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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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彌漫著。

滾燙的眼淚與鮮血沾在我臉上,就好像那全部是我鮮活地在這世上存在過、被真切地深愛過的痕跡。

從始至終,奚容抱著我早已支離破碎、傷痕累累的身體,不停地親吻著我,動作中滿是眷戀,怎麽也不肯放手。

我在他嘴裏嘗到了鹹鹹的味道,我們以唇齒相接,密不可分,就好像永遠地融為了一體。

某一刻,我忽然迷迷糊糊地想,我不正常,奚容也的確沒好到哪裏去。

我得了死者的病,回到世上的代價就是成日受切膚之痛的折磨。

而他,得的是生者的病。

我們都早已病入膏肓,無藥可醫。

自那之後,奚容漸漸變了。

他簡直如同呵護瓷娃娃那樣對待我,碰我抱我牽我的時候都不敢用力,忠實了貫徹了“輕拿輕放”這四個大字,那副誇張的架勢,好像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把我掉在地上就碎了似的。

最後既然都被他看光了,我也破罐子破摔了起來,如實向他坦白了發生的一切。

只是我依舊不欲在他面前處理傷口,他問我之前都是怎麽弄的,我向他掏出了醫藥箱裏已經用掉大半的創口貼。

奚容又露出了那種痛苦的目光,我心有不忍,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感覺到他的睫毛扇子一樣在我手心蹭著。

我說,你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

奚容輕輕笑了一聲。

他動作溫柔細致地幫我處理好皮膚破損的地方,不得不說,手法比我自己弄得時候專業多了,那一塊塊狗皮膏藥貼在身上都像藝術一樣。

我懷疑也有可能是我對他的濾鏡太重了。

但不得不說,有奚容幫忙,的確減輕了我不少麻煩,尤其是後背有些我夠不著的地方他都能幫我處理,我也不再需要處心積慮地躲著他,絞盡腦汁思考著如何隱瞞,不該叫他知道的他都已經猜得差不多,我無奈地發現我忙活了半天,最後竟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事情到了這地步,已不是我一個人以人力能控制的,就好像命運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將我們最終引向此處。

既如此,我便不再反抗,放棄掙紮。

我順從心意,在有限的時間裏,在無妄的結局到來之前,好好愛他,好好珍惜我還擁有的一切。

那是多日以來,我們難得互相坦誠心扉,我們之間時時刻刻隔著的那一堵隱形的墻就此消融不見。

某一時刻,我突然想起什麽,問他,所以我死後,你是不是的確沒把我火化,而是偷偷藏在冰箱裏?

我有些不平地抱怨道,你都沒給我掃過墓上過墳!

我如果變成鬼了,肯定是最窮最被別的鬼鄙視的那個,都沒人記得給我燒點錢!

奚容卻說:“你怎麽知道我沒給你掃過墓?”

我:“我被你放在冰箱裏誒,你管這叫掃墓?你變不變態啊?還有,你不會還在冰箱裏放吃的吧,小心食物中毒……”

謝天謝地,我憋了這麽久,終於能光明正大地質問他一句,奚容,你變不變態啊。

我真的想講這句話很久了。

我差點就補充一句,你自己說說,你腦子還正不正常,因為聽起來很像在罵人,好在憋回去了。

他每次打開冰箱,知道我被他藏在冷藏櫃裏的時候都在想什麽啊?

奚容不再說話,大概是自知理虧,然後他帶我出了門。

死了這麽久了,此時我才終於知道,原來我不是沒有墓地的。

奚容在市區邊緣的近郊處給我買了塊地,黑灰色大理石配漢白玉的墓碑看著相當氣派豪華,上面明晃晃地刻著幾個醒目鮮艷的大字——

“愛妻阮梨之墓。”

而且這竟然是個巨大的雙人墓碑,我的碑旁邊是奚容的名字,底下兩個空空的骨灰盒挨在一起,安安靜靜地等待著我們的到來。

我跟奚容站在我倆的墳前,我和墓碑上我自己的黑白照片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場面一度有些荒謬搞笑。

我沒躺在那盒子裏,反而生龍活虎地站在外邊,和奚容一起攜手過來觀賞我的墳地……

就,離,譜。

但不得不說,若不是這一場意外,想到百年之後奚容也會同我合葬在一處,我還是會覺得很浪漫。

我竟然在奇怪的地方被奚容浪漫到了,怎麽回事。

奚容這才用認真地語氣跟我說:“雖然沒有把你火化入土是我的錯,但我每個月都會給你燒紙錢,元寶、紙幣都有,至少燒了幾千萬過去,你沒收到嗎?”

……我……

我一時語塞,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這,我收沒收到我自己也沒印象啊?不然我還能現在把這些紙錢吐出來不成?

我一臉懵逼,表情茫然,奚容瞧著我,心情頗好地勾了勾唇。

靠,這家夥,我這才發現奚容是在一本正經地跟我開玩笑呢。

我想他要表達的意思大概是——

他才不會讓我做那個最窮的鬼,我就是黃泉之上最富有的崽。

他對我好著呢,我可不能隨便誣陷他。

不過……一個月燒一次,過分了吧?

這可是別的鬼一年的收入呢!

等等等等,阮梨,停下,你在亂想什麽啊,還有,能不能別傻笑了,放下你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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