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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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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堯臣興奮得一夜未睡,翌日早早起來,卻不見半點疲憊。

袁嬤嬤不由打趣他:“昨兒個喝了那麽多,走路都打晃,夫人還吩咐誰也不準打擾你,要讓你一覺睡個夠——卻是比誰起得都早,可見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衛堯臣笑道:“今兒個鋪子解封,年節裏到處都放炮仗,我得去看看,盯著夥計們收拾東西鎖庫房,再把防火的水缸灌滿。”

“你剛出來,還是在家好好歇一陣子。”姜蟬把粥碗擺在他面前,“鋪子有郝賬房忙活著,再說還有錢叔呢!”

衛堯臣道:“那不一樣,我這一被抓,外頭肯定說什麽的都有,我往鋪子門口一站,任何流言都會不攻自破。”

姜蟬想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也不勸他了,只不停往他碟子裏挾菜。

熱熱鬧鬧吃過早飯,姜蟬把衛堯臣拉到一邊,悄悄與他說了香兒來訪的事,“昨個兒我娘一直在,不方便說……周太監定是倒臺了,香兒這個人如何用,你心裏要有個譜。”

衛堯臣冷笑道:“我這裏行不通,她竟敢找你!真當我是見個美人就走不動道兒的酒囊飯袋?你放心,這事我會處理好,不但要她交出手裏的證據,還讓她再不敢起別的心思。”

“對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姜蟬笑道,“我娘的意思,今天你就帶著你娘來這邊,一應東西都是現成的。”

衛堯臣沈吟片刻,道:“還是等等,我把家事處理好了,年後先把姨母一家打發走。”

他可不能讓這家人再給姜蟬添堵!

一忙就是一天,衛堯臣到了自己那小院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門沒鎖,衛堯臣推門而出,見二丫正蹲在廊下熬藥,不禁心頭一緊,難道母親又生病了?

二丫看見衛堯臣,登時一蹦三丈高,高興得大喊:“掌櫃的回來啦!”

“小九?!”林氏從屋裏沖出來,目瞪口呆盯著衛堯臣看,好像不認識他似的。

衛堯臣笑了笑,“姨母?”

“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一連串的眼淚順著林氏的臉流下來,她雙手抱住衛堯臣,又打又拍。

孫德旺聽見動靜也挑簾出來,呵呵笑著說:“回來好,回來好,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只是眼睛骨碌碌地亂轉,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透著心虛。

衛堯臣也不戳破,指著小爐子上的小砂鍋問:“我娘犯病了?”

“不是……她挺好,是、是……”林氏眼神躲躲閃閃的,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衛堯臣一甩門簾進了屋。

他先去了東屋,母親正在安安靜靜地睡著,臉色紅潤,額頭也不燙,的確沒有生病的跡象。

對面西屋傳來女人哎哎呀呀的呼痛聲。

衛堯臣一怔,西屋是他的房間!立刻大踏步出去,孫德旺已攔在他前頭,“大外甥,幾時出來的啊?你看看,姜家怎麽也不給我們來個信兒。”

衛堯臣冷著臉,輕而易舉就把他推到一邊,一撩棉簾子,就見孫茂端著碗藥立在炕邊。

而炕上躺著的人,正是趙霜霜!

“她和趙華斷絕父女關系了,”孫德旺忙道,“人家為了和茂子在一起,挨了五十大板,也足夠誠心誠意。我說大外甥……”

“滾!”衛堯臣臉緊繃著,語氣比外頭的冰雪還要冷。

屋裏霎時一靜。

趙霜霜悄悄往孫茂身後藏了藏,孫茂眼睛一橫,待要說話,孫德旺搶在前頭道:“滾,滾,立馬滾,現在就把她送走。”

衛堯臣深吸口氣,盡量聲氣平緩地說:“你們收拾收拾,吃過團圓飯,初一就回老家。”

孫茂把手裏的藥丸往地上一砸,“呸,我還不稀罕待呢!姜家的銀子一到,我立馬走,省得你連累我們全家!”

孫德旺一個勁兒擺手都沒止住兒子這通話,因見衛堯臣臉色鐵青,忙哄他道:“茂子說話不過腦子,別搭理他。你說得對,我們知道你忙,留下來也是給你添亂。可我想著把茂子的親事先定了,長幼有序,接下來也好給你說親——不能讓人家姜娘子幹等著!”

衛堯臣道:“我娘跟著我留在京城,此後我的事自有人料理,就不勞姨夫姨母費心了。”

孫德旺一怔,訕訕笑道:“這話是怎麽說的……”

“你們不許再朝姜家要錢!”衛堯臣忍著怒氣道,“姨夫,去年我離開真定時留了二百兩,此後斷斷續續,少說也給你三千兩的銀子,這還不算置辦的房子和地。這麽多還不夠你們花的?還伸手朝姜家要?”

“才這麽點錢你就心疼啦?”孫茂大聲嚷嚷著,“別以為我不知道,昌盛布鋪每個月的流水就有一萬兩銀子,這才是姜家一處的生意,她那麽多鋪子呢,一年下來多少錢?切,區區幾千兩就想打發我們?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

“那是姜家的銀子,不是我的。”

“成親了就是一家人,什麽你的我的……”孫德旺打哈哈。

“夠了!”衛堯臣再也忍不住了,“如果你們真把我當成一家人,當初根本不會賣了我!”

一陣難堪的寂靜。

林氏小聲地哭起來。

“一家人……怎會絲毫不在意我的感受?只想從我身上撈好處?”衛堯臣背過身不再看他們,“也不用等過完年了,明天一早就動身,我派人送你們回去。我不牽連你們,今後是落魄還是發達,都和你們無關!”

“好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孫茂沖著衛堯臣一拳過去。

衛堯臣霍地轉身,牢牢攥住孫茂的手腕,用巧勁兒一推,只聽“咚”一聲,孫茂整個人摔在趙霜霜身上。

慘叫過後,趙霜霜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孫茂剛要吼,衛堯臣冷笑道:“再吵鬧你一個大子兒都別想要,顧一元還在大牢裏頭呆著,要不要把你送進去和他好好聊聊?”

孫茂想說“你敢”,可對上衛堯臣寒凜凜好像要殺人的目光,硬生生地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沒有說笑!

“小九……你變了。”林氏低低啜泣著。

衛堯臣張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挺沒意思,於是沈默著轉身,獨自站在院子裏,任憑寒夜冷風吹在身上。

“少、少爺……”二丫踅摸過來,怯怯地說,“我也要跟著姨老爺他們走嗎?”

衛堯臣道:“你是我雇來照顧母親的,自然是跟著母親留在京城。”

二丫歡歡喜喜地道了謝。

一夜無眠。

轉天,衛堯臣看他們磨磨蹭蹭,仍沒有走的意思,也不多費口舌,直接叫張三帶著幾個護院,連人帶東西往車上一擡,直奔真定!

看著那馬車消失在視野之中,衛堯臣方覺心裏松快了點。

一轉身,小林氏倚靠在大門口,定定望著衛堯臣。

“娘。”衛堯臣三步並兩步趕過來,扶著她往回走,“外面風大,小心凍著。”

小林氏拽著他的袖子,“不、不入贅,不……”

衛堯臣輕輕道:“娘,我心裏有數,無論我什麽身份,都不會委屈了您。”

小林氏裂開嘴傻傻笑著,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因宣府還在打仗,皇上沒心情過年,和後妃皇子皇女們簡單辦了個家宴,沒有大肆慶祝,正月初一百官朝拜,連宮宴都沒預備。

皇上如此,朝臣們豈敢高高興興地過大年?因此這個年過得極為冷清,沒有廟會,沒有戲班雜耍,京城的炮仗煙花都比往年少了一半多。

正月初五那天,襄陽侯一封奏折,被京城沈重至極的氣氛推向另一個極端——戶部調撥的棉衣棉靴等物都是假的!

“假的?”姜蟬大吃一驚,“給前線軍士用的東西也敢作假?”

衛堯臣嘆道:“我剛聽見這消息也不敢相信,襄陽侯還送來幾件棉衣棉靴,十三皇子在大朝上直接剪開了。”

“裏面裝的根本不是棉花,都是黑乎乎的破布爛布,偶有一點點棉花,還是發了黴的,根本不扛凍。還有包紮用的棉布,又臟又破,也不知道從哪兒扒拉來的,軍醫不得不先煮沸了再用,聽說傷員的傷口潰爛嚴重,好多都沒救回來。”

“這些個黑心商!”姜蟬越聽越氣,“真該千刀萬剮。”

衛堯臣冷哼一聲,“就這,還花了戶部好幾萬兩銀子買的,他們還成天嚷嚷著沒錢,真不知道銀子都到了誰的口袋。”

“後來呢?”

“哪有什麽後來,抓幾個人充數,說什麽戰事要緊,讓戶部重新置辦一批物資供應前線。”

姜蟬道:“年前棉花價格就開始漲,織坊習慣年底清庫存,現在過年又歇業了,我看不大好買。”

“要不然十三皇子怎麽想起找我來?”衛堯臣搖搖頭,“問我通州織坊的存貨還有多少。”

“你怎麽說的?”

“我說有也不剩多少,前陣子我吃官司,昌盛布鋪一查封,織坊的織機也停了,棉花倒是有,但重新開機也要過個幾天才能供貨。我這邊先開工趕出一批來,讓他也派人去松江府問問,那裏種棉花的多,織染業又是最最發達,肯定能解朝廷燃眉之急。”

姜蟬奇道:“前倆月你就讓織坊專門織棉支數低一點的布,沒有上萬匹也要七八千,你為什麽說沒有呢?”

衛堯臣笑笑:“我倒是想說實話,可十三皇子又不肯給我一個保證,你看內閣和戶部那德行,恨不得滿世界找人添補這個窟窿,我要是說有,指不定把咱家抄了。貨,要給,但不能一下子給。”

姜蟬想想,也是搖頭,看著暗沈沈的天氣嘆了口氣,“只盼別有人趁機發國難財。”

然而他到底失望了,剛過了元宵節,棉花的價格已經飛漲一倍有餘,棉布隨之翻倍,連帶著綾羅綢緞等物也跟著漲價。

且有愈來愈猛的架勢,戶部撥的銀子儼然是杯水車薪,已無力支撐龐大的軍需了。

這天晚上,司友亮和劉方悄悄來到姜家,與他們一起來的,還有扮成富商的景元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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