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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忍笑忍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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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確有了分歧。

上個月開始,京城陸陸續續出現低價的藍印花布,賣得不錯,但因為量小,並不影響昌盛布鋪的生意。

然而前幾天市面上湧進大量的低價布,幾乎是一夜之間,京城各家布鋪都在賣低價的藍印花布。

對昌盛布鋪的沖擊可想而知!

“才短短五天啊,我們的銷量下降了三成,再過幾天還會更低。”錢掌櫃黑著臉,“這是整個京城的同行一起擠兌咱們。”

姜蟬很驚訝,“那布質地很差很差,和咱家的布根本沒法比,老百姓不會認的吧?”

錢掌櫃嘆了口氣,“小東家,大部分老百姓還是很窮的,可也想穿得好看,這種低價布賣得正對路,與質地相比,他們更在乎價格。”

“而且那布除了太薄,染得也不差,顏色鮮亮,花樣也新穎,穿個新鮮是絕對沒問題的。”

錢掌櫃的神色似乎有點疲憊,“我的意思是,咱們也用低價坯布,把價格拉下來,先頂過這陣風。然後和孫會長坐下來好好談談,咱們在京城沒勢力,不能和他們硬碰硬。”

一直沈默的衛堯臣終於開了口:“不行,好不容易打出昌盛布鋪的名頭,大家都知道咱家的布好,咱不能自己砸自己的招牌。”

“那你說怎麽辦?”錢掌櫃不滿地瞥他一眼,“魏縣那邊你是有多少要多少,那麽多布全壓在鋪子裏,用不了幾個月,昌盛布鋪就要關門了!”

“不和他們爭底層的生意,咱們做的是殷實人家的買賣,那些人不會貪便宜買不好的東西。”衛堯臣沈聲道,“絕對不能給人留下昌盛布鋪賣低廉品的印象!”

見錢掌櫃眉頭越擰越緊,姜蟬忙道:“我這裏有個大訂單,正好解眼下的困局,襄陽侯章家想要十萬匹藍印花布,價格比市價低三成,十月前交貨。”

“襄、襄陽侯?”錢掌櫃大吃一驚,“您走了誰的路子?可別讓人給騙了!”

連衛堯臣也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看你們緊張的。”姜蟬失笑,將來龍去脈備細說明,末了道,“我想接下這筆單子,咱們能如期交貨嗎?”

衛堯臣凝神默算半晌,點頭道:“可以交貨,就是價錢低了點,咱們掙不到多少。”

“不為掙錢,只為搭上襄陽侯這條線。”姜蟬興奮得滿臉通紅,“商會敢明目張膽欺負咱們,就是因為咱們背後沒人撐腰。”

錢掌櫃卻不讚成,“宮裏的事太覆雜,咱們盡量不要摻和進去,這筆訂單還是推了的好。小東家不方便,我去說。”

當今還未立儲,後宮水有多深誰也不知道,這檔口上,當然能離多遠就離多遠。

姜蟬卻堅持自己的想法,“和襄陽侯有來往的商鋪又不止一家,咱們只談生意,不會有事的。”

衛堯臣看著手裏的甜白瓷茶盞,若有所思:“邊貿中綢緞、茶葉、瓷器最掙錢,這三樣章家一直在做,按道理瞧不上藍印花布這點利潤……”

姜蟬猜測道:“向來是我朝時興什麽,番邦就跟著時興什麽,他們大概是想賺一筆快錢吧。”

“他們很缺錢麽?”這句話在衛堯臣嘴邊轉了轉,又吞了回去,隨即滿不在乎一笑,朗聲道:“對,沒什麽怕的,東家放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錢掌櫃見他二人主意已定,也不再說反對的話了,思忖著好歹把真定的產業守住,只要姜家老鋪在,他們就有退路可走。

季春時節,正是多雨的時候,隨風飛入京城的大街小巷的不只是沁涼的雨絲,還有一個令人浮想聯翩的消息:章貴妃晉升皇貴妃,享金冊金寶!

官場上如何議論,老百姓不得而知,他們更為津津樂道的,是章貴妃穿藍印花布衣裳出了大風頭!

一時間,有女兒的人家都想弄件穿穿,如今滿大街都是賣藍印花布的,可敢喊出“上用”的只有昌盛布鋪一家。

日頭升上樹梢,昌盛布鋪門口排著好些人,既有小門小戶的大姑娘小媳婦,也有衣著體面的仆婦,一個個看起來排了很久的樣子。

街對面,另一家布鋪的掌櫃瞅見這陣勢,趕緊吩咐小夥計:“快,快,下門板,到街上吆喝去。”

小夥計們手忙腳亂打開門,大聲喊道:“今日大減價,二十文一尺!”

但他們嗓子都喊啞了,那邊大多數站著沒動,只有幾個人過來瞧了瞧,也沒買。

掌櫃覺得奇怪,攔住一人道:“大嬸,您看我這布比他便宜一半,顏色也不差……”

中年婦人一撇嘴,“再便宜也不買,我又不是花不起這幾個錢,你這布看著還成,一上手就不一樣。”

掌櫃一怔:“有什麽不一樣?”

“太薄太透了,又硬,穿也好,蓋也好,都不太舒服,關鍵是咱要圖個好兆頭,買娘娘穿過的花布,沾沾貴氣。”

掌櫃呆住,這又是什麽講究?

昌盛布鋪的門開了,排隊的人們一陣混亂,那婦人顧不上說話,扔下布頭就跑。

布開始賣了,門口一片喧鬧,那掌櫃自覺沒趣,站得離熱鬧更遠了些,回頭看看自家無人問津的櫃臺,愁眉苦臉地嘆出口氣,“孫會長啊,你可把我給坑慘嘍……”

昌盛布鋪二樓,姜蟬將衛堯臣擬定的契書仔細謄寫一遍,小心蓋上了印鑒,“咱的買賣也好了,等不忙的時候,你把字好好練練。”

金繡撅著小嘴說:“就是,我說衛大掌櫃的,你不會寫字,再不濟還有郝賬房呢,你非巴巴地請小姐寫。”

衛堯臣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鋪子裏忙得很,老郝實在抽不出空。東家,反正出都出來了,要不後晌咱一起去見見章三少爺?您是大東家,如今這筆生意談成了,我覺得應該認識一下。”

姜蟬想了想,說:“我不去了,從頭到尾都是你在前頭支應,還是讓他們只認你這個大掌櫃比較好。而且後晌我要去趙家一趟,謝夫人要來,母親讓我過去陪著坐坐。”

衛堯臣眉棱骨跳跳,“她來幹什麽?”

“她兒子畢竟在趙家住過幾天,怎麽也要過來道聲謝。”姜蟬忍不住發笑,“上次春宴過後,趙霜霜覺得丟臉,一直憋在屋裏沒出過房門,老夫人急了,也沒準是老夫人托人中間說和,好歹給趙霜霜個臺階下。”

衛堯臣面孔松懈了些,笑道:“反正別因為她兒子的事找你麻煩就行。東家,蘇家那種世家的規矩可繁重了,什麽晨昏定省,婆婆站著媳婦不能坐著,婆婆打個噴嚏,媳婦都戰戰兢兢請罪沒服侍好。嘖,我看,嫁到那種人家純屬自己找罪受。”

時至今日,上輩子的陰影一直未消,姜蟬一聽“世家”二字就渾身不舒服,聞言連連稱是。

衛堯臣笑得開心極了。

此時趙家上空陰雲密布,趙母陰沈著臉,滿臉的“氣死我了”。

“你確實看清楚了,姜蟬去了昌盛布鋪,掌櫃的還管她叫東家?”趙霜霜死死盯著地上的外管事。

那管事被她盯得頭皮發麻,賠著小心回道:“確實看清楚了,我還去商會問了問,是姜家的鋪子。”

趙母揮退那人,只覺胸口憋悶得難受,一面順氣,一面恨道:“好個姜氏,一口一個沒銀子,原來把錢全給她閨女了!”

“憑什麽我們窮得當東西,她反倒賺得盆滿缽滿?”趙霜霜氣得臉發白,“爹爹,你就不能給她們點顏色瞧瞧?天天要我去奉承姜氏,我都快慪死了。”

趙華臉色也不好看,但比她二人平靜許多,“不要逼得太緊,那次春宴回來後,她莫名其妙地和我疏遠了不少。霜霜還要忍一忍,謀劃了這麽久,不能雞飛蛋打。”

“爹爹,有句話叫夜長夢多,”趙霜霜眸色驟然一冷,“殺雞取卵也未嘗不可。”

趙母道:“我看行,姜氏好對付,她女兒忒難纏,只要去掉姜蟬……”

“不行!”趙華冷聲打斷,“她一出事,咱家再得了她的產業,那不是坐實了咱家指使盜賊殺她?我可不想再進一次鎮撫司!”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麽辦?”趙母沒好氣道,“再這樣下去,別說霜丫頭的嫁妝,我的棺材本兒也保不住了!”

趙華沈吟道:“我看二房和她們走得近,不如讓二弟妹以個人名義入股姜家鋪子,公中出錢,既能添補家裏,也能探探那邊的消息。”

趙母思索半晌,緩緩嘆出口氣:“也只能先這樣了。”

“後晌謝夫人來了,咱們務必招待好,蘇俊清沒去翰林院,反而去了都察院當禦史,真不知道他怎樣想的。”趙華長嘆道,“只盼不是皇上的旨意啊。”

晌午一過,姜蟬就去了趙家。

袁嬤嬤見著姜蟬,她眼前一亮,笑意頓時爬上眼角,“這身好看,又把那幾位比下去了。”

姜蟬穿了套大紅蘭花紋杭綢對襟齊衫褙子,玉色百褶裙,俏生生的宛如枝頭綻放的桃花。

實話實話,趙家人個個相貌不俗,她並不覺得自己比趙霜霜姐妹長得好看,只當袁嬤嬤偏心自家孩子罷了。

“小姐先去正廳坐坐,謝夫人快到了,我得去垂花門等著。”袁嬤嬤叮囑道,“今天有外人在,若是她們找茬,您暫且忍耐下。”

姜蟬抿嘴一笑,“不會,她們正忙著找臺階下呢,哪有空理會我?”

一邁進正廳,她忽然明白袁嬤嬤所言何意了。

大廳敞亮,平日擺著的盆花盆景統統換成了一碟碟時令瓜果,香爐也熄了,無一人簪花,連丫鬟婆子身上都不見一個香囊荷包之類的東西。

趙霜霜穿得極其素淡,月白交領刺繡長襖,水綠襦裙,通體沒有一處帶花紋的裝飾。可能這陣子心情實在糟糕,她臉上寫滿了憔悴,原本清雅嬌弱的氣質,現在只剩下“弱”了。

她這幅打扮,應是想引起謝夫人憐惜的。

姜蟬心底暗暗笑了一聲,這位的算盤怕是要落空:雖然你無端受了委屈,可謝夫人是實打實在眾人面前出了醜,她是何等身份,難道還要她安慰你不成?

今天的主角不是她,姜蟬安安靜靜地坐在母親旁邊,搭眼悄悄打量了一圈。

趙曉雪不敢搶嫡姐的風頭,穿得更素。有趙母在,二房更不會壓長房一頭,趙霏霏幹脆穿了件白綾襖,外面套件蟹殼青束腰比甲。

屋子裏楞是沒一個人穿鮮亮點的顏色,可不是姜蟬一來就把她們比下去了。

須臾片刻,簾外一陣紛亂的腳步聲,管事嬤嬤急匆匆稟報:“謝家馬車到門口了,門房正在拆門檻。”

趙母剛起身,又緩緩坐了回去,徐徐說道:“老二媳婦去垂花門等著,老大媳婦和霜霜在門外候著。”

幾人應聲而去,又過了兩刻鐘,伴著輕聲笑語,姜如玉和寧氏一左一右簇著謝夫人款步而來,趙霜霜跟在後面,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

謝夫人臉上微微帶著笑,目光平淡,看不出什麽來。

眾人見過禮,各自分主賓坐好,謝夫人首先開口:“犬子在府上叨擾多日,我從吳中過來時就想登門拜謝,可這段時日太忙一直不得空閑,直拖到了現在,還望老夫人別見怪。”

趙母忙客氣兩句,說兩家是通家之好,本應如此雲雲,接著指著趙霜霜笑道:

“我這孫女膽子小,上次冒犯了夫人,嚇得跟什麽似的,連哭了三日才慢慢止住,想給您賠罪,結果聽說您病著,就沒敢上門。”

謝夫人淡淡笑笑:“不知者不怪,談不上冒犯,更不用特地賠罪。小姑娘挺好的,就是心急了點,反應慢了些。”

趙霜霜本來已經起身,準備順著祖母的話就坡下驢,然而謝夫人最後這一句,硬是把她滿腹的話全噎了回去。

霎時一張臉憋得通紅,還好她臉皮夠厚,裝著聽不懂說了幾句賠不是的話,好歹應付過去。

謝夫人這次來全因著李首輔夫人的面子,她對趙家全無好感,強拉硬拽把兒子弄來住著,打擾孩子溫書不說,你好好待孩子也就算了,瞅瞅你們安排的都什麽人!

伺候的小廝強了內院小姐的丫鬟,你們這是打算毀了我兒的名聲啊!還好我兒心態穩,沒因此事影響春闈。

想起李二之事,謝夫人恨得是牙癢癢,看這一屋子姓趙的更不順眼,耐著性子聽趙霜霜唧唧歪歪說完,推說有事,擡腿走人了。

竟是茶都沒喝一口!

所有人目瞪口呆,趙霜霜身子晃晃,臉色煞白,這回她真要憔悴了。

姜蟬忍笑忍得肚子疼,等進了母親的屋子,倒在炕上就是一陣爆笑。

“不許笑,叫人家聽見多不好。”姜如玉掩上窗子,“謝夫人好像不待見霜丫頭,氣性還挺大的。”

“誰叫趙家總想利用別人?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啊!”姜蟬揉著肚子,看謝夫人的脾性,上輩子趙家拿蘇俊清的親事做餌,蘇家應是沒摻和進來。

那他家為什麽會向自己提親呢?

姜蟬盯著承塵上的百合花紋,手慢慢停了。

忽聽金繡在門外道:“寧夫人好。”

姜蟬忙起身坐好,東廂房簾櫳一晃,寧氏笑吟吟進來,“大侄女,還好你沒走,嬸娘遇到難事了,想請你幫個忙。”

姜如玉忙請她坐下,因笑道:“太擡舉她了,一個小孩子,能幫上大人什麽忙?”

“大嫂,咱們就別說客氣話了。”寧氏嘆道,“二房的難處你也清楚,這幾年兩個孩子一直在舅舅家養著,可霏霏都十四了,總不能還讓舅舅出嫁妝吧!”

姜蟬眼神閃閃,有點明白她的來意了。

“霏霏那孩子我瞧著也歡喜,等出門子的時候,我這大伯母不會虧了她的。”姜如玉安慰道。

寧氏苦笑了下,“我幹脆直接說了,大侄女,昌盛布鋪是你的鋪子對吧,二叔母想躉五百匹藍印花布,你看可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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