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 我等不及了1 你自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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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時節, 首都的溫度依然還很低,路邊草坪裏卻有著壓不住的春意,星星點點的嫩綠攢著勁兒想冒出來, 一點也不畏懼這凜冽的春風。

豆豆緊了緊紅色的圍巾,縮了縮脖子,她是真的感覺冷。若不是因為花木蘭選角的覆試第二輪需要身份證, 她也不會在這個鬼天氣回來拿。

出租車停在了科學院大廈的門口,她懶得提前打招呼, 決定給高磊個驚喜。

高磊說上周已經幫她去派出所領了身份證出來, 她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 推了推高磊辦公室的門, 想給他個措手不及。

門居然鎖著。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這才上午11點,他居然會翹班了!她上了樓後就先去了實驗室, 他同事們都說他一早並沒有來過,現在又不在辦公室。

豆豆撇了撇嘴, 背靠著辦公室門給高磊打電話。

“餵?哥,我想用一下我的新身份證。”

“你身份證在我臥室抽屜裏, 自己回家去找找。”

“你在哪裏啊?”豆豆好奇道。

“我在實驗室忙著呢, 回頭說。”高磊說完就掛了電話。

“餵?”豆豆瞪圓了眼珠子,看了看手機屏幕, 她覺得,有點奇怪。

高磊竟然破天荒地說謊, 還先掛了電話,平日裏都是要等她先掛的。她心裏疑惑不解,不過,還是拿身份證比較重要, 她決定先步行回家。

路途不遠,最重要的是,可以經過一家咖啡廳,裏面的卡布奇諾超級好喝的!為了花木蘭這個角色,她可是有三個月沒粘過任何加糖飲料了。

高磊握住咖啡廳的門把手,向靠窗那個位置望了一眼,一個黑衣黑帽的女人坐在那裏,他自嘲地笑了,想不到自己居然會有一些緊張。

可他,畢竟不是小孩子了。

推門而入,用最正常的步伐走過去,禮貌微笑打招呼,仿佛對方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人,這個約會,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個約會。

女人嘴角含笑,摘下了帽子和墨鏡,露出了一張靠妝容修飾的臉,歲月從來不會說謊,更不會偏心,反而會對美人更加殘忍。

濃重的粉底已經掩飾不住她眼底的疲態,摘下墨鏡後,記憶中本屬於她那種生機勃發的氣場,也早就消失不見了。

“好久不見。”高磊感慨。

“是啊,好久不見,高磊變成大人了。”劉心悠也發出些感慨來。

這個好久,足足有十年了。

“這些年,你過的好嗎?”劉心悠嗓子有點沙啞。

“挺好的,她一直把我當成親生的一樣疼愛。”高磊淡淡地回答。

他們彼此心照不宣,這個她,就是高磊的繼母春曉。

“我聽說他們的孩子都挺大了,確實有過一些擔心。”

“渺渺十一歲了,她可能特別善於當母親,所以家裏三個孩子,我,豆豆和老幺,都覺得很幸福。”高磊明明只是在誇春曉,言談中卻總掩飾不住那一絲心酸和不忿。

“你還在怪我?”劉心悠的聲音有點顫抖。

“我為什麽不怪你?”高磊嘆了一口氣,“還是你覺得,我連怪你的資格都沒有嗎?”

拋棄他,十年來音信全無,他自認為有資格為自己問一句。

“對不起,我,”劉心悠竟然哽咽了起來,她抓起桌子上的紙巾擦了擦眼淚,“我當不好一個母親,更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

高磊輕輕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看著對面這個幾乎陌生的讓他毫無觸動的人。

“你別哭了,我心裏確實有過怨恨,但早就煙消雲散了,我家庭幸福,事業順利,愛情也”他及時地剎住了車,並不想把豆豆扯到這些覆雜局面中來,“總之,如果你是因為愧疚,想見見我,你也見到了,你該放心了,我沒有因為你的拋棄而生出什麽心理疾病,也沒有留下什麽心理陰影,我過得很好。這些年,我一直都沒改口叫春姨媽媽,但是我心理早就把她當成了母親。”

高磊的視線落在他面前的那杯黑咖啡上,他不愛喝咖啡,可她卻不知道。

他微笑著搖了搖頭,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又怎麽只是這一杯小小的咖啡呢?

他小心地端起,輕啜了一口,苦的他直接蹙了蹙眉,還是放了下來。

和豆豆待在一起久了,他竟然已經完全忍受不了這種苦澀的口感,也開始喜歡吃清甜的東西。

“我這次回來,是想,彌補一下。”劉心悠稍微平定了些情緒,語氣有點過於小心翼翼。

高磊擡眸看她,“謝謝你的好意,但是,我不太想接受你的,所謂彌補。”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有禮,也有著淡淡的疏離,“我們各自安好,就可以了。”

“我想,帶你去加拿大定居,那裏不僅有最好的居住環境,也有最好的物理實驗室。”劉心悠還是將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她總要試一試的。

高磊忍不住輕笑出聲,“帶我?你還把我當成個小孩子嗎?”他身體向後靠,雙手抱臂,審視著面前人,“我再重覆一遍,我在這裏生活的很好,並沒有出國定居的打算,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希望我幫你,你可以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我畢竟是你親生的孩子,你對我,總有生養之恩。”

他真是親生的孩子,那麽了解她。劉心悠從手提袋裏拿出一沓子文件材料,遞給他。“先別忙著拒絕,你仔細考慮一下吧,我聯系了你領域裏最好的教授,他對你十分感興趣。另外,我有點事情想告訴你。”

高磊略過了那些移民申請資料,認真看了看關於那個加拿大前沿實驗室的資料,這些不是簡單的廣告材料頁,有一定的專業性,看來劉心悠這次確實認真下了功夫,所說的話可信度很高。

“我,生病了。”劉心悠一字一頓地說,“已經沒有多少時日。”

高磊心裏一緊,手裏的材料散落了一地,他擡頭看著劉心悠的眼睛,像是在判斷她的話是否可信。

他的親生母親,向來都是演戲的行家裏手,讓他不敢輕信。

劉心悠將一個小本子拿了出來,推到高磊面前,“這裏是我所有的海外賬戶,裏面總計有一千萬美金。”

她微微笑了一下,說道:“你可以一個個查證,我要把這些都交給你。”

“我不需要錢。”高磊將面前的小本子慢慢推了回去。

“我知道,高尚畢竟已經非同昔比,”劉心悠苦笑了一下,“可是,他的資產十有八九會留給你的弟弟,那個杜笑薔他也會備上一筆豐厚的嫁妝,而我的錢,全部都是你的。”

高磊依然不為所動,淡淡地說:“我的單位福利待遇很好,住房、醫療和子女教育基本都能得到解決,品質也會很高。三石集團我早就跟爸爸說過了,我既沒有興趣,也沒有精力。多虧有了老幺,我才能從事我喜歡的行業。所以,這些錢我沒什麽用。”

他有更感興趣的事情:“你生的什麽病?”

“淋巴癌,晚期,醫生說,可能也就一個月左右的生命。”劉心悠很想握住高磊的雙手,可她卻不敢,只是眼睛帶著一絲渴望看著他,“我不想就這麽孤零零的離開,你出生的時候,我陪著你。我死的時候,你陪陪我,這不過分吧。”

高磊微微頷首,輕輕嘆了口氣,“我不能跟你走,更不能要這筆錢。”

“你嫌這錢不幹凈?”劉心悠面露慍怒之色,“這一千萬裏只有三百萬是孫源的,其餘都是我自己的。”

高磊面無表情,他似乎並沒有按照她想的那樣,會因為自己身患絕癥而產生憐憫,也沒有被巨額財產,甚至事業的絕佳機會誘惑。

她的牌已經亮了個幹凈,可他還是不為所動,劉心悠心裏慌慌的,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明明不再是小時候跟在她身後祈求寵愛的小男孩了,他長大了,也離她而去。

所以,她最終還是失去他了嗎?或者說,在最一開始,就已經失去了?

她突然感覺到靈魂深處的那種深深的絕望,那種至死都如影隨形的孤獨感。

當她被確診癌癥的時候,她沒有絕望;當她最後一任丈夫在她癌癥覆發默默離開的時候,她沒有絕望;甚至病入膏肓不久於人世,她也沒有絕望,只是感覺到解脫感。

而當她親生兒子拒絕了她的時候,這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重重地擊垮了她。

劉心悠失魂落魄地站起身來,提起包,沖著高磊慘笑:“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能勉強,這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會面。不管怎麽樣,我希望,下輩子不要再當你的母親。祝你一生如意,再見!”

她眼眶含著熱淚,腳步匆忙又淩亂,只想著快點離開這個咖啡廳,離開有高磊的地方,就像她曾經做過的那樣。

“等等,”高磊的聲音從身後悠悠地傳來,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我可以陪你這最後一程,只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劉心悠欣喜轉身,“什麽?”

“去自首,把贓款和賠款全部付清,我不想要什麽美金,如果你想補償我,就不要再讓我繼續當一個海外潛逃人員的親生兒子,你堂堂正正地在我單位附近那個三甲醫院的癌癥診療中心住院,讓我好好陪你這一程。”

劉心悠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了,匆忙幾步走到高磊跟前,結結實實地抱住了他。

她嘴裏喃喃著,“我願意,我願意,我願意”

高磊表情有了一絲慌亂,他猶豫著,最後還是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

不遠處,豆豆正在等待自己的那杯不放糖的卡布奇諾,她楞怔地看著某處,店員禮貌地又提醒了一遍:“女士?現金還是微信?”

“哦,不好意思,微信。”豆豆連忙轉過身,出示了付款碼,她小心地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剛才在門口的那對男女已經不見了。

豆豆心裏著急,偏偏店內的付款系統出了問題,一分多鐘才搞完。她三步並作兩步就奔了出去,打開玻璃門,那女人已經上了一輛出租車,高磊的背影就出現在咖啡廳右邊第一個十字路口,豆豆想出聲喊住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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