉化系統，恐怕我也賺不到錢，支撐不下來。”吳棲雅若有所思。

【我們生來就是為了不公平的命運而戰，給宿主的負面情緒-金錢轉化系統，只是一個小小的輔助道具，以前很多宿主拿著比您還好的道具，最後還是沒有改變命運，而您成功了，您的品質才是促成這份成功最大的因素。】

吳棲雅輕輕一笑，妥協道：“那謝謝你，我們是相互成就。”

【嘻嘻，】小系統開心地笑了，最後說道，【宿主，我的返航時間已到，該啟程了，往後我不在的日子裏，請你繼續保持，發光發熱，做最好的自己。】

“嗯，我會的。”吳棲雅答應道。

【系統1120號請求返航，任務已達成，現在啟動程序。】小系統嚴肅說完這句話，突然間，吳棲雅就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她再去叫小系統時，已經無人應答。

一股淡淡的別離傷感湧上來。

但很快，她發現自己手上多了一張紙條。

這張紙條，使用0和1組成的數字符號打印的一段話：

人生有很多可能，只要努力，總能改變命運，加油，宿主。

吳棲雅看著手心這段話，久久不能平靜。

這是小系統送給她最後的禮物。

“吳丫，你幹什麽呢？過來拍照啦！”展書妮看吳棲雅一直坐在那發呆，便叫她。

“來啦。”吳棲雅把紙條小心疊好裝進兜裏，就開心地走了過去。

這時候，天氣很藍，碧水清澈，清風微涼。

天氣正好，這個世界也正好。

小系統，謝謝你。

我會繼續努力的，好好在這個世界上，做最好的自己。

吳棲雅看著鏡頭，亦看著一片晴朗的世界。

綻出最明媚的笑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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