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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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鼠標一摔,抿了抿唇,不得不說奚容真的很知道如何讓我心軟,可我不生氣又怎樣,我知道他根本沒打算退讓。

我推開他,抱著電腦,把陣地轉移到狗窩一樣被子也沒鋪的床上。

奚容在原地站了片刻,默默離去。

他出去之後我也沒心情打游戲了,不過他不在也好,這兩天我又有些不舒服,身上怪痛的,不外乎是皮膚的某些地方又破了,我用毛巾把背後的血擦幹凈,用大號的的創口貼貼住,然後熟門熟路地把毛巾上的血跡搓掉,一切秘密都隨著水流進入了下水道。

中午奚容來叫我吃飯時我已經收拾妥當,換好了幹凈的衣服,我跟在他身後,卻見餐桌上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我詫異了片刻。

奚容說:“咱們到外面吃。”

我沒作聲,心說,這架吵就吵了,你連頓飯都不給我做了嗎?

奚容道:“你想出去,可以,但我陪你一起。”

他用鑰匙打開門,語氣和緩,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實則我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看了一眼,徑自跨出門,他在我後面替我擋著門,前方是一段臺階,奚容鎖上門後,一只手臂習慣性地擡起要將我摟在他的控制範圍內,我先他一步躲開,說:“不勞您費心,我自己走。”

我笑了笑:“反正您成天盯著我,我也跑不到哪兒去不是?”

他看著我,眼神黑沈沈的,最終放下了手。

我們倆一前一後地下了樓梯。

奚容的車就停在門口,他讓我上車,親自把我塞進副駕駛,系上安全帶,我再次發現我在他面前真的沒什麽反抗的餘地,只有任他擺布的份。

我心底生出了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我倒是想溜、想跑、想離他遠遠的,可我走了,他要怎麽辦啊?

要是我哪天真的不在了,或者出了什麽意外,誰來拉住他?他要是真的做了什麽傻事怎麽辦?

呸呸呸,這種不吉利的事還是不要多想為好。

某個瞬間,我腦海中甚至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

我現在這副樣子也挺好的,我不介意時時刻刻痛上個幾回,就算拿烙鐵在我身上燙幾個洞也無所謂,只要我還留在這人間……說不定我真的能長長久久地陪著他走下去呢?

可先不論他若是真見識了我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會作何感想,我在這人世間,也早就什麽都沒有了。

以前看過一種說法,真正的死亡並不是肉體的消減,停止呼吸的那一刻只不過代表生物學意義上的死亡,而葬禮則意味著社會對此的正式宣告,最後,是遺忘,將一個人存在的痕跡徹底抹去。

現如今,我這個人已經被這個社會、這個世界抹除。

我最後僅剩的,只有奚容。

這樣的我,又該以何種面目,陪伴在他身邊?

根本就是異想天開吧……

我心底沈重地嘆了一口氣,奚容已經發動了車子,載著我往熟悉的道路開去。

我們來到了一家以前常去的西餐店。

我總是點肉醬千層面配小面包,而奚容吃黑松露牛肋排。

典雅的音樂回蕩在裝潢精美的大廳,周圍人來人往,並沒有會特意註意到我們兩人和這一張小小的方桌。

服務員在桌子的中央的鏤空燭臺點上了一支蠟燭,火燭邊的黑色玻璃花瓶中插著一支盛放的白玫瑰。

奚容的心情看起來不錯,但我拒絕了他想讓我喝酒的打算。

這酒我自然是斷斷不敢喝,本來維持現有的理智就已經讓我筋疲力盡了,我實在生怕醉了說出什麽不該說的。

可最後明明沒喝酒,我卻好像也醉了一般。

回去的時候天上的星光很亮,奚容走在我前面,綺麗的月色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光,我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忽然湧起了一種不可控制的悸動,想跑上去,牽住他的手。

我想跟他說,咱們不鬧了,我也不是真的惱了你,我只是……

我只是太擔心你過得不開心。

我不走了,好不好。

明明好不容易還能有重逢的機會,已經是上天開恩,我怎麽能忍心,把這麽寶貴的時間都用在和他冷戰上面。

可是……

下一秒,那種沖動被我用盡全力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我停下腳步,怔怔地望著他的背影。

而前方的奚容幾乎是立刻也停了下來,轉過頭,問:“怎麽了?”

也許是夜晚昏暗的環境總是會催發出人心中更感性的一部分,我覺得我此刻實在是混亂極了,兩股相對的勢力在我腦子裏炮火連天,左右拉扯。

一邊在說,你醒醒吧,狠下心,別再心軟了,對你自己,對他,都好。

另一邊卻說,這實在太痛苦了,幹脆,幹脆……就一了百了,做個快樂的人,去靠近他,擁抱他,親吻他,告訴他你有多愛他,你有多想他……

我閉了閉眼,手在背後緊握成拳。

再睜開眼,我維持著與他一步之遙的距離,道:“奚容,謝謝你今晚請我吃飯,破費了。但你應該知道,賞我點甜頭,把我帶出來放風,我也絕不可能心甘情願地做你的禁臠。”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放過我?”

奚容望著我,眼神如一片不見底的深井,倒映著滿天星河。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我不知道過去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如果是我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讓你非要這麽纏著我、報覆我,那我現在這裏說聲抱歉,我誠摯地表達我平生最大的歉意。”

“但對不起,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您大人大量,就別再跟我計較了吧。”

在我一口氣說完這麽一大串話後,空氣如同凝固了。

我心跳如鼓,幾乎要突破胸膛,一是因為心裏沒底,不知道奚容作何反應,二則……

媽的,實在太痛了。

殺人誅心啊,這一席話我他媽簡直是自己拿著刀子把自己捅了個對穿,正中要害,就差血盡而亡了。

唉,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真是……差點沒要了我半條命,雖然我本來也早就半死不活了。

我都不知道該佩服自己還是什麽,竟然就這麽生生一口氣說完了,表情管理妥當,中途也沒有掉鏈子,堪稱異常成功。

奚容良久沒說話,我看不明白他,就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表面上看似平靜,實際卻是暗潮洶湧。

我心裏湧上一種難言的悲哀,我想,如果這就是我們之間最後的告別,樣子實在太不美好。

這告別如同撕裂,生生將我的心扯開一半,鮮血淋漓。

可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

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倆對視著,我背後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身體一片冰涼,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在死一樣的寂靜中,奚容忽然上前一步,將我籠罩在他的陰影中。

他黑極了的眸子中醞著無數我看不明白的東西。

他一言不發,臉色陰沈至極,如同一片即將迎來狂風驟雨的天空。

他把我拽上了車,扔在了後座。

我捂著臉,在他身後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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