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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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容把鑰匙丟給我沒多久就接了個電話,我聽著應該是醫院裏有個重癥患者出了緊急情況,他掛了電話之後便立刻隨手套了件外套,又急匆匆地出了門。

這一去,他當晚就沒再回來。

我不知醫院那邊是什麽情況,但我記得他出門前連晚飯也沒來得及吃。

我心裏有些焦慮也有些著急,想著他這樣饑一頓飽一頓的,作息不規律又老是熬夜,完全就是在透支身體,我真擔心他以後要受罪。

何況他剛剛生了一場病,怎麽還這麽沒日沒夜的加班……

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好好說他一頓……

這麽想著,我還是幾乎在客廳如坐針氈地候著,時刻註意著門口的動靜,盼著他早點回來,就像我以前小時候獨自一人孤零零地在家裏等我早出晚歸的父母回來。

那會兒我大概才小學吧,其實已經不太記得請了,我爸媽工作很忙,於是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一個人上下學了,別的孩子有家長等著學校門口,我總是放了學獨自一人背著書包,穿過兩條馬路回到租住的小屋。

然後我一般給自己下點面,放兩顆青菜,這樣就算解決了晚餐問題。

晚上周圍每家每戶的燈亮起,而我獨自拎著書包,在餐桌前攤開練習本開始做作業。

屋子裏總是安靜得一根針落下來都清晰可聞,隔壁的電視聲和喧鬧聲會透著墻穿過來。

九十點的時候我開始犯困、打哈欠,有時運氣好,我媽會先回來,那麽我就可以舒心地洗個澡入眠了,但要是我爸媽兩個人都還沒回,那我便只好百無聊賴地呆呆地等著,等到眼皮子打架,卻還是只能強撐著精神。

並非他們回來時特意要我留門,或者什麽別的,事實上,他們多次讓我不要等他們,做完作業就早點睡覺,可對我而言那就是一種天然的生理反應,我沒法控制的。

他們不在家,我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擔心,即使睡也睡不踏實。

有時我獨自一人躺在床上試圖入睡,卻總會有一點風吹草動就驚醒,隨後從床上彈起來,跑去窗邊看看是什麽動靜。

後來我爸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人沒了之後,這樣的癥狀便越發加劇。

有段時間,我一天必須得給我媽打兩個電話,確認她平安,她若是晚歸,我就更加心神不寧,精神恍惚,每隔十分鐘得給她發一條短信,問她什麽時候才能回家。

某種意義上,我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的表現,甚至於有些病態。

我的大部分童年,都是在這樣的孤獨和等待中度過。

如今長大了,我自認已不像小時候那麽患得患失,但獨自一人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地東想西想,本能地坐立不安起來。

我等了奚容一夜,可他還是沒有回來。

這間我們倆共同擁有的房子好像一夕之間變成了我一個人的墳墓,驟然沒了溫度,冰冷至極。

那種感覺就好像我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我小時候那樣,屋子裏只有時鐘的秒針滴滴答答慢慢走動的輕響,除此之外,寂靜得讓人心慌。

到了第二天傍晚,我實在忍不住,用手機給奚容發了消息,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消息發出去就如同石投大海,連朵浪花都無。

我不知道奚容究竟是煩透了我不想回覆我,還是沒有看到,還是出了什麽事。

又是半個小時過去,那空曠的聊天框就好像在我本就不太舒坦的心上重重地錘了一拳。

唉……明明是我自作自受。

隨著天色逐漸擦黑,我愈發心煩意亂,可一直到了深夜,奚容那邊依舊杳無音訊。

一種無形的窒息感淹沒了我,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好像有一只手在越來越緊地掐住我的喉嚨,讓我難受地簡直想呼救、想尖叫。

十點半的時候外邊突然打起了雷,我查了一下才知是來了一股突如其來的臺風,氣象臺已經發了雷暴橙色預警。

那沈悶的雷聲就像震耳欲聾的鼓點一樣打在我心上,我再次想起奚容出門時沒帶雨傘,便再也控制不住,抄起玄關的兩把長柄傘就沖出了門。

外面風真的好大,路旁的大樹葉子都被吹得沙沙作響,路燈閃爍,我在黑漆漆的路上狂奔,感覺自己都快飛跑了。

零星冰涼的雨絲撲在臉上,感覺仿佛細細密密的針,雨勢還不大,但這風刮著實在好冷,我一邊跑一邊喘氣,感覺肺都不是自己的了。

我也不知自己是哪來的勁頭,心裏只剩下唯一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我要見他,我必須要現在見到奚容一面,我才能放心。

他如果正好要下班,沒帶傘怎麽辦?他要是淋了雨,豈不是又要感冒了……風這麽大,路也不好走,萬一有點什麽事情……

我腦子裏完全想不了更多了,我這樣說服自己——我就看一眼,我就是害怕他出什麽意外。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奚容工作的醫院,偌大的急診大樓如過往的任何一個夜晚那樣燈火通明,雨越下越大了,雨滴劈裏啪啦地打在頭頂的傘面上,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熟門熟路地繞去後門。

醫院後面是一扇玻璃門連通著一條透明的走道,我在外面能夠清楚地看到醫院候診大廳裏面來來往往的人。

我正要進去,腳步一頓,完全楞在原地。

只見一身白大褂奚容正從大廳裏面走出來……

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旁還有一個白色制服的嬌俏身影,是個紮著長頭發的姑娘,她抱著文件夾,手裏拿著雨傘跟在奚容身邊,一張討喜的鵝蛋臉秀麗甜美,兩個人狀似親昵地說著話。

我的心口如同驟然墜落下一塊巨石。

我真不知這是巧合還是什麽,亦或許就是上天刻意安排,要讓我目睹這一幕,好絕了我的念想。

我站在寒冷的雨裏,大風把我的額發吹進了眼裏,奚容和那個女生並排經過走廊。

我們隔著一扇玻璃,視線交匯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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